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被迫从地上捡起那块干面包，攥在手里却无从下嘴，实在是太硬了，她感觉一口咬下去，门牙都能蹦飞。
更绝望的是，空气中竟然隐隐飘来一股烤肉的味道，这对于肉食爱好者马杰克来说，简直是顶级折磨。
他很快循着气味，找到位于棚屋后方的草坪上，只见之前凑在一起欣赏人体艺术的小孩哥们，正在享用地道的美式烧烤大餐。
负责烤肉的师傅，正是白天遇见那个汽修工，烧烤架旁边的躺椅上，则坐着个身材肥胖的黑人妇女。
马杰克脸皮厚，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嗨bro。”
汽修工连头都没抬，手上拿着穿成大串的牛肋条，在炭火上烤的滋滋冒油。
黑人妇女一看就是老板娘，派头十足地盯着他：“还没等到拖车吗，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来了，我建议你们两个先在这儿住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多少钱？”凯瑟琳忍不住问道。
“一间屋子800美金。”对方轻描淡写地报出价格，然后变戏法似地从屁股底下掏出一个POS机：“可以接受银行转账和第三方支付。”
“800美金？好莱坞的罗斯福酒店，含税也才一千刀，你这就几间铁皮房，竟然敢要这么多钱，请问你有旅馆经营执照吗，有向IRS按时报税吗？”
面对她的质疑，黑人妇女的态度相当冷漠：“管这么宽，警察啊你？住就掏钱，不住就走人，这儿离着洛杉矶，也就不到100英里，有本事你自己走回去。”
“你！”凯瑟琳被噎得没话说，想要直接亮明身份，却被马杰克一把搂住肩膀：“露西，怎么跟人家说话呢，800块钱确实不便宜，可也总比待在外边喂狼强。”
黑人妇女听见这话，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模样，马杰克的忍气吞声，很符合她对亚裔的刻板印象——害怕惹事，极易拿捏。
“房间的事待会儿再说，老板娘，我能先跟你商量件事吗？”马杰克说这话的同时，眼巴巴地盯着已经烤出奇美拉反应的烤肉：“我们一天没吃东西了...”
“想吃烤肉？”他还没说完，对方便爽快地回应道：“没问题，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先支付点伙食费。”
“那也得等我们吃饱了再算啊。”马杰克倒是有主意：“我还不确定我能吃多少，最后一起算多省事。”
黑人妇女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他的意见，先前那个小孩哥便凑到她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当得知眼前这个大冤种花150刀打了通电话，又花100刀买了一瓶挂逼水和两个过期面包，她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第377章 凯瑟琳的恻隐之心
观察到这个小细节，马杰克也有了初步判断，一家子坏种，跑到荒郊野外开加油站，专门坑过路司机，逮住一个往死里薅。
这让他想起一部叫《无人区》的国产电影，里边也有类似的黑店，加一箱油要1500，其中300是油钱，1200看节目，两者捆绑销售，想加油必须先看节目。
黑胖女人跟疑似她丈夫的汽修工交换了一下眼神，后者主动拿起一串刚烤好的牛里脊，递给马杰克请他尝尝咸淡。
马杰克接过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入口，而是塞给快饿疯了的凯瑟琳：“吃吧露西，先填饱肚子再说。”
凯瑟琳赶紧接过去，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这家伙，总算学会了什么叫女士优先和绅士风度。
而事实上，马杰克这样做的惟一动机，只是想拿她试试毒，黑心老板提供的食物，鬼知道会不会被动手脚，万一给你整点蒙汗药之类的东西，等再醒来时，没准人已经躺在某个地下黑诊所的手术台上了。
反正这妞也是个菜狗，有她没她都一样，真出事的话，反而少了个累赘。
一串烤肉下肚，凯瑟琳感觉捡回了半条命，马杰克刻意等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出现异样，这才拿起肉串猛猛开旋。
这要是搁在平时，他的食量也就那样，撑死比正常人再多吃50%，今天明显饿透了，撸串的速度比烤串的速度还快，什么牛肋排、牛肩肉、厚切牛舌、炭烤里脊，这边刚做好，那边便进了他的大胃袋，弄得几个黑小子没得吃，只能大眼巴巴地在旁边过眼瘾。
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凯瑟琳不由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好家伙的，你差不多得了，照你这种吃法，吃完咱俩得卖血去。
事实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等马杰克彻底吃饱，拿着一罐冰镇拉格畅饮时，黑人妇女在计算器上啪啪啪摁了几下，直接狮子大开口：“你们两个人一共消费3980元，零头给你抹了，给我4000就好。”
