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这里阐明一点:阿拉伯联合王国是伊教国家,我们的法律、政策和社会秩序都是以建立在信仰和民族认同的基础之上的。我们保护所有的合法劳动者权益,我们制裁所有的违法违纪行为。我们欢迎劳动者来联合王国务工,但是我们只接纳愿意融入我们的信仰共同体、愿意遵守我们规则的兄弟。
这并不是排斥的意思,而是选择的意思。每个国家都有权力决定哪些人可以成为自己的公民,而哪些人只能作为自己的客人。我们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和你们有权报道你们想报道的角度一样。
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我们国家的入籍政策是根据我们的宗教信仰来制定的,就像印度的种姓制度是按照你们的宗教传统来建立的一样。我们不会跑到新德里去教你们如何管理你们的达利特,请你们也不要跑到阿布扎比来教我们如何管理我们的乌玛。
印度如果觉得我们的制度有问题,大可以撤回本国公民。我们不会阻拦,也不会挽留。但请印度记住一件事,‘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是他们的权利,请先确保自己承担得起措施的后果。
印度有十三亿人口,其中有两亿穆斯林。他们在印度过得怎么样?他们能否平等地获得教育、就业、政治权利?他们是否经常因为吃一块牛肉就被私刑处死?印度政府与其关心远在波斯湾的几百万劳工,不如先关心一下你们国内那两亿‘自己人’的处境。
同时,我提醒所有人,包括在座的各位记者朋友,在报道我国政策时,请基于事实,基于法律,基于尊重。任何恶意歪曲、煽动对立、干涉我国内政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不友好行为,并承担相应的后果。”
哈曼丹没有提韩国的事,但是这已经足够了。朴槿惠刚辞职,这是这两天最大的新闻,全世界的头条都在滚动播放那个鞠躬五秒的画面。哈曼丹说“后果”两个字的时候,所有记者都听懂了背后的含义。何况这货在联合国大会上吃西瓜名场面的热度还没消失,有不少中国网友给他起了外号,“阿拉伯战狼”。
台下那些原本准备提问的印度记者们非常识趣的放下了手,他们怕他们的言行被这‘阿拉伯战狼’认定为导致后果的行为。
莫迪政府的外交部网站,在哈曼丹发言结束后不到半小时,突然页面显示“404 Not Found”。404页面的设计非常简单,白色背景上用黑色字体写上“页面不存在,请稍后再试”,中间有一个蓝色的地球图标。有印度网民把截图发到了推特上,并且配文说,“我们的外交也404了。”
莫迪政府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在场的官员中有人主张继续强硬,但是很快就被更加务实的声音压制了下去。韩国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朴槿惠是怎么下台的,全世界都看得很清楚。得罪瓦立德就等于失去了中东的能源合作、失去了海湾的市场、失去了数百亿的投资。对于一个急于发展经济的政府而言,这样的代价是无法承受的。
新德里那边吵了六个小时之后,巴拉特外交部官网上的那条正常的声明被悄悄地修改了措辞,“强烈关注”变成了“注意到”,“严正抗议”那一整段都消失了。保留进一步措施的字样被改成希望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分歧。老仙在推特上发布了一条有关“印度劳工海外权益”的推文,但是没有提到“歧视”或者“抗议”。媒体的热度很快降了下来,焚烧画像的视频也从主流平台上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巴拉特外交官对路透社表示,“此时并不是挑起争端的时候。”
巴拉特认了怂。这个事实本身就比任何声明都更有分量。
第781章 定风波·高筑墙(4)
真正把国际媒体炸翻天的是第二件事。
有记者核对阿联酋官方发布的最新政策文件的时候,发现其中有一处微小但是致命的变化。文件上落款处的阿拉伯文也发生了改变。之前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现在改为“阿拉伯联合王国”。变化不大,但是懂的人马上就会明白。酋长国属于部落联盟,也就是松散的联邦,各个酋长都有自己的自治权。王国为君主集权制,即单一主权国家。一字之差,天壤之别。BBC、CNN、路透社的编辑们看了半天那个名字,犹豫不决。
主编们发出了统一的内部指令。暂不发布。等到五大力量表态之后。原因其实很简单。瓦立德的团队在过去半年里展示出了非常高压的反制能力。哪家媒体最先跳出来,用最刺激的标题、发出最耸动的解读,那么这个媒体所对应的国家就会成为瓦立德的目标。金融时报被限制了新闻报道的权利。BBC曾经因为记者签证的问题受到限制。华尔街日报中东分社差点被全部驱逐。现在它们的社论主要讨论的是劳工新政本身,分析它对于中东劳动力市场、外资用工体系以及整个区域经济结构所造成的长中短期影响。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另外五个国家先开口。
