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公司做到十个亿又怎么样？”
“不上市，撑死也就是个自耕农！”
“这种把真金白银分给底下员工、自己图个安稳的小富即安，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资本运作。”
王中军眼神变得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华谊未来在A股或者纳斯达克敲钟的画面：
“把公司搞上市，用股民的钱来拍咱们的电影，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而另一边。
在一家茶楼的包间里，新画面的张卫平，正跟几个刚踩进圈内的煤老板喝茶。
听着旁人对佟硕“是个实心眼的好人”的赞叹，张卫平捏着紫砂茶杯，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你们真以为他佟硕是大善人呢？”
张卫平抿了口茶，用那种带着江湖气的口吻解析道：
“这小子脑子好使着呢！”
“上市？”
“政策没放开，影视公司上市还不知道哪年哪月呢。”
“他现在搞这个全员持股，等于是用自家员工的钱，在内部搞了一次无监管的融资！”
“把这帮技术骨干和导演的钱圈进来，既能把人给按住，又能把钱捞手里。”
张卫平嘿嘿一笑，倒有点敬佩的意思了：
“哪天他佟老板不想玩了，把认筹来的钱找个借口套干净，之后拍拍屁股走人。”
“或者申请破产之后换个名头，照样拉投资重新起盘。”
“这才是真聪明！”
就几个煤老板面面相觑，卧槽，这帮玩艺术的，好像是比咱们聪明哈。
矿上死了人，多少还要赔点呢，这拍电影的，纯空手套白狼，一点法律风险都没有。
其中一个矿井的老板刚把自己的井租给一个拍电影的小导演搞片子，好像叫李杨吧。
不然我给他投钱，让他搞个公司，俩人合伙也照着这个干一票？
嗯，他忽悠的那个傻小子挺狠，下井拍片子，一点防护都不穿的，省了不少钱。
外界的议论和揣测，佟硕吊都没吊，实在是懒得搭理。
在这个年月，圈里面对资本和公司治理的理解，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就是后来，圈里面这帮人对资本运营也就那样吧。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时间会证明，华为式的全员持股与绝对控制权，在文化创意这种极度依赖人才稳定性的产业里，究竟有多么可怕的韧性。
让他花心思的是另一个事儿。
暴富招灾，老话有时候真是说的没错。
这天中午，老葛头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接到他媳妇的传呼催着他去回电话。
嗯，老头就是这么惨，这年月还用传呼呢，他媳妇扣。
下午刚上班，老葛头就扭扭捏捏地敲开了佟硕办公室的门。
“小佟啊……”
老葛头搓着手，眼神有些躲闪：
“那个……我家里那口子，看报纸上说BJ的房价还要涨。”
“她就寻思着，咱们发的那个股权证书，既然值七百多万……能不能……能不能先找公司套现个百八十万出来，我们先交个首付买套大房子？”
佟硕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位质朴的老手艺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可以接受回购的，但协议上有规定，回购日期最早从明年开始，还有比例限制。
况且公司好日子刚刚开始，现在把到手的股份卖掉，将来怕不是要悔的跳楼。
况且这葛老头是他重点要绑定的对象，实在是不忍心，就只好耐着性子劝起来。
最后是再拗不过，硬是让柳萍走手续，给回购了老头手里10%的股份，让他把本金收了回去。
他要是真的一分不回购，明天公司就要闹起来。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下午他叫了赵总来办公室‘汇报工作’。
俩人昏天黑地好一通大战，终于是稍稍解了人家姑娘的相思之苦，还有过年回家被催婚的烦躁心情。
嗯，历史上这会儿的赵姑娘、90年代古装第一美人儿孩子都两岁了。
等俩人痴缠的过了瘾，赵姑娘边穿丝袜边皱了眉，疑惑道：
“你又找别人了？”
“不能啊，大过年的你也没机会啊。”
“还是那个蠢东西这么能吸，把你都榨干了？”
“你也得多注意点，年轻时候不节制，老了遭罪。”
佟硕听得直翻白眼，你姓赵的一个小时要两次，还好意思说别人，还有脸让他节制？！
等赵总套上了包臀裙，微亮的马油丝袜踩进了弯刀般的红底高跟之后，就说起了正事儿。