夺少？听到这个离谱的报价，凯瑟琳脑瓜子嗡嗡的，要知道在美国，吃肉是一件很便宜的事情，人均消费顶多20到70刀，撑死也不会过百。
尽管已经做好了高溢价的心理准备，可这价格跟她预想中的，还是悬殊巨大，毕竟她一个月的实习工资，扣完税到手也就5000左右，这一顿简简单单的烤肉，竟然要花这么多钱，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老板娘，就这点烤牛肉，你要收我们四千刀？这个价格都够买两头牛了！”
见她并不打算痛痛快快地付钱，黑人妇女索性把目光投向马杰克，毕竟这哥们儿看起来更好拿捏一点。
凯瑟琳也一样，她想让马杰克表明态度，对这种宰客行为坚决说NO。
“都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马杰克一边拿牙签剔牙，一边冲凯瑟琳说道：“你刚才不也吃的挺香嘛，赶紧把账给人家结了，之前打电话和买水都是我请客，你总不能一分钱也不花吧，现在都提倡男女平等，我对此坚决拥护。”
“你！”见他竟然当面卖队友，凯瑟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原本以为，以这家伙的聪明才智，肯定在吃之前就想好了对策，结果竟然是这种损招。
“我没钱！”面对咄咄逼人的黑心店主，凯瑟琳决定撕破脸皮：“实在不行，你们报警吧，让警察来判断一下，这顿饭到底价值多少钱！”
话音未落，那几个黑小子已经围了上来，别看年龄不大，个个面带不善。
汽修工则放下手里的烤肉夹子，从砧板上拎起切肉用的斩骨刀，想来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件。
倒是那个黑人妇女，依然稳坐钓鱼台，肥腻的脸上挂着坏笑：“女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报警？你干脆打给五角大楼好了，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饭钱结了，要么你别想走了，留在我这里打工，直到还清欠款为止。”
“你这是非法拘禁！”凯瑟琳声色俱厉地喊道：“你违法了你知道吗？”
黑人妇女嗤笑一声，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违法？你在大城市呆傻了吧，沙漠里没有法律，只有弱肉强食，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最后基本都是乖乖掏钱，你不用想着报警，这里没有警察局，也没有治安官，看在你是女孩的份儿上，我才多跟你说两句，否则早就动手了！”
等她说完，黑小子们又走近了一步，呈扇形将她围住，故意把拳头撞在掌心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马杰克，你就这么看着？”面对赤果果的人身威胁，凯瑟琳本能地后退半步，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眼前就是帮熊孩子，跟他们动手，打输了丢人，打赢了容易摊官司。
“不然呢？”马杰克抱着膀子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看戏模样：“我可没想着赖账，吃饭给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除非你一口没吃。”
什么人啊！！！见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装怂，凯瑟琳彻底崩溃了，你这是打不过就加入吗？我真服了你了！
见两人意见不统一，黑人妇女冲汽修工使了个眼色，后者握着斩骨刀冲凯瑟琳走来，像古惑仔一样将刀口对准她，凶巴巴地说道：“给钱，不给钱就跟我走！”
“你别过来。”如此紧要关头，凯瑟琳知道不能再演了，可等她出于本能地摸向后腰时，才发现枪套里空荡荡的，这才想起来之前被马杰克给没收了，但她依然义正言辞地亮出证件大声吼道：“LAPD！双手抱头！原地趴下！立刻执行！”
原以为这一嗓子能把对方给镇住，结果人家只是愣了一下，便不由得笑出声来：“小妞，你糊弄鬼呢，你要是警察，我就是FBI，把你的假证件收起来，老老实实跟我走，别反抗，别挣扎，这样你能少受点痛苦。”
“我警告你，袭警可是要坐牢的！”面对男人锋利的刀口，凯瑟琳继续大声警告，试图从心理上压制对手。
可这家伙一看就是个法盲，从小没受过什么正经教育，被黑人妇女一撺掇，拎着刀便想逼她就范。
身为一名职业警察，凯瑟琳哪里肯服软，趁对方出手前，突然发动偷袭，猝不及防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骨上。
这是她在警校里受训期间，格斗教官私下里开小灶教给她的绝招，膝关节的外侧副韧带是人体承重结构的死穴，冷不丁地挨上一脚，别说站，连跪都跪不稳当。
