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364节

  第七条第四款:阿联酋方可以单方面解除本合同。韩国方应当在收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天内,全部返还阿联酋方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并按照合同总价的200%支付违约金。另外,韩国方面还要赔偿战略损失100亿美元。本合同附件三《国家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函》所规定的无条件赔偿义务由韩国政府承担。

  他做了个计算。合同总金额为450亿美元。200%的违约金就是900亿。增加100亿的战略赔偿。即1000亿美元。再加上225亿预付款的返还。总共是1225亿美金,现代和大宇大概是六四分担。

  现代重工的净资产是多少?他心中有一个大概的数字,大约是150亿到200亿美元,这是几代人几十年的努力所取得的成绩。现在一封邮件、一份合同,这个数字就变成了负数。

  他给财务部打了一个电话。“我们账面上还有多少现金?”

  财务部长报出一个数字。闵季植听完之后问道,“够付半年的工资吗?”

  财务部长说,“可以支付本月的费用,但是半年的就不够了。”

  闵季植说:“知道了。”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户那里。楼下就是现代重工的厂区,在巨大的船坞里停着三艘正在建造的LNG船,龙骨已经铺设完毕,上层建筑正在焊接中。工人们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像蚂蚁一样。这些船本来属于瓦立德的超级船队,但是现在瓦立德不要了。或者说瓦立德要了,但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要——用违约金。

  想到四月份在阿布扎比签订合同的事情。瓦立德坐在主位上,手指在钻石戒指上转着,说“效率第一”,说“我这边马上付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那时候他认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拯救韩国造船业的奇迹。当时他认为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是救活了韩国造船业的奇迹。其实那是鱼饵,并不是馅饼。瓦立德用225亿美金作为诱饵,钓上来的是一笔1000亿美金的违约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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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槿花谢,旧岁的终章(3)

  大宇造船的高在浩把那份邮件的复印件分发给了在会议室里坐着的十二位部门主管。他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得像一棵被雷击中一半的树一样。

  “我们付出去的预付款已经退不回来了。账面上目前可用的资金大约有五亿元左右。”

  财务科长坐到旁边的位置上,把眼镜取下来用领带擦拭了两次,但是擦不干净。

  高在浩又说,“900亿加100亿等于1000亿。再加上预付款的返还,一共是1225亿。我们和现代加在一起都无法赔偿。”

  有人小声问到,“走破产重组程序?”

  “破产重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高在浩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不让这五万人明天就失业。”

  有人说:“能不能向政府申请一笔紧急贷款?”

  高在浩摇摇头。“政府本身都已经很危险了。你们看新闻了吗?青瓦台门口聚集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上万人。朴槿惠……”

  话没有说完但是会议室里的人们都知道他的话的意思。

  “那么我们怎么办?”

  高在浩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说,“要先通知所有的在建项目停工。钢材采购暂停,分包商付款延期,工人暂时保留工作岗位,但是工资,从下个月开始,按最低工资发。先撑下去。”

  “撑到什么时候?”有人提问。

  高在浩冷冷的说到,“撑到瓦立德或者李在镕来接手。”

  会议室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骚动。有人咳嗽,有人把椅子往后移了移,有人把笔放下又拿起。高在浩看着这些人,这些人中有三个是和他一起入职的老部下,跟他一起工作了二十多年,头发都已经白了。他们的孩子正在上大学,但是房贷还没有还清。

  他突然觉得胸口很堵,想咳嗽但是咳不出来。

  过了很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部长开口了,“会长,我在大宇干了三十四年。我入职的时候,这家公司差点倒闭了,后来又活了下来。我认为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等到下一次行情。但是这一次……”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高在浩看着他。老部长的眼眶红红的,但是没有哭,嘴巴紧紧地抿着,腮帮子也紧紧地绷着。

  高在浩离开了会议室。走廊上很安静,有一盏灯坏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到尽头的窗户前,窗外是干船坞,一艘VLCC的船体已经合拢了,刷上白色的底漆,在夕阳下发出温暖的光芒。这条船本来年底的时候就要下水了。从此以后它就再也不能够以现代重工制造的名义下水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老婆发了一条信息:“今天晚上可能会加班,不用等我吃晚饭。”

