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大概十秒。
“可是后备箱不透气。”
沈知衍把车停在了烤肉店门口。
是一家他常去的店，在清潭洞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灯芯在夜风里轻轻晃。
老板认识他，看见他推门进来，刚要打招呼，看见他身后跟着的一串女人，嘴巴张了张，把招呼咽回去了。
“包间。”沈知衍说。
老板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眼神在沈知衍和那群女人之间来回飘了好几趟。
八个女人。
少女时代的，f（x）的，还有两个穿着SM练习生卫衣的。
老板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上炭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多看了沈知衍两眼。
包间是榻榻米式的，长条桌，两边各坐四个人。
郑秀晶被沈知衍放下来，单脚跳到桌边坐下，把崴了的脚伸直，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郑秀妍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腿挪了挪，把自己的外套叠好垫在她脚踝下面。
权侑莉和黄美英坐在对面。
金泰妍坐在郑秀妍旁边。
雪莉坐在金泰妍旁边。
裴珠泫和Joy被让到最里面，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两只被风吹到角落里的小麻雀。
沈知衍在桌尾坐下。
左边是郑秀晶，右边是墙。
“点菜。”他把菜单往桌上一扔。
权侑莉第一个抢过去：“五花肉，五人份。牛肋条，五人份。猪颈肉——”她抬头看了看人数，“八人份。”
黄美英凑过去加了两份大酱汤和一份海鲜葱饼。
“秀晶呢？”权侑莉问。
“欧尼帮我点。”郑秀晶靠着墙，脚搭在郑秀妍的外套上，“我什么都吃。”
菜单传到裴珠泫面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双手接过菜单，动作恭敬得像是接过什么重要文件。
她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Joy，小声说了句什么。
Joy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小声回了句什么。
两个人交头接耳了几秒，裴珠泫在菜单上勾了一份大酱汤。
“就这个？”权侑莉探过头去看了看，“现在你们练习生不吃肉的吗？”
裴珠泫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不是，我们——”
“再来两份五花肉。”权侑莉把菜单拿过来自己写了，“珠泫一份，Joy一份。写上了。”
裴珠泫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被Joy在桌子底下拽了一下袖子。
炭火烧起来了。
铁盘上铺开的五花肉开始滋滋作响，油花从肉片的边缘渗出来，顺着纹路流到铁盘上，冒起一小缕白烟。
沈知衍拿起夹子，把肉一片一片翻面。
焦褐色的纹路从边缘蔓延到中心，油脂在高温下收缩，肉的边缘微微卷起来，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他把烤好的第一片五花肉夹起来。
八双眼睛的视线跟着那片肉移动。
沈知衍的筷子在铁盘上方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片肉放进了郑秀晶的碟子里。
“呀——”权侑莉拍桌子。
“她脚崴了。”沈知衍面不改色。
第二片给了雪莉。
第三片给了裴珠泫。
裴珠泫看着自己碟子里那片烤得焦香四溢的五花肉，愣住了。
Joy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前辈”。
沈知衍继续翻肉。
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依次分给剩下的人。
郑秀妍是最后一个拿到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碟子里那片肉，夹起来，蘸了酱，放上蒜片和泡菜，包进生菜里。
“欧尼。”郑秀晶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喊她。
“嗯。”
“你吃了吗？”
“正在吃。”
“好吃吗？”
郑秀妍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郑秀晶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笑嘻嘻的。“就是想问，沈知衍烤的肉，好不好吃。”
郑秀妍把生菜包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还行。”
“你多学学我，不计小人过。”
“呀～”
第172章 练习生涯
炭火在铁盘底下烧得通红，五花肉的油脂滴下去，滋啦一声，冒起一小簇火苗。
权侑莉和黄美英已经放下了筷子，靠在墙上消食。
金泰妍还在慢悠悠地喝那碗冷面汤，一勺一勺的，像是在品茶。
郑秀晶的脚搭在郑秀妍的外套上，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闭着，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裴珠泫和Joy把碟子里的肉吃得很干净。
Joy连蘸酱的芝麻粒都用生菜叶卷起来吃掉了，裴珠泫的碟子边缘整整齐齐码着用过的纸巾，叠成小小的方块。
金泰妍把冷面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打开话题：“我们那会儿，练习生不许染头发，不许涂指甲，不许戴耳环。
每周一早上有仪容检查，室长拿着手电筒照你耳朵眼，看有没有偷偷打耳洞。”
“现在也不许染头发。”裴珠泫小声说，“但耳环可以戴小的。指甲的话——涂透明的是可以的。”
“透明的那叫涂吗？”权侑莉不服气。
“总比没有好。”Joy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珠泫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体重管理呢？”黄美英问，“还是每周称一次？”
“每周两次。”Joy的脸皱成一团，“周二和周五。周五称完如果超了，周末不许吃食堂。”
“这么严？”权侑莉瞪大了眼，“我们那时候只有周五称。”
“因为你们那时候，食堂本来就没什么可吃的。”金泰妍说。
黄美英想了想，点头：“也是。每周食谱就那几样。周一泡菜汤，周二大酱汤，周三嫩豆腐汤，周四海带汤，周五部队锅。
我吃了一年，到现在看见嫩豆腐汤还想吐。”
“现在食堂好多了。”Joy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沙拉吧，还有酸奶。周三有意大利面。”
“意大利面？”权侑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们那会儿周三吃的是什么来着——”
“炒年糕。”郑秀妍忽然开口。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看向她。
郑秀妍把水杯放下：“每周三中午是炒年糕。食堂阿姨做的，放很多洋葱，年糕煮得太软，一夹就断。但那时候每周最期待的就是周三。”
“为什么？”Joy问。
金泰妍替她说了。
“因为只有周三那顿，吃起来像正常食物。不是水煮的，不是寡淡无味的，是放了辣椒酱和洋葱的、有味道的炒年糕。”
包间里又安静了，铁盘上的五花肉滋滋响着，沈知衍把剩下的肉翻了个面。
“我当练习生的时候，最讨厌的不是食堂。”权侑莉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咋呼了，
“是手机。练习生不许带手机进公司，每周只有周日晚上能跟家里打电话。我爸妈以为我进了什么封闭式管理的寄宿学校。”
“我们现在可以带手机了。”裴珠泫说，“但不能在练习室用。休息时间可以，练习时间会被收走。”
“那你们现在幸福多了。”权侑莉感叹。
裴珠泫想了想：“但是室长会看我们的社交账号。不能发照片，不能透露练习内容，不能跟粉丝互动。
如果被发现在网上说了不该说的话，会被叫去谈话。”
“这个倒是一直没变。”金泰妍点了点头。
“我上周被叫去谈话了。”Joy小声说。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Joy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裴珠泫问，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又闯什么祸了”的无奈。
“因为我在练习室拍了一张自拍，发在小号上。没有露脸，只拍了对面的镜子和地板。但室长认出了练习室的墙纸颜色。”
权侑莉倒吸一口气：“你们室长是侦探吗？”
“我们室长是前职警察。”Joy的声音越来越小。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裴珠泫没笑，她看着Joy，眼神里是“回去再收拾你”的意思。
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