但是没有人开口。
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之间,全球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外交部都没有就阿联酋改名一事发出任何声明。在美国的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提问“如何看待阿联酋改称联合王国”,发言人念出了一段标准答案,大意是“主权国家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国名,这是内政问题”。既不表扬也不批评,只有一种中性的、没有感情色彩的、没有人会受到伤害的措辞。
在中国?中国在过国庆节,放假了。
俄罗斯的态度没有出现在新闻稿中,记者拍到的是俄罗斯驻阿联酋大使从阿布扎比外交部出来时的表情,在台阶上站了五秒钟让记者拍够了,然后上车走了。
法国的声明夹杂在很多例行的外交辞令之中,并没有单独成文。
英国的措辞和美国差不多。
五大流氓都没有发言。同意。全部放行。
科威特驻阿联酋大使馆的一位参赞在私下里对同行说了一句话,旁边的人听到了之后就传出去了。“九个酋长国的法理、政权、军权都是由他一个人掌握的,他自称为联合王国已经很客气了。如果他自称为哈里发的话,联合国还要开个会来决定用什么称呼他。”
土耳其的埃尔多安在和幕僚开会的时候被问到了阿联酋改名的事情。
“你们问我的看法是什么?”他冷笑着说道,“美、俄、中、法、英五国都和瓦立德站到了一起。油气合作、伊拉克北部稳定、霍尔木兹海峡以及瓦立德的深度绑定,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中东秩序来维护全球经济大盘。因为瓦立德促成了巴以和平,所以美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插手中东事务。英国首相卡梅伦已经确定了访问阿布扎比的行程去谈能源合作。五大流氓全部给他开了绿灯,你们还问我怎么看?”
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安卡拉的夕阳,埃尔多安说,“瓦立德不称哈里发的原因是他缺少沙特。等到他把缺少的部分补齐之后再来看他叫什么名字!”
助理低下了头,“那么我们……”
“告诉阿联王国,土耳其祝贺瓦立德埃米尔喜得贵子。至于其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意味深长的笑着,“那就让历史去评判吧。”
他坐在沙发上面喝了一口茶,之后把茶杯放到桌子上。
茶杯是土耳其本地生产的,上面画着蓝色的郁金香,边上有一圈金色的边框,是从伊斯坦布尔带回来的,已经好几年了。埃尔多安每次喝茶都会用这个杯子,并不是因为它漂亮,而是因为它的容量正好。150毫升,一口就能喝完,不会变凉。他不喜欢凉茶,认为凉茶就是放凉了的决心,喝了也没有用。现在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杯子底部与瓷碟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嗒”,好像有一种契约被封印了。他说的“让历史去评判”,但是心里明白,历史从不评判活着的人,历史只评判死去的人,而他还活着,瓦立德也还活着,不出意外活的比他要久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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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宫内得到的消息是最迟的。老国王阿卜杜拉的病床边,大总管苏拜尔低声说出了“联合王国”改名的事情。阿卜杜拉闭上眼睛,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了很浅的笑容。
“好”他轻声说,“好”
苏拜尔不明白什么是“好”。是赞同的意思吗?无奈?还是看透了之后的一种放弃?等了会儿见他没有说话,又轻声问道:“陛下,既然已经改称联合王国,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埃米尔的称号改为苏丹,从而完成称王建制?”
阿卜杜拉摇摇头。没有做任何解释,眼睛也闭上了。苏拜尔看着国王衰败的面色,退后一步之后把帘子拉上了。站在帘外,很久之后他听见帘子里面发出的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反对也不是愤怒,而是像一个看到了结果的人对自己说“果然如此”。
王储宫里,老萨勒曼与穆罕默德相对而坐。桌子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阿联酋新政策的内容,另一份是更改名称的公告截图。两个人都已经看过。
“他是故意的”,穆罕默德说,“以他那样的能力,完全可以把更名藏在其他的事情里,让媒体晚一些知道。但是偏偏放在了劳工新政的文件里。他这就是在测试。”
老萨勒曼看了一下截图。“测试的是什么?”