  他老婆回复了一个“好”,后面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看着那张笑脸,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然后把额头贴在了玻璃窗上。玻璃很冷,他呼出的气在窗上凝结成一团白雾,白雾里有一艘船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水中倒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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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三星瑞草公司总部。15,00。

  李在镕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有三台显示器都是亮着的。左边KOSPI指数,大盘下跌了11.3%,现代重工下跌了28%,大宇造船下跌了31%,一片惨绿。中间三星电子股价下跌了2.1%,在大盘暴跌的情况下也还算稳定。右边是三星证券的交易后台,正在进行大规模股票回购。

  女秘书端来一杯冰美式咖啡。“副会长,今天上午的回购已经完成了450亿韩元。平均成交价格比昨天收盘价格低了6.8%。”

  李在镕喝了一口咖啡。“继续。”

  女秘书犹豫了一下之后说到,“另外一件事情。青瓦台刚刚和我们法务部取得联系,询问三星是否愿意加入政府的‘经济稳定基金’。”

  “不去。”

  “好的。”

  李在镕放下咖啡杯。看着左边屏幕上的绿色,现代重工下跌了28%,这是他老对手的股票。现在的郑家和三星李家已经打了几十年的仗了。现在的绿色已经变成了死亡证明,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但是李在镕想要的是另外一个时代的新开始。

  一周前从阿布扎比的一个“非正式渠道”得到的一条信息,只有两句话:“韩国造船业的认证可能会有问题。准备好钱了。”当时他没有多问。也不必多问了。瓦立德第一次叫他去沙特“赔罪”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瓦立德所说的“可能出问题”就是“一定出问题”。不同的是瓦立德什么时候想要把问题暴露出来。

  现在问题已经暴露了出来。提前一个星期把钱准备好。三星账上的那笔充足的现金流,有一部分就是他在今年春天朴槿惠派兵波斯湾闹剧的时候做空韩元赚到的。在那场闹剧中,朴槿惠想要拯救财阀,但是只救起了三星……因为三星并没有被套牢。

  他把一杯冰美式举起来,在屏幕上的绿色部分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好像在敬酒一样。之后喝了一口。

  “媒体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中央日报》下午发表社论。标题为《决策失误给国家带来的后果》。主要就是批评政府监管不力、摩苏尔协议谈判失误。”

  “措辞再强硬一些。把‘必须承担政治责任’的意思给点出来。”

  “好的。”

  李在镕放下杯子之后又说,“联系洪准杓的办公室。告诉他,三星支持他参加下一次大统领的竞选,但是我们的支持要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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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7日。蔚山。

  造船业停摆的消息传到蔚山的时候,整个城市都静悄悄的。

  蔚山是韩国工业的心脏。韩国一半以上的造船产能都集中在蔚山,围绕着现代重工的蔚山船厂,衍生出上千家配套企业,从大型钢结构加工厂到只做螺栓的小作坊,大大小小,像一圈圈年轮。造船业养活了城市里近一半的人口。当船厂发出停工的通知之后,年轮就一层层地剥落了。

  现代重工的船坞停工了,大宇的船坞也停工了,几十个干船坞同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很大,就像一个有几千人住的大楼突然停电了,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敢动。

  金振赫工厂于9月27日早八点停止生产。他并不是不想坚持下去,但是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摩比斯的货款被无限期延期,银行的通知已经到了“提前收贷”的阶段,而他账上的余额只有不到三千万韩元(约人民币十六万),连下个月的厂房租金都付不起。

  他把二十三个工人召集在一起,说了“对不起。”

  他给每个人发了一封信。信封里装的是两个月的工资,他把定期存款取出来凑在一起。他的老婆劝他留一些,说孩子明年上大学要用钱,他却说“先顾眼前”。

  一个年纪大的工人接过了信封,没有打开,拿着信封掂了掂,对金社长说:“金社长,你以后怎么办?”

