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1372节

  “他们愿意出售吗?”瓦立德问到。

  吴毅航笑了一下,拿起一杯已经变冷的薄荷茶,第三次端起来,杯子底部已经没有水了,他又放下了。“这是你们两个国家之间的事。中方不清楚、不了解、没兴趣。”

  瓦立德看了他两秒钟。“我四季度要去韩国,到时候我们可以谈。”

  吴毅航手中的空茶杯在半秒钟之后又放到了碟子上。碟子被他磕歪了,他伸手去扶,但是没有扶正。他太了解瓦立德了,那种“要”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行程表已经排好了,剩下的是让人猜他要干嘛。

  但是韩国和朝鲜连在一起访问,以这货的性格,他会干嘛?这种人走哪都可以搞出大新闻的,他会干嘛!

  那半秒里,吴毅航脑子里跑过三个选项:一,假装没听见“穿板门店”;二,严肃劝阻;三,把茶杯摔了表示震惊。他选择了第四种:把茶杯悬停半秒,让沉默完成所有表达。老外交官说:“外交场上,半秒的沉默比十分钟的演讲更有力量。”现在他用了,但是迎接他的,只有瓦立德的笑露八齿。

  “殿下,你不要告诉我,你准备穿板门店!”

  瓦立德嘿嘿笑了一声,不回答。

  “我能不能当没听见。”吴毅航说。

  “那不行。”瓦立德坐直了身体,“你得安排。你现在身上那个办公室主任的职位可还没卸职。”

  吴毅航笑的比刚才还勉强了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茶杯,然后又抬头看瓦立德,“殿下该续茶了。”

  瓦立德哈哈大笑,“安加里,把吴主任最爱的冰阔落拿来。”

  吴毅航摸着冰可乐,脸上的笑更苦了。

  瓦立德笑了笑。“说回正事。吴主任,该你办正事了。七方协议马上就要签了。”

  吴毅航的表情从苦笑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东西。“所以,您是想说?”

  瓦立德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我在想,在以色列身上敲点什么好。”

  吴毅航的指尖在膝盖上顿了顿,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瓦立德。“殿下,按照我对您的了解,您也是在盘算敲点我们什么好,是吧?”

  瓦立德翻了个白眼。“这怎么一样?你说话要讲良心。我敲了中国什么了?都是等价互换的。我从韩国和以色列掏出来的技术,全部共享给你们。做买卖要讲契约精神。”

  吴毅航表情松了半度。他伸手拉开公文包的第二层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厚度比军采那份多了不止一倍,页角装订得整整齐齐。他把文件推过茶几。

  “殿下,这是我们拟定的,对阿联酋的二百一十七项技术援助协议。全部按照当年苏联援助我们的模式,从炼钢到机床,从化肥到小型水电站,逐项列明。”

  瓦立德没有立刻伸手接。他看着文件封面上方方正正的汉字标题,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二百一十七项。“按照苏联援助我们的模式”,他太清楚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他的手松开之后站了起来走到茶几前面笔直站着,白袍下摆垂在膝盖上,弯腰,前倾,做了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深的一个躬。

  “友谊天长地久。”

  吴毅航立刻站了起来,回礼的时候腰弯得比瓦立德还深一寸。“友谊长长久久。”

  两个人直起身来的时候没有握手,没有拥抱,隔着茶几和一份二百一十七页的文件面对面站着。瓦立德伸手把文件拿过来翻了第一页,油墨味道扑上来。他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然后合上了。太重了,重到他看不懂。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做。

  “来,”他说,“帮我想想,敲点以色列什么好。”

  吴毅航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到公文包旁边顿了一下,然后从里面掏出第三份文件。这一份薄了很多,只有五六页纸,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工程院拟定,供参考。”

  瓦立德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上列了三项。海水淡化膜技术的全套工艺包,以色列IDE在这一块全球领先,反向工程门槛极高,拿到原厂参数等于直接跨过五年研发周期。农业滴灌控制系统的传感器协议和流量算法,源代码到手,中国智慧农业项目可以少走三年弯路。某型无人机导航芯片的制造工艺,这行字被红笔圈了一下,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急”字。

  瓦立德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手指在纸边停了一下。第三页没看,合上了。

  “还得是专业的。”他说。

  吴毅航很是舒畅的喝了一口可乐。

  瓦立德把那六页纸折好,收进白袍内袋里,和那封信、那张“条款优化”的纸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在口袋里叠成一小摞,纸角互相抵着。

  “后续配合的细节,我们后天定。”他说。

  “后天?”

