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利用那个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舞台,对北原岩进行一场公开的,无法逃避的现场处刑……那才是真正的毁灭性打击!
“司机!”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猛地拍向前排座椅,声音中透着一股狰狞的兴奋道:“不去报社了!去最近的电话亭!我要给朝日电视台打电话!”
“我要让全日本看看,这个把烈药当卖点的混蛋,到底长着一副怎样丑陋的嘴脸!”
午后,东京六本木,朝日电视台。
作为整个平成元年收视率的霸主,《News Station》(新闻站)的制作中心此刻正处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战前忙碌中。
这里是日本第一档在晚间黄金时段播出,带有强烈娱乐色彩的新闻节目。
主持人久米宏以其辛辣,敢说,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彻底颠覆了以往NHK那种刻板的新闻播报模式。
“快点!今晚的头条是内阁丑闻的后续!素材还没剪好吗?”
“那个关于消费税实施的街头采访太无聊了,剪掉!换个更有争议性的!”
在烟雾缭绕的制片人办公室里,手岛制片人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下属咆哮。
他穿着典型的双排扣宽肩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神里透着一股鲨鱼闻到血腥味般的敏锐。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急电响了。
听完电话里的声音,接线员连忙转过头看向手岛纸片人,声音有些惊慌道:“手岛桑,是……木岛平八郎先生打来的,他说有十万火急的事,语气……非常吓人。”
“木岛?”
手岛制片人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只关心收视率的电视人,他对这个早已过气的所谓文坛老前辈并不感兴趣。
“告诉他我在开会……”
“他说这关系到平成文坛的尊严,而且如果不接,他就去投诉我们无视舆论监督!”
“啧,麻烦的老东西。”
手岛不耐烦地掐灭了烟蒂,一把抓起话筒:“喂?木岛老师吗?我是手岛。今晚的节目单已经排满……”
“我要上节目!!”
话筒那头传来的咆哮声,甚至让手岛下意识地把听筒拿远了一点。
此刻木岛平八郎的声音不像是平时端着架子的老学究,简直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般。
“那个叫北原岩的混蛋……还有新潮社!他们这是在公开侮辱我!侮辱整个日本文学界!”
木岛平八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道:“手岛君,你看到今天书店里的样子了吗?”
“他们竟然把我的批评……把我对堕落文化的痛心疾首,变成了推销广告!这是把我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手岛制片人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北原岩和书店腰封这几个关键词时,瞬间就凝固了。
作为新闻人,他当然知道《午夜凶铃》最近有多火,也知道木岛前几天在《周刊文春》上骂得有多难听。
但他万万没想到,北原岩这个新人作家竟然敢用这种逆向营销的手段来反击。
把骂声印在腰封上当广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听到这里,手岛眼中的不耐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者的兴奋光芒。
他敏锐地嗅到了爆款的味道。
“木岛老师,请您冷静一点。”
这时,手岛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充满诱导性道:“您的意思是,您想通过我们的节目,对这种不正之风进行反击?”
“不仅仅是反击!我要公开处刑!”
木岛平八郎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在全日本观众面前,扒下那个北原岩的伪装!”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他写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垃圾!我要代表正统文学界,对他进行公开审判!”
“今晚!就今晚!我要上久米宏的直播!”
手岛制片人握着话筒,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歇斯底里的老派评论家,对着一个离经叛道的新人作家发起圣战。
这简直是为《News Station》量身定做的黄金剧本!
这可比枯燥的政治丑闻有趣一万倍!
“木岛老师,您的愤怒我非常理解。”
手岛一边说着,一边对旁边的助理疯狂打手势,示意对方立刻去查北原岩的联系方式,并在纸上写下了大大的一行字:【策划紧急变更:文坛新旧对决!】。
“但是,光是您一个人在演播室里骂,恐怕观众会觉得是单方面霸凌,缺乏一点……戏剧性。”
手岛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道:“既然要公开审判,那被告如果不在场,岂不是太没意思了?”
电话那头的木岛平八郎闻言,顿时愣了一下:“你是说……”
“不如这样,我们发个加急邀请函。”
手岛看着窗外繁华的六本木,眼中闪烁着精光道:“把那个北原岩也请到现场来。就在今晚的直播里,在数千万观众的注视下,您与他当面对质!怎么样?”
“面对面对质?”