“对五大力量进行测试。看印度是否会跳出来。也在测试我们的反应。结果都和他预料的一样。印度跳出来之后,就被哈曼丹给扇回去了。五国都没有发表意见。我们……”
老萨勒曼接过了话题,他说,“他已经把网收起来了。”
“他还缺少一块。”穆罕默德说。
“对。缺少了沙特的国土以及圣城。”
两个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暗了,利雅得的街道上也已经亮起了路灯。灯光非常明亮,好像永远不会熄灭一样。但是穆罕默德知道,在远处还有一些灯光正在慢慢亮起来,比这里任何一盏灯都要亮,都要热。
“他正在筑墙”,穆罕默德突然说道,声音很低沉,但是很清醒,“用信仰筑墙、用政策筑墙、用人口结构筑墙。等到那堵墙建好之后,他就再也不会需要我们的圣城了。因为他会自己建造一个圣城。”
老萨勒曼合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他脸上的皱纹很多,每一条皱纹里面好像都藏着一个秘密、一个遗憾、一个不能挽回的过去。
“那么就让他去建造吧”,老萨勒曼的声音沙哑地说,“只要我还活着,麦加、麦地那就掌握在我们的手中。他想要得到什么,就去拿吧。但是他要记得……”
睁开眼睛之后,最后一抹倔强的光芒闪过,“拿圣城的人,都要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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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了,但是劳工营营地并不安静。新政的影响仍然在空气中回荡着,就像一场地震之后留下的余波一样。板房里面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诵经,有人在激烈争论,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默默哭泣。
桑杰坐在自己的病床上,面前摊开着那本《基础阿拉伯语会话》。扉页上用铅笔写了一句话:“学习是通向自由的唯一途径。”字迹非常潦草,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工人留下的。
桑杰把书翻到第七页,上面是阿拉伯文。它们像黑色的小虫子一样在白纸上爬行,陌生又神秘。他试着读出第一个字母:“艾利夫……”
发音很生硬,带有浓重的旁遮普口音。但是他并没有放弃。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直到舌头习惯于这种陌生的卷曲。
“艾利夫、巴、塔……”
他的新室友……他搬集装箱了。劳工营“自发”地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搬迁,穆斯林、印度裔非穆斯林、来自其他国家的穆斯林分区居住。工头们说这是为了便于管理。是的,以前是方便管理,现在也是。
来自孟加拉国的一个中年男人把头伸过来,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书,又看了看他认真的样子,然后笑了。
“在学习阿拉伯语吗”室友问道。
“是的”,桑杰说,没有抬头。
“很难的,我来了五年了,只会说‘是’、‘不是’、‘谢谢’、‘真主至大’。”
桑杰说,“我想留下,我要在八年内学会。除了会话之外,还要会读、会写、会通过考核。”
室友愣了一下,之后收起了笑容,用一种敬畏的目光看着桑杰,“八年很长,也很短。”
“但是已经足够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了”,桑杰说。
低下头继续读这些字母。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在这样的嘈杂的板房里,却有一种特别的穿透力。旁边的床铺上的人们停止了谈话,转过头来望着他。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一种被触动的感觉。
有些人也掏出了书,有些人开始琢磨考证的事,当然也有不少的人算着账。八年,值不值得呢?
桑杰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像一个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向远方灯火辉煌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面,瓦立德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头上戴着一条便宜的头巾,走在这个劳工营里。
一片低矮的板房就像一堆随意丢弃的灰色积木一样,瓦立德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水泥,用手指搓了搓,粉末从指缝间漏出来,就像灰色的雪一样。他想到了小时候在沙漠里玩沙子的时候,沙子更细、更软、更听话。现在的水泥粉末更加粗糙、坚硬、叛逆,就像这些工人一样,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被压成了同样的形状,但是内心仍然是破碎的、粉化的、会从手指间溜走的。他把手上沾的粉末拍掉,但是拍不干净,有些嵌入到掌纹之中,仿佛一种无法洗净的污渍。
灰色的环境中有很多窗户开着,灯光很微弱,就像快要熄灭的火柴头一样。瓦立德数了下,开着灯的窗户有17个,关着灯的窗户有23个。他算了一下比例,十七除以四十,答案是42.5%。他想到了程嘟灵曾经说过的一个比例,接近黄金分割的倒数,就是“视觉上最不舒服的比例”,因为它接近平衡但是又不完全平衡,所以会给人带来一种焦虑感。现在他看着这些窗户,已经产生了一种焦虑的情绪,并不是对工人的一种同情,而是对控制精度的一种担忧。他希望百分之百的灯都亮着,或者是百分之零,但是百分之四十二点五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是一道没有解出来的方程式。
