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G-01刚进入迪拜就跑得那么好,让全世界都眼红了,谁都想来分一块蛋糕。”
“现在怎么办,这会让G-02延期多久?该不会领先这么多,最后还被Uber的无人车队给后来居上了吧?”
“扩产采购谈不下来,晶圆厂就没法按原计划给芯片排产,谷歌又不会自己造光源,G-02至少要被拖慢一个季度。”
“更麻烦的是,收到重新报价的不止这一家晶圆厂,这已经暴露出美利坚半导体制造在关键光刻光源上的供应链软肋。”
“希望我们能尽快建立一条不受单一供应商控制的深紫外光源路线,否则这些产线以后每次扩产,都只能被对方拿捏,看别人脸色。”
……
李傲这天早上没有先去埃克哈特楼,而是从海德公园的住处直接前往物理系的强耦合模型应用研究实验室。
前两天,他就已经同卢迪和阿布里科索夫两位教授约好。
共同探讨拓扑光子界面模—二维等离激元强耦合模型的应用方向。
趁着千禧年大奖典礼告一段落、新的数学课题尚未确定的空档,他将部分精力投向了物理领域,期间碰撞出了不少灵感。
而其中最具价值的,依然与强耦合模型密切相关。
这套强耦合模型由他提出,并由他带队完成了实验验证。哪怕在证明霍奇猜想期间,他也没有完全放下相关研究。
尽管课题组目前主要聚焦于低损耗纳米光路与光信息处理等方向,但他总觉得这套模型蕴含的巨大价值尚未被真正释放出来。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来到实验室后才发现,两位教授居然都不在。
只有几位课题组成员满脸激动地主动起身打招呼。
“李教授,早上好。”
李傲面露微笑,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刚要询问情况,他的视野中恰好出现一道熟悉身影,正是一直参与应用研究的伊莎贝拉。
不等他开口,对方便已经走近解释起来:
“Leo,你是来找卢迪教授的吗?导师他一早就去阿贡国家实验室开会了,应该是因为昨天晚上那条大新闻。”
“啊?出什么事了?”李傲感到有些诧异。
他平时没有随时刷手机浏览新闻的习惯,加上早上起床锻炼之后直接就来了物理系,因此并不清楚伊莎贝拉口中的大新闻。
伊莎贝拉闻言并未立刻解释,而是在旁边的电脑上打开相关报道让李傲查看。
见此,李傲也没有耽搁,直接坐下浏览起来。
待看完ASML撤回原报价,给谷歌供应芯片的那家晶圆厂暂停扩产谈判,以及另外几家美利坚晶圆厂回应此事的相关报道后,他心里虽泛起波澜,却并不十分意外。
毕竟这种针对Waymo的小动作,迟早都会出现。
“动作真快啊。”李傲深吸一口气低喃了一句,跟着抬头看向伊莎贝拉,“可这跟阿贡国家实验室开会有什么关系?”
“本来开的是能源部先进光源与纳米制造的例会,不过我导师走之前简单说了一下,说商务部和白宫科学和技术政策办公室连夜追加了议题。
“这次重新报价影响到的不止G-02,而是好几家美利坚晶圆厂的扩产计划,所以会议临时升级成了半导体光源供应链联合研讨会。
“今天主要讨论的,就是怎么摆脱关键光刻光源对海外供应商的依赖。
“卢迪教授负责强耦合模型的应用研究,又熟悉纳米光子与光场调控,所以也被临时邀请过去了。”
听到这儿,李傲点了点头,很快想清了前因后果。
其实早在G-02项目获批之初,谷歌便决定为这款取消方向盘和踏板的车型,自行设计一枚承担车辆控制与安全冗余的核心芯片。
从传感器接口、实时控制到制动与转向冗余,这枚芯片的初步架构被列为整车电子系统的核心,谷歌也为此持续投入了大量研发资源。
整条路线采用谷歌负责设计、美利坚晶圆厂代工、Waymo完成整车验证的模式,系统性完善G-02的核心控制链条。
其中芯片制造恰恰是最关键、也最难临时更换的环节之一。
截至目前,G-02仍处于前期研发阶段,谷歌只完成了芯片初步架构并同一家美利坚晶圆厂商谈生产,尚未进入流片与整车验证。
但那家晶圆厂若要按计划承接订单,就必须在一条已经完成工艺认证的工艺线上增购光刻设备、扩充产能。
因此ASML和Cymer撤回原报价并将光源价格翻倍,确实会给G-02的后续研发生产带来很大影响。
不过真正麻烦的,并不是谷歌能不能支付这笔钱,而是设备采购与扩产决策属于晶圆厂。
谷歌虽然财大气粗,却也没道理替对方直接签下光源合同。
即使谷歌愿意分担涨价成本,晶圆厂也要重新走各种商业流程。