其实这事儿不归她管，但她总也得提醒这个狗男人一下。
“制片公司那边，有几个平时业务能力还不错的中层骨干，这两天私底下在频繁聚餐。”
“我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他们觉得公司现在的估值已经到了顶峰，害怕以后拍戏亏了股份缩水。”
“所以他们正在找熟人打听，如果现在提出离职，手里的股份公司是不是必须按现在的账面估值，折合成现金退给他们。”
这就是人性的贪婪与短视。
能共患难，却未必能同富贵。
看到纸面上的财富，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落袋为安，甚至不惜以下车作为要挟。
“要我说，把这几个带头起哄的直接开了！”
“妈的，一分钱不给他们！”
赵茗茗眼神一冷，透出东北大妞的狠辣：
“杀鸡儆猴，把这股歪风邪气给压下去。”
佟硕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屁股，笑道：
“你也是真狠心，是个资本家的好苗子。”
“人家跟咱干了这么些年了，别动不动就开了开了，身后都拖家带口的。”
“让刘姐约一下，我私下里谈谈话，有手艺的员工都是财富，得积累。”
“要是实在搞不定....那就开了吧！”
赵茗茗翻了个白眼，都要气笑了：
“这他妈的，好话都让你说了，最后结果不一样么？！”
佟硕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说了句：
“不一样，我会给他们机会的。”
......
这天晚上，星海制片走了几个老手艺，也清除了几个隐藏的炸弹，没有让他们把不好的影响扩散出去。
佟硕有点心疼，但随后就被龚琦的好消息遮住了。
“刚才收盘前最后十分钟，我用三家离岸公司的账户，吃进了市场上最后一批散户抛售的筹码。”
“咱们在新浪的总持仓比例，正式突破了5.1%！”
“也就是说……”
“按照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法律规定，我们已经触碰了举牌红线。”
“我们必须在接下来的十个工作日内，向SEC正式提交13D文件，并向市场全面公开我们的身份和持股意图。”
这意味着。
星海制片在互联网资本市场上的这场隐秘狙击战，即将彻底从暗处，走向明面。
“按程序准备披露材料吧。”
佟硕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等举牌公告一出，段永基那帮人肯定会找上门来谈判。”
“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让出一个董事席位的。”
第343章 凭什么好事儿总是他姓佟的？！
知道涉及到这年月的国企改制，收购国营影院的手续会异常麻烦，尤其是外地人去搞，很容易被当冤大头。
但零零碎碎的烂账，依旧超出了佟硕的想象。
如果不是刘瑞峰有几十年国营大厂厂办主任的阅历，这事搞个一两年，多花一倍的价钱都不一定能落听。
当然，你要是肯给上边上点炮，那这事儿还有其他的解法，花个百八十万就能给市里‘减负’也不是不可能。
可佟硕早就定了调子，歪门邪道谁走了，谁自己从星海滚出去，他保证第一个报警。
所以刘瑞峰下面那帮从地推团队转行出来的伙计们，其实是有些怨气的。
万幸，今儿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
沈阳中街，风从街口灌进来，刮得人脸上生疼。
光陆影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号。
有穿着老式蓝布工作服的退休职工，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家属。
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马路牙子上，脚边放着保温杯和塑料袋，像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凭什么说卖就卖？”
“我们在这干了二十多年，一句话就把我们打发了？”
“听说BJ来的老板要把我们都开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情绪瞬间被点燃，几个年轻点的家属开始往台阶上挤。
影院的两扇铁门紧闭着，门缝里能看见市电影公司的几个办事员躲在玻璃后面，脸色发白。
不到两分钟，终于有个顶事儿的出来了，推开门，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