  “明天我要陪萨娜玛逛农博会。”瓦立德说,“你后天来,带个保温杯来也行,这么大的大使,我也不方便给你递可乐的。”

  吴毅航站起来,把空公文包夹在腋下,朝瓦立德微微颔首。“殿下,那我先告辞。”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瓦立德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吴主任。”

  吴毅航回头。

  瓦立德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插在白袍侧面的口袋里。“你这个当伯伯的,来看侄儿,不留点啥?”

  吴毅航愣了一秒。“殿下,瓷瓶和信,国礼,还不够?”

  “那是国家给的。”瓦立德说,“我讲的是个人。你代表你自己,给我儿子留点什么。这次就算了,满月酒记得来,不然等他长大了我就跟他说,那个吴伯伯当年空着手来的。”

  吴毅航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公文包,又抬头看瓦立德,一脸便秘。“殿下,你这是把中外礼仪全混在一起巧立名目的收礼金啊。”

  瓦立德翻了个白眼。“少来。到时候你要是空着手,我让你坐小孩那桌。”

  吴毅航一脸郁闷的走了,心里盘算着他一个公务员送多少合适?多少都不合适啊!再多也不可能比那些沙漠狗大户多,少,又太丢脸了。突然灵光一闪,干脆送纪念币或者纪念邮票,正好那小哈是中国国庆节生的,礼轻情意重嘛!就是这礼金能不能报销。

  瓦立德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红木盒子,盒盖还掀着,国礼瓷的素面瓶身被灯光照出温润的光。又摸了摸内袋里那三样东西,信封、纸、清单,叠在一起,很厚,很重。

  小安加里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殿下,宴席那边的肉分完了。剩的按您的吩咐全发了。”

  “多少户?”

  “统计还没出,至少两千。桑杰领到了。”

  瓦立德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让厨房准备一份羊肉,我一会去看程王妃,给她带过去。”

  给学姐改善改善伙食,中国那炖母鸡的规矩,天天吃,他看着也想吐。

第785章 聪明的人就是应该去抄作业

  拉希德没有等掌声就向旁边退了一步,把话筒递给了从台阶另一头走过来的萨娜玛。

  当她走到话筒前的时候,下面静了两秒钟。并不是因为她的威严,而是因为她的到来让大家都没有想到。大王妃一般不会站在这样的舞台上,但是今天她却站了出来。

  “我只说一件事情。”

  她伸出一个手指。“从本周开始,每周五下午3点至5点为全国清洁日。从埃米尔到我,从每一个酋长、大臣、市长,所有人都要下到街上去捡垃圾、扫地、清理自己社区的巷子。不穿的鞋子不能堆放在门外,超市的购物车也不能塞在巷口。就这么简单。”

  台下有人笑了一下,短促的一声,就被按住了。萨娜玛把目光投向了台下的前排,那里有几个酋长。迪拜老国王咳嗽了一声。

  “没有例外。从阿布扎比王宫门口开始,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巷,在到时候都会有人走过。王室成员自己拿着扫帚,大臣们自己提着垃圾袋,酋长们自己带着自己部落的人。不干活的,社区福利会扣分,归化积分也会被扣除。”

  “不要认为这是场面话。到了周日的下午,我就会拿着扫帚站在王宫的大门口。你们路过的时候可以打个招呼。下个月的巡检报告将会在社区公告栏上公布。不合格的社区名单将会被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她的食指收了回来,“清洁并不是一种奢侈,而是一种尊严。你家门前的清洁程度,就是你邻居对你的一种评价。”

  “配套措施:在偏远部落、劳工营区新建一百所标准卫生所。水源净化、基本急救、健康知识培训。每个劳工营每周都要进行一次卫生检查,不合格的承包商,合同就不再续签。”

