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注意到,大谢赫长袍的左腋下有一块补丁,颜色比周围深一点,是后来补上去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大谢赫在提示他应该给他换衣服了。好吧,确实应该换了,之前忙着打仗,现在很多事情需要做。
等瓦立德走到他面前,大谢赫才开口。
“殿下,准备好了?”
瓦立德点了一下头。
大谢赫把经书翻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声音比平时念经的时候压低了一度,像是怕惊着孩子。“奉至仁至慈真主之名。一切赞颂全归真主,众世界的主……”
瓦立德听着那些词在穹顶下面回荡。他听过很多遍了,在摩苏尔听过,在巴林听过,在卡塔尔听过,在死了人之后听过。但是今天是头一回,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儿子听。词是一样的词,声音穿过同样的空气,但是落到耳朵里之后去了不同的地方。以前去脑子里,今天去胸口。
大谢赫念完之后,旁边跪着的两位老妇人向前挪了几步。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把银制小剃刀,刀柄上缠着黑线,握久了的地方被磨得发亮。另一个端着金托盘,托盘里铺着一块白绢。
刀柄的那根黑线是头发编的,瓦立德后来知道,是大谢赫年轻时的头发,缠在刀柄上缠了四十年,头发和金属已经长在一起了,像某种共生体。
大谢赫每次剃胎发前都会用拇指蹭三下黑线,不是祈祷,是习惯,像程序员按Ctrl+S保存文档。瓦立德看着那个动作,想起自己前世打游戏时,每次放大招前也会按三下某个键,虽然知道没用,但不按就不踏实。他也不想观察那么细致,但是一把刀在自己儿子脑袋上晃的时候,作为一个父亲他很难不紧张。
剃刀贴上婴儿头皮的时候,瓦立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孩子没有哭,只是皱了皱脸,很稳重的王子范儿。
第一缕胎发落在白绢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他小时候在苏富比见过的一幅宋代花鸟册页上脱落的一根绢丝,他当时盯着看了三秒,拍卖师敲了锤,那根丝就不见了,然后他爸拍了下来。剃刀继续移动,老妇人的手很稳,刀尖贴着皮肤滑过,动作快而均匀,像他前世十六岁第一次偷偷刮胡子的时候希望自己能做到的那样,稳、轻、不流血。但是他没做到,下巴上三道口子,但是那就是青春期的勋章。
瓦立德看着那些胎发一缕一缕地落下来,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十六岁以为剃胡子就是长大了,现在看来,剃胡子算个屁。胡子还能长回来,胎发没了就没了,留下来那一小撮装在丝绸包里,要跟他儿子一辈子。
胎发剃完了。老妇人把白绢上的头发拢成一堆,端到旁边的天秤上。秤砣慢慢滑到某个刻度停住了,旁边的书记官凑近看了一眼,报了一个数字。
“七点二克。”
大谢赫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按照教法,同等重量的白银施舍给穷人。”
瓦立德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七点二克白银,市价大概两百八十迪拉姆出头。旁边宴席上随便一位酋长白封里的现金都比这个数多几百倍,但是教法是教法,钱是钱。他朝小安加里点了一下头,小安加里已经在书记官的记录本上做了标注,这个数会被乘以一万倍,直接划入宫廷慈善基金,麦加和麦地那那边已经有专人等着分发了。
剃下来的胎发被老妇人用那块白绢包了起来,在收口处扎了一个结,双手捧着递到瓦立德面前。他单手接过来,丝绸包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里面的胎发轻得像一小团空气。
大谢赫往前迈了半步,手掌悬在婴儿头顶上方三寸的地方。“殿下,请为孩子赐名。”
瓦立德觉得这流程有点好笑。
名字出生那天就登记了,婴儿房的门牌上刻了阿拉伯文花体,王室族谱上写好了那一行。但是此刻在大谢赫面前,在真主面前,还要再说一遍,之前那次是跟这个世界说的,这次是跟天上说的。
他把全名报出来的时候,最后一个音节从舌尖滚出去,轻得像是他前世第一次炒股下单时,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那半秒的停顿,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你知道它很重要。这个名字里有沙特家族的血脉、有他自己的名字、有他父亲的名字、有他祖父的名字。一串念下来要十秒,比“小哈立德”长多了,放在起点,这是读者要吐槽的水字数。但是这就是分量。以后这小子需要报出全名的时候,那必然是大场面。当然,如果这个小子吼出自己中文名字的时候,那必然就是名场面了。
