吉达旅旅长苏莱曼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平板壳子是粉红色的,在上面贴着一张Hello Kitty的贴纸,是他的侄女贴上去的,上面写着,“叔叔你太凶了,要可爱一点。”。每次拿出来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的把壳子朝下,不让对面的人看到。但是中方代表团里有位叫老柳的人曾经见过,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后来还送给他一个迷彩壳子。现在用迷彩壳子把粉色底子包起来,Hello Kitty被遮住了,但是贴纸的边缘从壳子的缝隙中露出来一点粉色,就像是一个秘密的胎记。
中方有七人。驻阿武官郭敬坐在长桌中间,肩上扛着大校军衔,领带系得非常整齐。军事代表团团长李梦坐在他的旁边,肩章上是二毛三,两个人都升职了。
北方工业公司的刘工坐在李梦旁边,穿的是灰色夹克。他面前摊开了一张VT-4坦克剖面图,上面的尺寸标注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208所的陈工坐在刘工对面,面前放着一把拆开一半的95式步枪,枪机组件摊在白布上,几滴枪油在灯光下发出暗黄色的光芒。
另外还有3个人。
北方工业的火炮工程师老周,五十三岁,肚子微凸,圆珠笔别在耳朵后面,刚才进门的时候被连维尔拍了一下后背说“老周你又胖了”,老周回了一句“你倒是瘦了,没吃够炮灰吧”。
剩下两个是航天科技集团的刘总以及一位姓钱的工程师,他们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没有放任何文件,只有一瓶矿泉水。郭敬只临时通知他们过来“有活儿”,来之前,他们一点都不知道今天的会谈要谈什么。
钱工把瓶盖拧开,把瓶子倒过来,在桌子上滴水,形成一个小圆点。开会的时候盯着那个圆点看,等它干了之后再滴一滴,好像在做某种计时实验。刘总曾经问过他干什么,他说“算时间”,后来刘总发现他真的在算,从圆点出现到干透,平均四分钟,一个会议可以滴出十五到二十个圆点。
瓦立德轻轻敲了敲长桌。声音不大,吵闹的会议室里立刻变得很安静。
“开始吧。”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维尔。
他走到会议桌的一边,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VT-4坦克的照片。照片中,坦克停在了一栋被炸毁了一半的居民楼前面。炮塔侧面有很多被擦过的痕迹,应该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擦过的。车尾的格栅装甲有一块脱落了,露出下面的发动机舱盖板,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露出金属底色。
“VT-4是一辆很好的车,但是!”,连维尔把遥控器放在桌子上,双手撑着桌子说,“但是在实战中,它身上存在一些问题,让我的人想骂街。”
二楼居民楼阳台上的粉色连衣裙随风飘动,像一面投降的旗帜。连维尔汇报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件连衣裙,停顿了不到半秒钟,之后就移开了。后来他的人把裙子取下来,叠好,放在坦克的储物箱里,准备“战后还给谁”。但是战后那栋楼就变成了废墟,没有人可以赔偿。裙子现在放在储物箱里,叠成了一个方块,并且上面还压着一本《古兰经》。
他转过身来,目光一直盯着中方代表团。
“第一个问题就是GL-5主动防御。在设计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认为打坦克都是在平原上?导弹都从正面来?RPG全从侧面来?”连维尔用手做了一个从上到下的动作,“我们在伊拉克北部遇到的情况中,有三分之一是这样的。楼顶上有人把RPG扔了出去,从六楼往下扔。或者是山丘之上。GL-5雷达扇面不能覆盖到这样的角度,我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拦截弹往水平方向发射出去,火箭弹从上面砸下来,炮塔正面中了一发,乘员舱里的人脑袋嗡嗡作响。”
