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假装检查纸袋里的咖啡有没有洒出来。
IU在旁边看着他们。
“哦莫～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耶！”
沈知衍脸上浮现傲娇的表情，笑道：“对呀，灰姑娘和白马王子”
IU切了一声，看着裴珠泫：“我看是美女和野兽。”
裴珠泫的脑袋又低下去一点，额头上的红印还没消，被刘海盖住一半。
“不是的，IU前辈。”
IU笑了一下：“逗你的，不用紧张。”
裴珠泫抬起头看了IU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你今天来SBS是？”沈知衍问。
“伴舞。公司前辈的舞台，我们来伴舞。”裴珠泫把纸袋往上提了提。“前辈们要的咖啡。一共十六杯，美式、拿铁、摩卡都有。”
沈知衍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杯盖挤得满满当当，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她两只手提着，手指被纸袋的提绳勒出两道红印子。
“十六杯你一个人拿？”
“经纪人欧尼在待机室等。我主动出来买的。”
练习生主动出来买咖啡，不叫帮忙，叫跑腿。
走廊那头，几个同样穿着SM练习生卫衣的女孩正往这边张望。
Joy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拎着咖啡，看见沈知衍和IU，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袋子。
裴珠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IU偏过头问她。
“裴珠泫。”
“练习多久了？”
“四年多。”
IU点了点头，四年多，该吃的苦都吃过了，不用问具体是哪些。
她也是从练习生走过来的，十五岁，练习室，地板，镜子，周考月考，被淘汰的人收拾东西走，留下来的人继续练。
这时，工作人员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耳机线在胸前晃来晃去。
“沈知衍xi，IUxi，彩排马上开始了。两位这边请。”说着对沈知衍和IU欠了欠身，语气恭敬。
然后直起身，视线扫过裴珠泫，停了一拍，落在她手里的咖啡袋和身上那件SM练习生卫衣上。
“伴舞的去二号演播厅。那边走廊走到底左转。”
语气从恭敬切换到公事公办，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裴珠泫欠了欠身：“谢谢。”
沈知衍看着裴珠泫：“下次走路看路，不是每次都有人伸手按你脑袋。”
裴珠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前辈。”
沈知衍和IU往台侧走了。
工作人员跟在他们身后，边走边汇报什么。
裴珠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沈知衍的肩膀很宽，IU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步子不快。
工作人员微微弯着腰，手里的对讲机举在嘴边。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沈知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IU偏过头笑了一下，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裴珠泫看着。
纸袋里的咖啡还热着，热气从杯盖缝隙里冒出来，扑在她下巴上。
手指上那两道勒出来的红印子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她把纸袋换到左手，右手张了张，又攥上。
“总有一天。”
裴珠泫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然后转身离开
《人气歌谣》的后台待机室分三种。
大前辈和一线艺人独占一间，沙发化妆台穿衣镜一应俱全，门上贴着艺人名字，经纪人守在门口，敲门要提前打招呼。
二三线艺人和组合挤在公共待机室，空间被简易隔板分成若干区域，化妆椅背靠背，服装挂架共用一个，走廊里总能听见谁在找吹风机的声音。
至于伴舞，连公共待机室都没有，整层楼只有一间专属于他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靠安全通道的位置。
门上贴着打印纸，四个字：伴舞待机。
第186章 沈知衍的朋友！
伴舞待机室里面没有沙发，没有独立化妆台，只有几排塑料椅、一面全身镜和两个挂满演出服的移动衣架。
妆发通常由艺人化妆师抽空来补，没有就自己对着镜子弄。
伴舞也分等级。
自带伴舞是艺人从公司带过来的，待遇稍好，至少和艺人团队共用一个休息区。
电视台专属伴舞则是打歌节目的固定班底，一周录好几场，艺人和曲目每场都换，他们不换，练就了半小时扒完一支舞的本事，录完就赶下一场，像流水线上的熟练工种。
今天裴珠泫是SM派来给宝儿前辈伴舞的。
SM的练习生给公司前辈伴舞是传统，不算正式通告，没有演出费，但能在电视上露脸——对于还没出道的练习生来说，这已经是值得羡慕的机会。
宝儿用的是SBS的专属伴舞班底，SM只派了两个练习生来补位，一个裴珠泫，一个朴秀荣——也就是Joy。
两个未公开的练习生，被塞进走廊尽头那间打印纸贴着“伴舞待机”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两排塑料椅贴着墙根摆开，全身镜占了半面墙，镜面上印着不知道谁的手指印和粉底蹭出来的痕迹。
移动衣架上挂满了亮片吊带和荧光色外套，宝儿今天《Only One》的伴舞服也在其中——白色真丝衬衫配黑色高腰短裤，裴珠泫的尺码。
她已经换好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短裤下面露出一双腿，膝盖上还留着练习时磕出来的淤青，粉底盖了一层没盖住。
Joy坐在她旁边的塑料椅上，也换好了同款伴舞服，腿上摊着一袋虾条。
裴珠泫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大概是进电视台之前在GS25买的。
“欧尼，你说我们待会儿上台，镜头会不会给我们特写啊？”Joy把虾条嚼得嘎嘣响。
“会，大概几秒钟吧。”
“几秒也够了！万一有人看到我，觉得这女孩不错，然后——”
“然后继续当练习生。”
Joy把虾条袋往她手里塞：“欧尼你吃一口，你太丧了。”
裴珠泫没接，她正低着头，把衬衫袖口的那颗扣子解开又重新扣上。
扣眼有点松，扣进去待不住，没一会儿自己又滑出来。
她跟这颗扣子较了三次劲。
门开了。
房间里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靠在衣架旁边刷手机的几个伴舞抬起头，化妆镜前补口红的姐姐手停了，Joy的虾条嚼到一半也停了，嘴巴还张着。
所有人都在站起来。
宝儿从门口走进来。
白色西装，黑色高跟鞋，头发盘成低髻，耳垂上两颗碎钻在日光灯下折出一小片光。
出道十三年，韩国歌谣界的活化石，SM的元老级艺人。
她没有带经纪人，自己推门进来的，但房间里的空气还是肉眼可见地收紧了。
所有伴舞都在鞠躬，裴珠泫和Joy也跟着弯下腰去。
“大家辛苦了。”宝儿继续说道，“今天《Only One》的走位有几个调整，上台前跟灯光对一下。”
她扫了一圈房间里的伴舞，视线在裴珠泫和Joy身上停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空气慢慢松开。
伴舞们坐回塑料椅上，补口红的继续补口红，刷手机的继续刷手机。
Joy把嚼到一半的虾条咽下去，偏过头凑到裴珠泫耳边，压低声音：“宝儿前辈看我们了。”
“嗯。”
“她看我们了！欧尼你说她知不知道我们名字？”
“不知道。”
Joy的嘴角塌下去半秒，然后又翘起来：“没关系。以后会知道的。”
裴珠泫低头继续跟那颗扣子较劲。
这时，门又开了。
这次不是宝儿。
门口站着一个场务，手里举着对讲机，半边身子探进来。
“伴舞准备！十五分钟后彩排！”
门关上了，房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整理声。
移动衣架被推了一下，衣架上的亮片吊带晃了晃。
然后门又开了，不是场务。
是沈知衍，他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内打量着。
他身边没有别人，IU大概是先去台侧了。
房间里的空气又像被抽了一下。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靠在衣架旁边的伴舞放下手机站直了，化妆镜前的姐姐把口红往桌上一搁站起来，Joy的虾条袋从膝盖上滑下去，几根虾条滚出来落在她鞋面上，她没捡，站起来了。
裴珠泫也站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