大谢赫点了一下头,转身面朝麦加方向,双臂抬起又落下,声音拔高了一度。
“主啊,求您赐福于这个婴儿,求您使他健康长寿,求您使他的信仰坚定不移,求您使他的荣誉在世间传扬,求您使他的国家在他的时代里安宁富足……”
瓦立德抱着孩子站在那里让那些词从头顶穿过。大谢赫的承诺是给真主听的。至于真主听不听得见,他管不着。
大谢赫念完最后一句,双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做了个收势。院子里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一匹骆驼和四十九头大尾绵羊被拴成一排,宰牲手站在旁边,长刀刃口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瓦立德说:“宰吧。”
声音不大,但是院子里的人听见了。第一头骆驼被扳倒,长刀划过的声音闷闷的,然后重物倒地,再然后是第二头。瓦立德没有转头去看。他低头看怀里的儿子,小家伙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瞳孔正对着天花板的方向,也不知道看见什么了。
瓦立德心想,你出生第七天,为你宰了二十一匹骆驼和四十九头羊。你爷爷当年给你爸办阿基卡,宰了五只羊。你比我强,你爹也比我爹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排场,也有一代人的担子。
肉分三份。一份今晚宴席上吃掉,一份发给王宫内外所有仆从,一份拉到街上和劳工营去施舍。他希望桑杰能领到一份。
瓦立德把儿子交给旁边等候的乳母,孩子被接走的时候,他的胳膊空了一下,像卸掉了一副几斤重的担子,那副担子其实真的只有几斤,但是在他的心里重如泰山。
他转身往清真寺外面走去,该收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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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厅里铺了长桌,白布上面摆满大盘子,肉和米饭堆成小山,藏红花撒在最上面,黄的像碾碎的金箔,没有使用可食用的金箔,瓦立德天生讨厌那玩意儿。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靠主位最近的是王室长老和各部族酋长,头巾颜色深浅不一。瓦立德每次扫一眼就能分出谁坐哪一档,靠中心那几位的头巾雪白,镶金边,边角熨得平整;越往边缘去,头巾颜色越深,从米白到浅灰到驼色,装饰也越来越少,像长桌上那盘藏红花米饭,中心堆得最高,米粒最黄,越往盘边越稀疏,最后只剩几粒沾在盘沿上。
瓦立德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大谢赫,右手边空了一个位置是留给萨娜玛的。他没有去碰桌子上的食物,但是把面前的那杯石榴汁转了一圈之后又放了下来。
萨娜玛进来的时候,面纱上面露出了她耳朵上的两颗珍珠耳坠这两颗珍珠的颜色为淡粉色,并不是白色的,就像两个草莓一样。瓦立德想起了上个月在拍卖会上看到的一对类似的,成交价是八十万迪拉姆,他举牌了,但是被一个卡塔尔人给抢走了。萨娜玛不允许他继续举。现在萨娜玛把两颗珍珠戴在耳朵上,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对,但是光泽很相似,“我虽然很贵但是不说”那种光泽。萨娜玛发现他注视着自己,于是转过头去,在灯光下让珍珠转动起来,从粉红变成了白色,然后再变回粉红色。那个动作非常快,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但是瓦立德还是捕捉到了,好像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她走到瓦立德身边坐了下来,低头的时候有一缕头发从耳后滑出来,落在颈侧,她没去理。
“程王妃说今天身体不舒服,没吃饭。”她侧过头来,先冲他耳朵吹了一口气之后才说,“昨晚小哈立德哭了一夜,她没合眼。”朴孝敏教的。
瓦立德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不解的问到,“难道没有奶妈了吗?”