刘工把眼镜推到鼻梁上,“原版GL-5俯仰机构探测范围为-20°~+20°。理论上具有一定的上射能力,但是高楼俯冲下来的 RPG,俯冲角度达到-20°以上,则会超出雷达拦截扇区……”
“理论?”连维尔打断了他的话说,“我的人在实际战场上的时候不会跟你讲理论。他只会告诉你,那个王八蛋在六楼下面打了一发,我的车顶爆了一块反应装甲,如果那发RPG再偏那么一点就会打穿炮长的位置了。理论的话,你就去找那个王八蛋讲去吧!刘工,我非常庆幸我们几次遇见的对手都很菜,否则今天就不是我站在这里骂人了。”
刘工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反驳,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俯仰机构”,并且画了三个圈。狗大户的钱给得多,他们是售后,客户就是上帝,说话难听一点也是正常的,而且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拿别人当试验田,有些气该受就得受。
瓦立德也没开腔,因为死的是他的兵。
“第二个问题。”连维尔又按了一下遥控器,照片切换成坦克尾部的特写。发动机舱盖板上的划痕在投影里清晰可见,像被爪子挠过一样。“车尾没有爆反覆盖。我们在巷战里要经常倒车,倒车的时候侧面、后面全是窗户,里面随便扔一颗手榴弹就能让动力舱熄火。动力一熄火,整车就是活棺材。你们在车尾装格栅有什么用?格栅挡大一点儿的破片可以,聚能战斗部呢?你们自己试试看,用RPG打一下格栅看看挡不挡得住?”
这一次陈工开的口。“格栅装甲的设计初衷是防破甲弹,通过提前引爆来降低射流穿透力。但是对某些大直径战斗部确实有局限性。连旅长,你们希望车尾装什么样的防护?”
“模块化爆反可以快速拆卸和更换”,连维尔说得很干脆,“我不想要死重,但是动力舱这块一定要给我盖上。我的人不希望在倒车的时候觉得自己后背对着刀。”
刘工又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圆,并且写上“车尾模块爆反、动力舱覆盖”。
连维尔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就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正在给GL-5系统的雷达探头擦地。探头上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灰尘,把整个传感器都盖住了。“第三个问题就是我们这里一打仗就满天都是灰尘。砖粉、水泥粉、沙土等等都往空中扬。GL-5探头没有自清洁功能,打小半天下来就和抹了水泥一样。我的人要下车去擦。城市巷战,下车暴露在枪口之下,等于把人头递出去。”
“这个问题我们收到反馈了。”刘工说,“北方工业内部已经在做解决方案,车载高压吹气模块……”
“我要的是现在。”连维尔说,“下一个季度就要用,不是三年之后。我的部队距离下一场战斗永远只有24小时!”
刘工听到一半的时候先是一愣,听完之后,过了三秒郑重的点了一下头。“三个月之内保证拿出改装套件。但是连旅长,硬件改造、沙漠环境测试绕不开。我可以赶工期,但我不敢给你保证套件零故障。”
连维尔看了他一秒钟,然后点头。“第四个问题。炮塔没有角度限位。巷道两侧全是墙体,炮塔转动,很容易剐蹭墙壁。掉漆是小事,刮坏光电观瞄设备,代价承受不起。”
这一次李梦开了口。“软件层面可以加一个‘城市街巷模式’,限制炮塔最大转向角度。这个不需要改硬件,一个固件更新就能解决。回去之后一个月之内出补丁包。”
连维尔看了一眼李梦,又看了一眼刘工,然后嘴角咧了一下。“行。第五个问题。”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照片换成了坦克车长位置的特写。车长周视镜的视野窗口里可以看到正前方一片开阔地带,但是上方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视野的上半部分完全是黑的。
“高楼遮挡。车长周视镜只能看平视范围,抬头看高处的时候完全抓瞎。我们有一次从一条街开过去,楼顶上的人往下扔了一排燃烧瓶,我们车长根本没看见。要不是我的人在旁边喊了一句‘楼上’,那辆车就已经烧起来了。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办法,让我的人不把脑袋伸出去就能看到楼上的情况?”