  金振赫说他再想办法,老板再惨也比他们员工好。

  “你能有什么办法?”那个工人笑了笑,笑得很勉强,“蔚山都关门了,你到哪里去想办法?”

  金振赫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他确实是没有办法。但是他觉得“没办法”三个字不能说出口,说出口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工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就是那个小伙子,在会议上问过“要裁员吗”的人。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金振赫一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车间里非常安静。机器停止运转,灯光熄灭之后,只有门口的卷帘门半开,透进一条光线,地上可以看见灰尘在光线下慢慢飘动。金振赫站在这条光带当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没有屋顶的房子一样,在废墟里仰望天空,但是天空很遥远。

  他来到车间的一个角落,在那里放着一张他用了二十年的工作台,上面有一个被螺丝刀戳出的小坑。这个坑并不是偶然被戳出来的,而是二十年前他就故意戳出来的。第一台机器进厂的时候,他非常激动,用螺丝刀在台上戳了一下,并说这是自己的标记。老婆骂他是败家子,他说,“你不懂,这是男人的浪漫。”

  现在他摸着那个坑,那时候的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但是傻子是快乐的,因为傻子认为印记是有意义的。现在他知道了,印记就是印记,机器会停下来,工厂会关闭,浪漫会被翻译成“无法偿还的债务”。他摸了摸那个坑,那时候他还只有三十岁,头发还是黑的,孩子刚刚学会走路,妻子从娘家借来五千万韩元给他做启动资金。二十年过去了,头发都已经变白了,孩子也快要上大学了,那五千万早就还完了,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台。由白昼到黑夜,由黑夜到黎明。不打开灯,在黑暗中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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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28日。

  朴槿惠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有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这份报告是由央行提交的,标题很长,但是内容却很简洁:韩国主权信用评级被标普、惠誉、穆迪三家机构一起降低,并且给出负面展望。

  这就意味着韩国政府的海外融资成本会提高2.5个百分点以上。再加上造船业停摆造成的出口减少、财阀债务违约风险以及外汇储备因为干预汇率而迅速下降,韩国经济已经正式进入衰退通道。

  她把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个数字:GDP增长预期由原来的3.8%降到了现在的-1.9%。她一直盯着“-1.9”这几个字,回想起年初她给国民的新年致辞里提到的“保4争5”,感觉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敲门的声音。崔顺元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眼袋很大,好像三天没睡似的。

  “大统领,财阀那边……”

  “他们怎么了?”

  “今天上午,现代、SK、LG、大宇四家公司联合发出一份声明,表示‘对目前国家经济危机表示担忧,并呼吁政治稳定以及负责任的决策’。”

  稳定、负责的意思就是希望大统领体面地离开,该换人了。

  朴槿惠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三星没有签字吗?”

  “三星没有签字。”

  “三星公司的人已经和你取得联系了吗?”

  “没有。但是……”崔顺元顿了顿一下,“洪准杓带了几个人今天中午和李在镕的秘书吃了顿饭。然后公开表态支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

  朴槿惠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洪准杓。我的”忠诚“的党内同志啊!”

  “和他一起的人是谁?”

  崔顺元没有马上回答。把一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铺在朴槿惠面前。纸条上写了五个人的名字,都是新世界党的老议员,其中有三个是朴槿惠当年竞选的时候的主要支持者。

  朴槿惠看完这五个名字之后,不说话了。她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也认识他们的家人,并且还参加过他们孩子的结婚典礼。现在把所有的名字排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份病历,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诊断:已经转移。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三星的?”