瓦立德把目光投向了那扇窗户。他知道那扇窗户是属于谁的。情报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桑杰·夏尔马,25岁,印度旁遮普穆斯林,原计划出境,新政出台之后决定留了下来,现在白天在码头干了十二个小时的重活,晚上回来自学阿拉伯语。
“他在学阿拉伯语”,瓦立德说,声音很小,好像在自言自语。
“是的,殿下。他从营地图书馆借了一本入门书。”小安加里都不用看窗内,因为他就是瓦立德身边最大的情报头子。
瓦立德一直盯着那扇窗户看。在灯光之下,可以看见一个消瘦的人影坐在床边,低头看书,口中念念有词。
“八年,如果他能够坚持八年的话,那么他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公民。”
“如果他坚持不下去怎么办?”小安加里问道,因为他知道殿下要一个模范标杆,桑杰正好合适。
“那么他和其他人一样,来,干活,走。王国不需要半途而废的人。”
他转过身去,回到车里,车继续向前行驶,驶向王宫,驶向那片灯火通明、权力至上的地方。劳工营已经远远地落在了后面,就像一片被抛弃的废墟一样,只有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在夜晚中倔强地闪烁着。
是的,废墟,瓦立德认为劳工营就不应该存在,只是他现在还没能力改变。
桑杰没有看到那辆轿车。他只是在念阿拉伯语字母,从“艾利夫”到“雅”,一遍又一遍地念着,直到舌头发麻,直到那些弯曲的线条在脑海中留下第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把书放下来,走到窗前把铁窗打开。夜晚的风刮过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来望向天空,阿布扎比的夜晚很明亮,星星很多。
他找到了北极星。
“桑杰,给你八年的期限。不能浪费掉每一天。”他对自己的说,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他把窗户关上之后又回到床上,把阿拉伯文的书放在枕头下面,并且把印地语-英语词典也放在一起。两本书、两个世界、一条路。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肌肉酸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但是他并没有皱眉。但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一个画面浮现出来:八年之后的一天,在一个清真寺里,他穿着整洁的白色长袍,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诵读经文。他身边站着他的雇主、他的社区长老、他的伊玛目,他们都笑眯眯的,也都点着头。之后,有人递给他一本绿色封面的证件,上面印有金色的国徽。
那就是公民证。
那就是他通向未来的一张票。
他沉沉的睡去,在梦中,他的呼吸很平稳,嘴角还挂着微笑。
在城市另一头的王宫里,程嘟灵抱着自己的儿子小哈程不识,轻声哼唱着一首中文童谣。童谣很古老,也很温柔,就像一条来自遥远东方的小溪: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婴儿被她抱在怀里,小嘴微张,呼吸声像小呼噜一样。程嘟灵低头一看,棕毛小猩猩也挺帅的。
她轻吻了儿子的额头,小声说到,“程不识,你的路还很长。但是妈妈会教给你一个东西,那就是永远都要有备选方案。”
第782章 阿基卡是一种仪式
瓦立德抱着孩子走进清真寺时,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两倍。怀着一团白色的丝绸里有一个七斤三量的小哈,他怕儿子被颠着,这小子现在金贵的很。
好吧,他是被老爹打怕了。宝贝孙子出生后前三天体重居然降了,哈立德亲王认为小两口不会带娃,根本不听什么‘胎便排出、体表水分蒸发、初期进食量少’的科学解释。好在今天算是涨回来了。
门槛外,左脚悬在空中0.3秒之后收了回来。
前世他是进入寺庙时左脚先迈进去的,但是中国有这个习惯,穆斯林则是右脚进去、左脚出来。
如果错了,真主大概不在乎,但是门口的两个摄影师却很在意,他们正在用相机对准他的脚。
清真寺地砖打磨了很多次,赤脚踩上去会有一种被体温温暖过的温润感。阳光从高大的窗户里斜射进来,在砖面上留下一条温暖的黄带子,黄带上有一些灰尘,被他走过之后,就乱了阵势,又慢慢落下来。
瓦立德走在光带边上,每走一步都是在明暗交界处,有一只脚踏在光明里,另一只脚踏在黑暗里。盯着灰尘看两秒钟,这样的颗粒叫做PM2.5,在阿布扎比主要为沙漠扬尘、汽车尾气。
学姐说PM2.5的沉降速度非常缓慢,可以悬浮在空气中好几天,就像是没有合法身份的非法移民一样。
现在的他是要走得慢一些,才会显得庄重。
怀里小哈的双眼紧闭,嘴巴微张,呼吸声很小,和出生时嚎叫得整栋楼都无法入睡的样子完全不同。瓦立德低头看了两秒钟,拇指隔着丝绸在孩子背上轻轻一划,丝绸很光滑,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哭声很大,今天居然会装乖了。
他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清真寺里不该乱笑。
大谢赫站在米哈拉布前面,胡须全白,身上那件黑色长袍的袖口已经洗得发白了,但是领口的金线刺绣还很完整,那是三十年前老埃米尔亲手给他披上的。他手里捧着经书,没有翻开,只是用掌心贴着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