“高位探头。”瓦立德忽然开了口。这是他在连维尔汇报过程中第一次插话。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他“在车顶装一个伸缩式的观察杆,上面带一个高清摄像头。杆子伸起来就能看到楼顶,缩回去的时候不增加车高。你们有现成的技术吗?”
郭敬转头看了一眼刘工。刘工翻了翻面前的图纸,沉吟了几秒钟。“车载平台加装高位观察设备,技术上是成熟的。海军舰艇上早就用了类似的光电桅杆。陆地平台需要做的是轻量化、防震和快速收放。给我三个月,从其他装备上移植一个方案过来做适应性改造。”
“行。”瓦立德说,“下一个。”
连维尔回到座位上。费萨尔站了起来。
他汇报的是ZTL-11轮式突击炮的问题。突击能力不足、底盘防雷薄弱、悬挂在废墟路面上损耗过快、备弹舱没有防爆隔离等等。
第768章 下一代的枪,是带着阿联酋的血诞生的
费萨尔的语速比连维尔慢很多,说话也客气很多。但是说到“我的人被IED炸毁了两辆车、三死七伤”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东西。
李梦笔尖飞速划过纸面,她记录完毕,抬眼望向费萨尔,“悬挂易损件我们已经从之前几批维修备件的数据里统计出来了。战地快速更换套件在两个月之内会配发到位。防雷底盘以及侧面的陶瓷附加装甲,模块化设计,可以快速拆卸和安装,三个月内给出方案。弹药的问题……”
旁边的陈工开口说到,“105毫米穿甲弹你们不需要再增加了,但是需要建筑侵彻弹、延时爆破弹,我已经记下来了。加急研发,兵装集团会协调弹药厂重新开通一条生产线,优先供应外贸订单。”
费萨尔又问起备弹舱的防爆隔离问题。
“对车体后面的部分进行结构改造。”陈工说,“增加车外防爆密封备弹舱,不需要重新设计底盘。你们现在使用的这批车,我们可以在你们本土维修厂直接就地改装,不需要运回国内。”
费萨尔坐了下来。
第三个人站起来的是苏莱曼。他所汇报的是火炮系统方面的问题。
120mm自行迫榴炮直瞄火控不准确,没有温压弹,打地下室的封闭工事“就像用鞭子抽水井一样,耗费力气但是伤不到井底下的东西”。122毫米自行榴弹炮最小射程太大,在近距离街区压制时打不到目标,炮弹总是飞到目标后面一百多米。模块化的远火在废墟上哑弹的比例很高,子母弹撒出去有一半没有爆炸,清理战场的人绕着走,推进速度减慢了一倍。
苏莱曼在提到这些问题时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读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报告一样。但是当他念到“飞雷攻坚弹保险结构单一,在运输途中已经出现了两次安全警报”的时候,莫比斯·扎希德突然从桌子的末端站了起来。
“两次安全警报都是我们师的车队在公路上颠簸产生的。”莫比斯的声音很重,嗓子好像被沙子磨过一样,“第一次是保险销松动,子弹在运输车上晃了十几公里,到了目的地拆箱的时候保险状态显示为红色。第二次更加离谱,引信外壳上有一道裂缝。那几发飞雷弹我们没敢用,运回后方销毁了。把它们运到后方销毁了。两百公斤的炸药如果在路上爆炸了,我一个排的人全没了。”建设守备师用飞雷炮不是剿匪,而是用来开山。
老周把耳朵后面的那个圆珠笔取下来了。“飞雷炮的保险设计应该进行改进。双重机械保险,这是最近国内已经完成的方案。我们之前发出去的批次都是单保险结构,主要是为了降低成本。但是你们的意见我们已经收到了,下一批次全部换成双保险。”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莫比斯道,“现在用的怎么办?”