“她很不放心,所以一定要亲自带。孩子一哼她就会醒过来,醒来就抱,抱起来就不撒手。”
瓦立德沉默了两秒钟之后,就把那块肉塞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一会我去看她。”
萨娜玛嘴角上扬了一点,瓦立德觉得很浅,就像她在尝试一种新的口红的时候,在餐巾纸上轻轻抿了一下留下的痕迹,颜色是正确的,但是还没有涂到嘴里去,也不知道真的涂上去之后是什么味道,“我看过了。她睡着的时候还搂着那个丝绸包,装胎发的那个,攥在胸口,手都压麻了也没松。”
他没接话,又夹了一块肉。嚼得很慢。
旁边传来酋长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靠边缘的席位上有一个穿驼色头巾的在跟旁边的人说悄悄话,声音压得不够低,还是漏了几个词出来。“礼金现金就有六个亿……珠宝还没算……”
另一个人接话,“沙特那边光是箱子就用了200匹骆驼,鞍子全包金的。”
第三个人说,“那伊万卡一直在拍,全程举着手机,镜头就没放下过。”
瓦立德没有去看那个方向。他专心吃他的羊肉。但是萨娜玛听见了,她低头的时候眼角往旁边扫了一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礼金的账目:现金、珠宝、骏马、刀剑,再加上各国外交使团送来的那批东西,总数比她预想的多了至少三成。
就算是她以后生了儿子,礼金也未必能压过这个数。最多不过是仪式上多一项“各部落代表向新生儿献上效忠祝愿”,好吧,这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但是‘眼红’还是必须有的,她知道,有些人会把她今天的神态、言语不说是添油加醋的也至少是惟妙惟肖的传到程嘟灵或者程嘟灵父母的耳朵里,这种‘眼红’会让她们很高兴。
她取下面纱,转头看了瓦立德一眼,用恰好能让隔壁侍从听见的音量低声说:“程王妃还在坐月子,可惜了这么大的场面。”
瓦立德没看出这是做给谁听的。他嗯了一声,说,“到时候办个满月宴。按中国的规矩。”
萨娜玛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弯的方向不太一样,幅度也更小,像是确认了一件事。好吧,她差点没憋住笑。这货太坏了,到时候很多人又得送一份。
站在最边上的伊万卡全程举着手机,镜头从长桌一端慢慢平移到另一端。她今天穿了平底鞋,黑色,毫无装饰,鞋底是软的,在地砖上走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上次跟着萨娜玛走王宫穿了高跟鞋,脚后跟磨出两个水泡,回去贴了三天创可贴。平底鞋好多了,站两个小时都不累。鞋是她昨天在阿布扎比购物中心买的,三百迪拉姆,她刷了父亲的副卡。刷卡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一眼她,没有认出她是谁,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需要袋子吗?”她说“不用”,把鞋盒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大包里,旧的高跟鞋直接丢进了购物中心的垃圾桶里,“哐”的一声,好像在做某种宣告。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舒服的东西不长久,长久的东西也不舒服。现在觉得这句话可以用来形容任何东西,无论是鞋子、婚姻还是她正在录制的这段视频。
她的镜头扫过了一排银盘子。她数了数盘子的数量,又计算了人的数量,在心中很快地估算出这顿饭要花费多少钱。数字出来之后她挑了下眉毛,接着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
“你见过这种排场吗。”后面跟了十一个骆驼emoji。
伊万卡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应该删掉几个骆驼的,特拉蒙普对emoji的理解停留在“笑脸是开心,哭脸是难过”的层面。
特拉蒙普的回复来得很快。“记下来。这种级别的王室人脉,比十个地产项目都值钱。”
伊万卡看到回复,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录像。镜头扫过主位的时候在瓦立德脸上停了两秒,他正在跟萨娜玛说话,侧脸在暖光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心想,这家伙确实长得可以。然后她想起那十六个女人,于是把手机往下压了几度,镜头切回了盘子里的肉。
第783章 礼物与交易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各部族酋长按席位次序依次起身。这是一个固定的流程:每位酋长站起来,面朝瓦立德的方向,右手按在胸前,念一句本部落的效忠祝词。词都不长,但是每一句都不一样,有的念“愿真主护佑王子”,有的念“我们部落宣誓永忠王室”,最边上一个穿深褐色头巾的老酋长站起来的时候声音沙哑,说“我们部落的人以后都是小王子的骑手”,念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不太确定这个说法合不合适。萨娜玛的眼角抽了抽,她表示她记住这个部落的长老了,下个季度其他部落的长老的补贴加7%。
瓦立德每听一句就点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是每一个都点到。他点到最后一位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开始发酸了,但是脸上没露出来。
宴席散了之后,瓦立德没有去休息。他洗了手,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袍,走进东翼的小会客厅。吴毅航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薄荷茶,杯沿上的水珠说明茶端上来至少二十分钟了。
吴毅航看到瓦立德走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西装是藏青色的,领带夹在灯光下反射了一下,又暗下去。他没有寒暄,直接从桌子上端起一个大木盒。
“殿下,小王子的阿基卡,国家的一点心意。”
瓦立德接过来打开。里面垫着暗红色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只瓷瓶,素面,釉色青白,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像一件还没画完的胚。
他看了三秒,用指尖把瓷瓶拿起来转了半圈,对着灯光看。釉面在灯光下透出玉质的温润感,胎体薄到光能穿过,在另一侧映出一团暖黄色的晕。
小安加里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视线在那只素面瓷瓶和信封上面停了大概两秒,心里转了一下,隔壁酋长们送的那些东西,光是那匹白马鞍上的银饰就能买一箱子这种瓶子。中国人也太抠门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来,退后半步站在门侧。
瓦立德没有回头看他仆从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小安加里在想什么。
他放下瓷瓶,抬头看吴毅航。“国礼瓷?”