果然，男人受力不住，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地，斩骨刀脱手飞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黑胖女人脸色骤变，啪地一拍躺椅扶手：“给我按住她！”
几个黑小子对视一眼，年龄稍大的率先冲上来，其他人紧随其后。
凯瑟琳侧身一闪，轻松避开黑人少年的冲拳，然后顺势抓住他的手腕，手臂快速穿过其腋下，肩背再往上一靠，对方的身体瞬间腾空，后背重重砸在烧烤架上，撞翻了烤肉用的火炉，滚烫的炭火四散飞溅。
尽管这招过肩摔很漂亮，实战价值却属实一般，还没等她调整好身位，剩下的孩子已经形成包围圈，一个绕到身后抱住她的腰，另一个伸手去抓她头发，就像是一群战斗力孱弱，但数量惊人的哥布林，打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危急关头，凯瑟琳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记肘击砸在其中一个孩子的面门上，这小子惨叫着松开了手，可腰间的束缚仍然致命，她挣扎了几下，愣是没甩掉。
更要命的是，之前被她踹倒的汽修工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脱手的斩骨刀，正摇摇晃晃地重新对准她，刀面上还沾着肉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臭婊子，竟敢偷袭我，我他妈砍死你！”
当着老婆孩子的面被放倒，男人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暴怒之下，竟然真朝她砍了过来。
凯瑟琳试图躲开，可黑小子们就像长在她身上的囊肿，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估计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抱腿的抱腿，搂腰的搂腰，配合相当默契。
刀锋劈下来的一瞬间，她本能地把脸扭到一侧，试图保护自己的面部，这是人类的本能，谁都害怕被毁容。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画面却并未发生，就在男人手腕发力的一瞬间，一个不明飞行物以极快的速度朝他飞来。
咣！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一根被啃得光秃秃的牛棒骨正砸在男人的鼻梁骨上，致使支撑鼻梁的脆骨顷刻间塌陷下去。
当啷！随着斩骨刀二次脱手，男人捂着被砸烂的鼻子，发出火车拉笛般的惨叫。
凯瑟琳循着骨头飞来的方向看去，马杰克已经走到她身后，一把揪住抱住她腰的黑小子，像扔保龄球一样丢了出去。
“找死！”黑胖女人腾地站起身，两百多斤的躯体把躺椅压得咯吱作响，作势便要加入混战。
“别激动，老板娘。”马杰克说话的同时，有熊孩子想要偷袭他，结果被一巴掌扇飞出去，另一人接踵而至，被他揪住头发反摁在地上，侧脸紧紧贴着地面，而他的语气却平静得像是老友聊天，“我帮你算笔账，一根牛棒骨，市场价撑死几块钱，你老公拿的是斩骨刀，刀刃长三十五公分，按照加州法律，持械袭击执法人员，最低判十年有期徒刑，我这一骨头砸下去，帮他省了十年刑期，四舍五入你还欠我五百万。”
“放屁！”黑人妇女气得肥肉狂抖：“你们不是新婚夫妇吗？我都看见她手上戴的婚戒了。”
“这两者有冲突？”马杰克被逗笑了，抬头看向星河闪耀的天际线，几个小红点正朝这边快速移动。
与此同时，已经能听见由远至近的警笛声，如果从空中俯瞰的话，能看见上百辆警车闪烁着氛围灯，从四面八方朝加油站围过来。
“接你的人来了。”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凯瑟琳，嘴角挂着笑意：“牌面不小啊，你这是惊动了整个LAPD，抓捕A级通缉犯，也用不了这么多警力。”
说完，看向一脸懵逼的黑人妇女：“现在相信她是警察了吗？
“别动！这么多警车和直升飞机，你以为你是女超人？双手抱头！原地趴下！立刻执行！”
他模仿着凯瑟琳的语气，冲对方下达指令，自知无力回天的黑店夫妇只好乖乖听话，带着一帮熊孩子缴械投降。
成功控制住局势后，马杰克先把配枪还给她，又从后腰上解下手铐，轻描淡写地问道：“是我自己戴上，还是你帮我戴上？”
凯瑟琳没有接手铐，只是傻傻地愣在原地，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将她包裹，尽管才认识了不到两天时间，她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两年那么久。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打开探照灯的直升机，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算了，我承认我抓错人了，等回到警察局，你只需要保持沉默，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马杰克有点没绷住：“你怎么处理，用一个谎言，去遮盖另一个谎言？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跟我遵守的，并不是同一套游戏规则，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这件事已经够荒谬了，你没必要再强行加戏，你以为你在替我扛事儿，其实恰恰是害了我，多别想，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一五一十地照实说，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你也没必要对我产生恻隐之心。”