“现有的可以加装外挂式保险锁扣”,老周说,“一个小的机械零件,在现场就可以安装,不需要返回厂家。回去之后就安排发货了,放心吧,一个批次出来就足够你们可以用两年了。”
莫比斯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之后就没有再说话。工业克苏鲁说话就是这么大喘气的。
轮到克里普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神情比刚才严肃多了。按下遥控器之后,幕布上就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这个人蹲在废墟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筒状东西,对着前面。照片中士兵的脸已经被像素化了,但是筒状物上印着的标签却非常清楚,FGM-148标枪。
“这个玩意儿”,克里普用手指点了一下幕布上的绿色筒子说,“我们目前还有库存,但是我不打算再下任何一张订单了。”
他把遥控器按了一下,照片换成了一张统计表格。上面列了一行数字:过去十二个月内标枪的采购费用、维护费用、附带配件费用。最后的总数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写了一个单词:too much。
“太贵了”,克里普说,“贵到离谱!一发弹的价格可以买十发红箭-8C还有找零。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中方那边的人,“这个东西和我们整个后勤系统是分离的。美式维护工具、美式检测设备、美式训练规程,我的人为了伺候它要专门开一个班。一个班的士兵,一条完整的后勤链条,为了伺候一件装备。更何况像伊拉克这样的地方用标枪打工事,就是把法拉利当拖拉机开。”
克里普说完这句话之后,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画面:小时候在吉达看到过一次法拉利展览,红色的,引擎盖打开,里面复杂的就像外星科技一样。他围着车子转了三圈,问工作人员“可以开到沙漠里去吗”,工作人员笑了笑,说,“先生,这辆车连减速带都过不去。”他现在每看到标枪发射筒的时候,都会想起那辆法拉利以及那个工作人员的笑容。
“你们现有的标枪弹药还有多少?”郭敬问。
“本来只有340枚,但是加上卡塔尔、巴林的库存之后,就有1200枚,够打三次摩苏尔战役。”克里普说,“打完之后我就再也不会买了。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替代方案。红箭-8C没有发射后不管能力,射手要一直瞄着目标直到命中,巷战里面射手暴露时间越长越危险。红箭-10性能足够,但是它装在车上,做不到班组分发。”
“红箭-11。”李梦说。她把笔放下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红箭11解决了导线问题,但依然要持续激光照射,不能打完就跑。要发射后不管的话你们需要再等等,不过等不了多久,我们已经在定型了。”
“那行”,连维尔说,“红箭11就红箭11,3千米交火距离红箭8C要站桩14秒,红箭11只需要9秒,而且还多两千米的射程,没有断线的顾虑,遇上低空直升机也可以打。”
连维尔坐了下来。目光扫了一眼坐在长桌对面的瓦立德,然后又说了一句。“殿下,我觉得把标枪砍掉,是我们今年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使用起来太麻烦了,发射前导引头必须预制冷,沙尘环境经常要三四十秒才能完成锁定,巷战里这几十秒,射手等于暴露在枪口之下。发射尾焰有大片危险区,很多楼房、狭窄废墟阵地直接打不了。
红外成像制导怕沙尘烟雾,黄昏温差小的时候,还容易误锁火堆、车辆残骸。虽说发射之后射手可以立刻撤离,但开火瞬间火光烟尘依旧会暴露阵地,敌方炮火很快就会砸过来。
这种装备就该彻底砍掉,一枚都不留。”
瓦立德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好像听到了,但是并不打算去展开。
真特么的败家子!什么特么的就砍掉了?那不是钱啊!一枚价值几十万美元的,虽然来自MBZ、卡塔尔、巴林等国家的缴获,但是缴获来的物品也是资产啊!几年之后卖给乌克兰或者卖给叙利亚不香吗?