吴毅航点了一下头,坐回沙发上。他没有靠到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殿下,这瓶子跟当年那只,一个窑里出来的。”
他又从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白底红框,正面没有任何抬头和落款。“还有这封信,八十年代到现在,没出过几封。”
瓦立德接过信封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拆开,先把它放在茶几上,跟红木盒子并排摆好。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跟沙发周围那些镶了银边的大件礼品比,显得单薄得可怜。
他把红木盒子盖好,把信封收进白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靠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
“说正事。”
吴毅航把那杯薄荷茶往旁边推了半寸,伸手打开公文包。“军采后续安排,国内批了。”
“说。”
“轻武器弹药技术转让,同意。5.8毫米生产线在阿布扎比整厂的落地,同意了。设备清单以及工程师排期,下个月出方案。”
瓦立德点头。预料之中的事情。
吴毅航把手指放在了文件的第一张上面。“你要的卫星,上面只同意了部分交付。数量控制在八颗。”
瓦立德并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沙发上,目光由吴毅航的脸转向了窗外阿布扎比夜晚的城市景色。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速度很慢,好像在等人一样。
“八颗?”
“已经足够你用了,殿下。”
瓦立德的心里已经在撒欢了。他原来算的账是最多能拿到六颗,现在多了两颗。多出来的两颗卫星在中东意味着什么呢?覆盖范围扩大一倍,重访周期缩短一半,从阿拉伯半岛到红海沿岸都可以连成一片。
但是脸上不能露。他的眉头往下压了一点,嘴角也压着,语气比刚才沉了两度。“八颗,连覆盖波斯湾全境都勉强。”
吴毅航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殿下,产能确实吃紧,发射排期也排不开。而且……”他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瓦立德一眼,“伊朗那边反应比较大,我们内部也要协调。”
瓦立德摆了摆手。“理解。你们也为难。”
吴毅航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纸来,推过茶几。“不过我们在斡旋的时候,也帮您争取到一些条款优化。”
瓦立德看着那张纸,读了两行。他没有说话,嘴角往右边翘了一点,幅度很小,像是把一声笑压回去了一半,党费没白交。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把纸叠了两折放进白袍口袋,跟那封信放在一起,纸角碰着纸角。
“我领这个情。”他说。
吴毅航没有接话。他端起凉透的薄荷茶又喝了一口。那杯茶全程没续过,从热到凉,就是两个人说话的这段时间。
沉默了两秒。吴毅航换了个话头。“殿下,韩国那边最近挺热闹。”
“怎么,他们也托你们说和了?”
“倒是有这个意思。”吴毅航说,“但是谁上台都不好说,我们也不方便干涉他国内政。”
瓦立德听懂了。他靠在沙发背上,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光点。“让他们先到BJ,然后从BJ飞过来。来回机票我包了,他们在飞机上还能写几个小时的报告。”
吴毅航笑了,“跟殿下打交道,太省心了。”
瓦立德翻了个白眼。“跟你们打交道,我就没那么省心了。你们总是太含蓄。”
“殿下在中东待久了,”吴毅航说,“说话比我们直,办事比我们弯。”
瓦立德没接。嘴角又翘了一下。人不弯就行了,其他的别纠结。
吴毅航换了个坐姿,二郎腿从左边换到右边,从“闲聊”切进“正事”的姿势。“还有一件事。朝鲜那边想跟您碰个面。”
瓦立德刚端起水杯,手停在了半空中。“朝鲜?”
“金融。”
瓦立德把水杯放下了。“他们想干嘛?”
吴毅航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说话不快。“他们长年排在国际结算体系外面,国际银行看到朝鲜的SWIFT代码直接挂起,到账慢、手续费高、随时可能被冻结。他们主要的通道是丹东银行中转,我们的意思……看能不能增加阿布扎比进来。”
瓦立德没接话。丹东银行2017年就是因为做朝鲜通道被制裁过一整套。但是这事他还真能做。他在所有人眼里算半个美国人,华尔街的巨头,离岸账户不需要过SWIFT审查。而且更关键的是,他能直接影响制裁实施到什么程度,美国财政部那边对他的体量是开了特例的,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动他就是动半个海湾的资本流。
但是该拿捏的还是要拿捏。他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靠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摊开搭在靠背,身体往右侧歪了半寸。“我做通道是可行的。但是美国那边一定是会给我压力的,你们让我怎么扛?”
吴毅航点了一下头。“不白做的。”
“嗯?”
吴毅航用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圆,“朝鲜对您在导弹技术方面有兴趣有所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