在马杰克的计划中，从天堂镇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如实跟警方交代，这样两人的口供也都能对上，不会节外生枝。
至于泰隆·巴勒那个死鬼，死都死了，还能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没有凶器，没有作案动机，仅凭目击和证言，基本无法定罪。
这也是他执意要跟这傻妞待在一起，而不是中途跑路的原因，跑了相当于不打自招，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更有说服力。
第378章 什么叫做权力的游戏
“LAPD，下边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无谓的抵抗，把手放在警员能看见的地方。”
“LAPD，下边的人听着...”
警用直升机率先抵达，探照灯的雪亮光柱刺破夜幕，将加油站方圆百米照得恍如白昼，大功率喊话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指令。
很快，第一辆警车咆哮着冲了进来，轮胎卷起的砂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广告牌上，福特探险者的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几名穿着防弹衣的SWAT特警就已经跳了下来，手里端着应对高强度冲突才会用到的M16自动步枪。”
“南区分局，实习警员凯瑟琳！”
面对如此阵仗，凯瑟琳急忙亮出证件，同时将马杰克护在身后，生怕引起误会。
与此同时，更多的警员鱼贯而入，很快形成一个包围圈。
“Sir，目标确认，现场已控制，无人员伤亡。”
等小队指挥官冲耳麦汇报完毕，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
“吉恩叔叔。”看到来人，凯瑟琳的眼神里先是惊讶，然后便是深深的愧疚。
她不好意思地埋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也做好了被长辈怒喷的心理准备。
但吉恩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当着这么多警员的面数落她，只是默默地将其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害怕孩子，不管你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一切都结束了，至于你的解释，我一句都不想听，你留着跟内务部说吧。”
吉恩口中的内务部，是美国地方警察局内部设立的监督机构，负责调查针对警员的各类投诉，包括但不限于腐败、过度使用武力、语言粗暴、作伪证等不当和违法行为，通常直接向一二把手负责，以减少来自中层领导的干扰。
“我老爹知道这件事吗？”凯瑟琳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多余的问题。
“你说呢？”吉恩面无表情地回应道：“你觉得我一个分区局长，有能力调动5架直升机和103辆警车，300多名常规警力，以及一支全副武装的SWAT特警队吗？我上一次参与这种规模的行动，还是在世贸双子星倒下那天，他甚至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市长办公室，洛杉矶的18个警区，因此全都抽调出警力，就为了找到某位在参议院委员会担任副主席，以及执掌自由党党鞭的宝贝女儿。”
“感谢你凯瑟琳，你成功让我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权力的游戏。”
他口中的自由党，是全美除了驴党和象党之外的第三大党，像这样的少数党派，在美国光合法注册的，就有238个。
而所谓党鞭，一般是除了领袖之外的2号人物，作用是负责选举时“催票”，确保本党议员投票时“保持队形”的关键角色。
尽管这些小党派鲜有人知，却是多数党争相结盟的对象，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摇摆州，数千张甚至几百张选票的归属，都有可能撼动最终的大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