最后站起来的是老周。
走到幕布前面的时候,画面已经切换到两张照片并列的效果了。左边是一把81-1步枪,枪身是黑色的,木制护木上有一些划痕,不是磨损,而是阿治曼旅的习惯。
连维尔的人用刺刀在上面画了七道痕迹,阿拉伯数字7代表第七次演习胜利。后来他们发现81-1的木质护木太软了,刻字会破坏结构强度,所以就改用记号笔写字了。但是第一把刻上“7”的枪被连维尔留下了,现在这把枪挂在宿舍墙上,护木上“7”的痕迹已经变得很浅了,就像老人的脸上的皱纹一样。老周汇报的时候没有提到这把枪,但是他知道这把枪的存在,因为连维尔曾经给过他照片,并且附上了一条注释:“老周,你们做的文物。”
右边是一把95式步枪,无托结构,比左边的要紧凑很多。
老周用圆珠笔敲了一下照片上的81-1,“这把枪你们最了解。在卡塔尔、摩苏尔战场上,我们做过抽样调查,在山猫车上作战的部队,81-1的携带率由原来的60%以上下降到现在的15%。太长了,上车的时候姿势很别扭,下车的时候枪管经常撞到车框。7.62毫米口径的弹药系统和你们现在使用的主力武器完全不同,打完了之后要单独补给,这是后勤的大麻烦。”
他又敲了敲95式的照片,“这把枪很可靠。在沙漠里随便造,三天不擦也不会卡壳。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词,“无托结构的底层问题,它是不能改变的。瞄准基线高,眼睛和瞄准镜之间位置不舒服。换弹匣时的动作要比有托枪别扭,训练量要多出一倍才能达到同样的熟练程度。抛壳口离脸太近,打多了火药燃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放下了圆珠笔,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因此我的建议是,81-1直接全面退出。这批枪翻新之后你们还可以转出口到非洲,那边有人要。95-1先继续使用,额外加装一些简易战术套件,但是不要对它进行大的改造。没有意义,底层结构的问题是无法改变的。”
“等什么?”连维尔问道。
老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又看了一眼李梦。
“国内新一代枪族正在最后定型之中。”她说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们战场上传回来的所有反馈,车载突击的数据、CQB工况的表现、沙漠环境的耐受数据、人机工程方面的所有抱怨,这些都会直接送到国内的研发单位,从而影响到下一代枪族的最终定型参数。”
连维尔的后背一阵发紧。“也就是说,我们提出的建议……”
李梦站起身来,微微一躬之后郑重的说到,“很有价值!我们已经在修改了。枪托的长度、人机握把的角度、导轨的布置、快慢机的位置。你们打过的每一仗,你们的抱怨,你们的赞美,都化作了图纸上修改的线条。下一代的枪,是带着阿联酋的血诞生的。”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李梦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调从低档转到了高档,发出了一阵很轻的嗡鸣声。嗡鸣声盖过了她尾音中的颤抖,但是瓦立德听到了。他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说话。李梦自己没有感觉到那一下颤抖,她只在想,国内研发单位收到阿联酋阵亡士兵的尸检报告之后,在图纸上会不会多加一条加固线。她不知道答案,但是每次写反馈报告的时候,在最后都会附上一张战场的照片,从不解释,从不标示只是附上去。
苏莱曼先开的腔,“教官,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呢?”
“时间不敢打包票”,李梦说,“但是领导说,新枪定型之后,第一批下线的枪优先发给你们。”
“之前呢?”