  “每个月都会评选出最美的社区。奖金从王室内库发放,第一名一百五十万迪拉姆,第二名八十万,第三名五十万。政令由本人亲自督办。”

  台下的掌声比前两次要长一些。桑杰发现了一个小细节:萨娜玛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话筒支架下面,并没有去握住麦克风,好像不需要麦克风来扩大自己的声音。她只要站在那里,声音就会有分量。

  瓦立德又从后台走了出来,换上了白金宗教圣袍。桑杰发现他第二次上台的时候步伐比第一次慢了一拍,好像有意放慢了速度。走到话筒前的时候,他先看了一下下面的人,然后翻开手里的经书。

  “求知是每个男男女女穆斯林的天职。”

  把经书合上,他说,“这句话不需要我来解释。今天我读它,并不是为了重复教义,而是要给它一个交代。”

  “凡学龄儿童都必须接受教育。不只在城市里,在沙漠帐篷中、在部落里放羊的孩子、在劳工营里跟着父母漂泊的孩子。你们可以去上学,每个孩子,不管是谁的孩子,都要学会认字、学会计算、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不分男女。这不是你们的权力,而是你们作为王国子民的义务,谁敢阻止你们,谁就会掉脑袋。”

  下面有人点头表示赞同。有的人脸上没有表情。新来的工人觉得很有趣,没有人敢摇头。让女孩们都上学?这么做合适吗?

  “教材改革。现代科学、爱国教育、共同体意识等都应该在每一个课堂上出现。你们的孩子长大了之后,不能只会背经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能只知过去的事情看不懂现在的账单,不能只会祷告不会使用水泵。”

  “外语。从明年起,英语、汉语就是王国必须学习的外语。为什么呢?英语,和世界交流、做买卖、看说明书。汉语,是打开世界工厂的钥匙。过去的三十年里,中国把十亿人从贫困线上拉上来,所用的就是工业和教育的方法。我们现在要用一样的。这并不是一种无能的表现,而是抄袭作业。聪明的人就是应该去抄作业。”

  新劳工笑了,他看到电视上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他愣着不笑了,因为他发现别人的笑是认可的笑,并不是他脸上那种嘲讽的笑。

  “乌玛奖学金要扩大。优秀的学生可以得到全额资助去中国学习工程技术。桥梁、水库、炼钢炉、发电机等等,并不是从书本上学到的,而是从工厂里摸出来的。六年前你们去中国是旅游看奥运会,现在你们去中国是学习。我保证你学了回来之后,在这片沙漠上可以用得上。”

  “宗教学校的转型。所有的宗教学校都要增加现代科学课程。数学、物理、化学。你想念经的话也可以。但是你要知道压强、电流、光合作用是什么。经是给灵魂用的,科学是给人类用的。灵魂和身体,缺少任何一个都是不行的。真主给人们提供了信仰,也给了人们智慧。不能用信仰来束缚智慧,也不能用智慧来轻视信仰。”

  他把经书放在讲台上。“昨天我们用刀来保护信仰,今天我们要用犁来耕种未来。”顿了顿,把那把已经入鞘的刀拿起来举到眼前,刀鞘上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一闪,“这把刀还在这里。但是今天我把它放下,是为了让它以后只做一件事,”刀放回讲台上,声音也随之落下,“切面包。”

  “先知说,你们当耕耘现世,犹如你们将永生;你们当耕耘后世,犹如你们明日将死。今天,我们为永生的家园与子孙的明日而耕耘。农业让我们吃饱,工业让我们强壮,绿树守护家园,清洁提升尊严,教育照亮未来。”

  说到这里,他手指突然指向镜头,“但是我要正告一些人!”手指指回台上的刀,“别逼我拔刀。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凝视了镜头十秒之后,他才面向台下,“我宣布,阿拉伯联合王国第一个计划正式启动!”