木岛平八郎闻言,先是犹豫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道:“好!正如我意!”
“那个毛头小子恐怕连摄像机都没见过,上了台估计话都说不利索。既然他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那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去邀请北原岩老师,最快的话,明天就能开始直播了!”
挂断电话后,手岛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对着整个办公室吼道:“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明天的特别企划变了!”
“主题是……《平成文坛的黑船事件:老派的咆哮 VS鬼才的冷笑》!”
“立刻联系新潮社。”
“转告北原老师,我们在直播间为他留了一把椅子。说我们不仅是全日本最高的曝光平台,更是他夺回话语权的战场。”
手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笃定道:“当然,他也可以拒绝。但请提醒他,在电视直播里,一张空椅子往往比指控者说话更难听。”
手岛说完便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仿佛已经看到明天的收视率曲线突破天际的样子。
第15章 北原岩的自信
同日傍晚,新潮社文艺部。
滋……滋……
一台老式传真机正在角落里发出尖锐的运作声,吐出一张温热的热敏纸。
整个文艺部原本嘈杂的电话声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张薄薄的纸上。
就在一分钟前,朝日电视台那位大名鼎鼎的手岛制片人亲自打来了电话。
佐藤主编颤抖着手撕下传真,看着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
【关于邀请北原岩先生参加《News Station》特别企划的加急函。】
“疯了……简直是疯了!”
佐藤主编重重地把传真拍在桌子上,领带被他扯得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然后开口说道:“木岛平八郎竟然要去上久米宏的节目!”
“而且还要搞什么当面对质!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一旁的町田更是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主……主编,那可是《News Station》啊!”
“全日本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而且还是直播!万一北原老师在台上被木岛说得还不了口,或者因为紧张说错了话,那就全完了!”
在这个年代,电视直播的威力堪比核武器。
一个失误,就足以毁掉一个作家的职业生涯。
“绝对不能去!必须马上通知北原老师!”
佐藤主编当机立断,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飞快地拨通了北原岩公寓的号码。
此时的北原岩正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台灯,整理着关于《螺旋》的最后几份资料。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北原岩放下钢笔,刚一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佐藤主编焦急地近乎咆哮的声音:“北原老师!出大事了!”
“朝日电视台刚才发来传真,木岛平八郎那个家伙要在明晚的《News Station》直播里向你发难!现在节目组邀请你去当面对质!”
“哦?朝日电视台?”
北原岩闻言,挑了挑眉道:“那个手岛制片人动作倒是挺快。”
“北原老师,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可是鸿门宴啊!”
佐藤主编急得直跺脚道:“久米宏那个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为了收视率什么都干得出来!”
“而且现在的木岛平八郎就是条疯狗,你去了绝对会被他羞辱!我现在就帮您回绝,就说你现在身体不适……”
“佐藤主编,不能回绝。”
听完佐藤主编的解释,北原岩连忙打断他的话,开口解释道:“如果不去,那才是真的死。”
“什么?”
电话那头的佐藤愣住了。
北原岩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东京夜景,继续解释道:“在电视直播里,一张空椅子往往比指控者说话更难听。”
“如果我不去,明晚的直播间里,就会出现木岛一个人对着一张空椅子大肆咆哮的画面。”
这一刻,北原岩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去:“他会指着那张空椅子告诉全日本观众:‘看啊!北原岩心虚了!他承认自己写的是垃圾!他连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
“一旦这种印象在观众脑海里生根,那才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可是……”
佐藤主编的声音里充满了纠结。
他当然明白空椅子的危害,但让自家的刚刚出道的新人去跟出道多年的老作家打擂台,这怎么看都是送死。
“北原君,那可是没有延时,没有剪辑的生放送啊!一旦说错一个字,就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佐藤主编越说越慌,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到他焦躁的踱步声:“木岛那家伙虽然现在写不出好书,但他当了十多年的评论家,还写了好几本书,嘴皮子功夫可是出了名的毒!”
“您毕竟年轻,才华都在笔头上,万一在直播里被他那套诡辩术带进沟里……”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突然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佐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促地喊道:“对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现在就联系荒俣宏老师!”
“荒俣老师是文坛前辈,又是《午夜凶铃》的推荐人,有他在场坐镇,就算木岛想撒泼也得掂量掂量!”
“二对一,哪怕只是在旁边帮腔,胜算也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