  “不清楚。但是,但是洪准杓公开表态支持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的时候,这五个人都发了推文表示赞同。”

  “大统领,目前党内已经有十几名议员私下里讨论更换领导人的事情。弹劾案的表决日期被定在了10月8日,但是洪准杓那边的人放出风声说,如果民意继续发酵的话,他们可能会提前进行表决。”

  朴槿惠睁开眼睛。崔顺元看着她,崔顺元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的样子。崔顺元先移开目光,低下头去看自己脚上的鞋尖。

  “你先出去吧。”朴槿惠说。

  崔顺元转过身去走了。她走到窗前,看到江面上有一艘货船在慢慢移动,船很小,远远看去就像一片树叶漂浮在水面上。她想起四月份在阿布扎比签订造船合同时,瓦立德说,“三年之内我要让我的船横行四海。”那时候她觉得瓦立德这个人很狂妄。现在她才知道,狂妄的是她自己。瓦立德从没有想过要用这笔订单来造船。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笔订单是杀人用的。只是刀落下来之前的时候她以为那是一块蛋糕。

  她慢慢地蹲下身来,背靠着玻璃窗,和在蔚山的金振赫做了同样的姿势。不同的是,金振赫蹲在冰冷的车间里,而她则蹲在铺着地毯的大统领办公室里。地毯很厚,所以膝盖不会疼。

第773章 槿花谢,旧岁的终章(4)

  9月29日。首尔。检方宣布正式介入事件的调查。

  特别调查组把“船级社腐败”和“岁月号”事件一起调查,当天公布了重要证据:海洋水产部2013年内部文件交接记录,上面有当年收到的一封关于韩国船级社违规签发证书的举报信,但是没有处理记录,档案室工作人员证实“已经销毁”。

  消息一出,青瓦台门口的抗议人数就达到了十万人以上。岁月号家属团体、造船业失业工人、大学生、普通市民等人群聚集到了整条光化门大街上。防暴警察把青瓦台正门前面的车行道给封住了,但是人群并没有冲击警戒线,只是在警戒线之外默默坐着。

  那天晚上首尔下了一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人群没有散去,有的人打着伞,有的人把衣服围在头上。青瓦台门前的铁栅栏因为下雨变得很亮,上面的鸡蛋液被冲走了不少,但是痕迹仍然存在。

  朴槿惠在官邸里看到了新闻报道的画面。她看到了雨天里不肯离开的人,有人把遇难者的照片用塑料袋包裹着举过头顶,有老人坐在台阶上,头上顶着一份报纸遮雨。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关掉了电视,然后走到窗前。

  雨点打在玻璃上,让外面的灯光变的模模糊糊。她把手指放在玻璃上,感觉到玻璃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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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30日,首尔。全国多地发生大规模示威。除了青瓦台门口聚集了上万人之外,在蔚山、釜山、仁川、光州等地也都有集会。

  蔚山的集会队伍中有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手里拿着一块手写的纸板,上面写着:“我工作了二十年,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他是现代重工的焊工,在船厂工作了22年。IACS制裁之后,船厂通知他“暂时休假,复工时间待定”。他开始以为只是放几天假,但是看到新闻上说现代重工要被索赔上千亿,他就知道大概再也回不了那个船坞了。

  队伍中还有一位女士,推着一辆婴儿车,里面的孩子不到一岁,正在啃自己的手指。她的丈夫在大宇造船做管工,昨天被解雇了。她推着婴儿车来参加游行,因为家里没有人可以照看孩子。她手里拿的是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孩子出生的时候,他的爸爸还在船厂工作。现在孩子会叫爸爸了,但是他的爸爸失业了。”

  山的队伍里有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他的父亲是造船配套企业老板,和蔚山的金振赫的情况一样。他说:“明年我要去上大学了,我爸爸说学费要我自己想办法。我不怪他,我怪的是青瓦台。他们知道船要沉,为什么不拦着?”

  记者问到“他们”指的是谁。“朴槿惠、她的幕僚以及收了钱的官员。他们都是杀人凶手!”

  这句话被录制下来了,当天晚上就在新闻里播出了。朴槿惠在官邸里看到了这段采访。她看见那个高中的脸,眼睛很亮,嘴唇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还没有刮过胡子。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在抖,但是声音很平稳,就像一个把恐惧消化掉的人。也是,空输部队再也挥不出一秒五棍了。

  换成另外一台。另外一个频道正在播出关于岁月号家属采访的内容。穿黑色衣服的中年妇女对着镜头说:“我的女儿沉入大海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她在叫妈妈吗?她喊妈妈的时候,妈妈并不在她的身边。但是现在妈妈在了,妈妈要有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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