  掌声从台下涌上来,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带着压缩后的失真,但是情绪没有被压缩掉。桑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馕,还剩下大半块,已经凉了,但是仍然软的。他把馕放在膝盖上,抬头继续看电视。

  镜头给了远景。人群在鼓掌,前排几个老酋长把手按在胸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瓦立德、拉希德、萨娜玛站在台上,三人都没有笑,但是也没有不笑。那种表情像是“我们知道这件事很大,所以我们不急着开心”。

  主持人在这个时候宣布开始签署首批项目协议。吴毅航走到台上跟瓦立德握了手,然后在一份文件上签字。旁边又上来几个人,桑杰不认识他们的面孔,但是他看到其中一个人穿着深蓝色工装,带口袋和反光条,鞋子是劳保鞋。他在码头穿的就是这种鞋,所以他认出来了。

  桑杰把馕拿起来又咬了一口。凉的,但是还能咬动。新来的叙利亚师傅确实比之前的好。

  高志凯站在广场东侧回廊底下看完了整场直播。他没有去前排,也没在人堆里挤,他站在廊柱后面,双手抄在口袋里,旁边站着阿卜杜勒。

  阿卜杜勒看着台上签字的人群,慢悠悠的叹了口气,“这通折腾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我们可以喘口气了。”

  叹气的声音很长,高志凯数了一下,大约有四秒左右,比正常人长了一倍。想到了三个月前阿卜杜勒也是这样叹气,在摩苏尔战役结束之后,在废墟之上望着燃烧的轮胎。那时候的叹气里可以闻到灰烬的味道,现在叹气的时候会闻到薄荷茶的味道。高志凯不确定哪种更好,但是知道两天后回国探亲的时候会给这位老先生带什么礼物,气泡牙刷,解决口腔问题。

  抱着双臂,高志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广场尽头的沙漠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阿卜杜勒愣了一下,“什么?”

  “中国古代的话”,高志凯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埃米尔现在就在广积粮。信仰已经帮他筑好了墙,权力稳了,外部挡住了。现在他要解决吃的问题。吃是最根本的,没粮食,工业、教育、卫生,全是空中楼阁。”

  “还有呢?”

  “锁边工程种的不只是树,种的是边界。你自己不占,沙漠就替你占。鲁卜哈利每年往外扩多少,你知道吗?”

  阿卜杜勒摇头。

  “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高志凯说,“但我知道十年后如果什么都不做,耕地全没了。”

  阿卜杜勒沉默了一会儿。“那工业呢?”

  高志凯回答到,“造血。油价会跌,游客会走,只有自己造的东西跑不掉。埃米尔自己就是主动在制造石油危机,他比谁都更加明白靠天吃饭的后果。”

  “扫街可以积粮吗?”

  高志凯看了他一眼,笑到,“老先生,如果你每周扫一次地扫上一年之后的话,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阿卜杜勒没有说任何话,因为他以前从来不用做家务的。

  “你养成了习惯。习惯比法令管用。大王妃就是在培养一种习惯,集体劳动,大家一起脏、一起干净,认同感就有了。”

  阿卜杜勒沉默了一会儿。广场上的人们还在鼓掌、欢呼。

  “所以……高先生也认为,现在还不是把埃米尔改成苏丹的时候?”

  高志凯笑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国际新闻的反馈比预计的要快。

  白宫发言人在发布会结束三小时之后接受采访表示,“美国欢迎阿拉伯联合王国把重心转移到国内建设上来,稳定是海湾地区繁荣的基础。”

  中方官网在当天晚上十点的时候把一条消息置顶了,比美国人的长很多倍。虽然字越少事情越大,但是外交学院的人私下里算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新世纪以来中方对外发布的措辞力量排名前三的声明了。

  普京看完简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助理说:“他不需要我们提供的武器了,对吧?”助理不敢回答。他知道,当普京用《喀秋莎》的节奏敲打桌子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沉默了很长时间,普京自己也笑了起来,“通知德米特里,过几天在阿布扎比举行的七方协议签署仪式上,他去。”助理赶紧点头,之前只是外长,现在又加了总理。

  塔斯社的报道标题很实在:“阿联酋宣布发展计划。”

  周边国家,科威特、阿曼、约旦、埃及,官方的反应都是一致的:祝贺。但是私下里,王室成员之间传递的信息却是:“他停下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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