“之前用好你们手上的95-1。给它加个导轨、握把、枪灯。其他的就不需要改动了。它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是它能打、不坏、打得很准。在新的枪出现之前,它就是你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苏莱曼轻声的“嗯”了一声。费萨尔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从交叉的位置放了下来,手掌朝下放在桌子上,好像在表示“暂时接受”。
连维尔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行吧,那就再忍几年。”
老周被拍的晃了一下,“几年后你会是第一个拿到新枪。”
“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小安加里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十几杯用塑料杯装的茶、咖啡,后面跟着几个侍者推着糕点。郭敬马上起身去接过托盘,作为王宫的大管家,小安加里亲自端东西是对他们的一种尊重,但是尊重也是互相的。
瓦立德喊中场休息,大家吃点茶歇,有的人去吃中东美食,有的人站在墙角打电话,有的人捧着茶水站在窗边聊天。莫比斯靠在椅子上喝第二瓶可乐的时候,费萨尔走到他的身边说了一句什么,莫比斯笑了笑,笑得很像军人,很短,嘴角一歪就收了回去。
连维尔、老周蹲在墙角研究VT-4图纸的时候,连维尔的指头在图纸上戳了几个地方,老周也点了好几下头。老周蹲了五分钟左右,膝盖就开始响了,就像生了锈的门轴一样。换一个姿势,单膝跪地,另一条腿向外伸展,就像在求婚一样。连维尔看到他的样子就笑了,说,“老周,你这是在向坦克求婚吗?”,老周回道,“求婚的时候都没有跪得这么标准。”后来连维尔才知道,老周曾经向人家求婚,1978年的时候,在工厂车间里,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那是他当时最值钱的东西。他的妻子答应了,说“卡尺比戒指实在”。
瓦立德没有喝水。他环顾了一下房间,之后把目光移到了郭敬身上,并且用下巴指着门口。
郭敬看懂了那个动作。他推了李梦一下胳膊肘,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瓦立德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来到埃米尔的办公室。
第769章 知道他是氪金大佬,但不知道他能这么氪金
瓦立德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顺手把桌面上的两本《交易的艺术》推到一边,留出一个可以搁住胳膊的地方。郭敬和李梦坐到了对面,两人之间有一把空椅子。
“说正经的。”瓦立德说。
“今天要讨论的装备、弹药都是具体的活儿”,他的手指在桌子上画出一条看不见的线,“但是有一件事情没有被提到在会议议程上,郭教,我很不满意。”
郭敬的眉毛微微一动。
“弹药供应链”,瓦立德的目光在郭敬脸上停留了两秒钟,之后又转向了李梦,然后又转了回来。“我目前所有的主力装备,VT-4、ZTL-11、火炮、红箭都是你们家的。弹药也是从你们那里购买的。但是你们卖给我的弹药,是成品。打完之后我要再买,买的时候要看你们家的排产计划,要看国际形势,要看很多我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
瓦立德起身从后面把小安加里手中的三罐可乐接过来,两罐放在郭敬、李梦面前,一罐自己开了,“我想要的是本土生产。5.8毫米口径的生产线,全套搬到这里来。而且我要的不是设计能力,而是制造能力。我要让我的士兵打出的每一发子弹,从原材料进厂到成品出库,都是我自己地皮上生产出来的。”
郭敬把嘴抿得紧紧的。他看了一眼李梦,李梦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殿下”,郭敬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弹药生产线的转让、成套整厂落地,在国内是没有先例的。5.8毫米口径目前是我国军队的主要制式口径。技术转让的审批级别很高,程序很繁琐,我们作为一线人员……”
“我知道程序很复杂”,瓦立德打断了他,说,“我知道你在推。但是你今天坐在这里,并不是和我讨论程序,而是和我谈生意。把你遇到的困难告诉我,我把我的筹码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看能不能走通。”
瓦立德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桌子上弹了两下,“你们是想要那个欧洲订单的空缺,对吧?”
郭敬笑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瓦立德手边那本《交易的艺术》上。
瓦立德又说。“我现在手上有一份清单。欧洲军工合同,阿联酋、巴林、卡塔尔三国加起来,明年到期的、后年到期的、正在谈判的,加起来大概有五百亿美元左右。这些合同里面有一部分是弹药,有一部分是平台,有一部分是售后。这些东西,我可以全部取消。我不买德国的莱茵金属,不买法国的泰雷兹,不买英国的BAE。”
说到这里他就想骂人的,特别是卡塔尔,300亿“史诗级”军购单,买的都是些啥垃圾!豹 2A7这种坦克,其他的缺点都不说了,67吨的重量,在沙漠能跑?在伊拉克的桥梁能过?PzH2000也是一个道理,车载 60发备弹,几乎是PLZ-52的两倍,但是60吨的自重放在沙漠地形就是灾难,其实不只是沙漠地形,这种东西只能放水泥路面上用,真正野战推进处处受限,就像是某些品牌手机刷分一样,德国工业404的典中典。真是“食屎级”军购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