若改换光源体系,晶圆厂也要重新完成设备集成、工艺匹配与产线认证。
不止如此,在媒体拿到的几份重新报价中,还出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共同点。
光刻光源。
说白了,它为光刻系统提供曝光所需的特定波长辐射。
光源的波长、功率和稳定性,会直接决定一条产线能否按既定工艺持续运行。
表面上看,ASML只是在重新评估需求和交付成本。
合同程序确实挑不出多少毛病。
问题在于,这些高功率准分子光源与既有ASML光刻系统深度绑定,采购与维护体系已经固定,改换供应商还要重走工艺认证。
真按翻倍后的价格重新签约,不但扩产成本会大幅增加,后续维护与备件条件也会被对方死死拿捏住。
而只要新报价让内部审批多拖几周,原定的设备交付窗口、工艺验证和芯片排产时间就会整体后移。
所以眼下关键不在谷歌有没有钱,而是在于美利坚能否建立一条不被海外供应商控制的光刻光源路线。
因为光源正是这次扩产受阻的关键,所以也成了争论的中心。
难怪阿贡那场原本只谈先进光源与纳米制造的例会,一夜之间就把议题升级到了国家供应链层面。
而就在他想到这些时,一个针对拓扑光子界面模—二维等离激元强耦合模型的新想法却又浮现在脑海中。
并且变得越来越强烈。
“以强耦合杂化模极强的局域场和可调谐性质,如果能让多个微结构单元协同增强非线性响应,并把各自产生的高次谐波锁定到同一相位,或许能得到模块化的相干短波光源。”
这是他前几天推导非线性极化与相位匹配公式时,猛然意识到的一项设想。
如果能够实现,便相当于找到了一条不依赖传统准分子放电腔的全新短波光源路线。
本来今天他正想同两位教授讨论相干谐波转换的可行性。
可在得知美利坚晶圆厂的扩产被光源供应商卡住后,顿时便想到先以193纳米深紫外光源验证路线,再向13.5纳米极紫外波段继续推进。
随着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再也忍不住。
迫切地想找人讨论研究。
思维运转至此,他猛地站起身看向伊莎贝拉,毫不迟疑地询问了一句。
“阿布里科索夫教授呢,今天在楼上那间联合课题组办公室吗?”
“在的。老人家都快九十岁了,全天的会扛不住,就没跟卢迪教授一起过去。”伊莎贝拉想了想,开口回答。
李傲听到这句话,没有任何迟疑,当即转身朝外面走去。
准备前往楼上的联合课题组办公室,找阿布里科索夫确认自己的相干短波光源设想。
伊莎贝拉目睹李傲的身影快速从视野里消失,心中虽然稍微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想。
毕竟李傲可是那位诺奖大佬最喜欢的学者,往他办公室里跑,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从詹姆斯·弗兰克研究所的应用实验室到阿贡与芝加哥大学合用的那间办公室,中间只隔着两层楼,没多久李傲便顺利到达。
正如伊莎贝拉所讲的那样,阿布里科索夫仍在那间办公室里。
没有出席今天在阿贡国家实验室举行的那场会议。
站在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响房门,随即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请进。”
李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容,第一时间问候。
“阿布里科索夫教授。”
“是Leo啊,你可是我这里的稀客,快过来坐。”阿布里科索夫注意到来人,顿时欣喜不已,忙招呼李傲在旁边沙发处坐下。
李傲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边大方坐下边接过话茬回应。
“前段时间数学上面的事情多了些,确实很久没有当面向您请教物理问题了。”他如实开口说道,目光注视着阿布里科索夫。
领取千禧年大奖、筹备李傲数学奖,再加上新专著的发行与数学交流活动。
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这么多事,确实很难有足够精力放到其他领域。
也就是千禧年大奖颁奖典礼正式结束后,因为没有急着开设新的数学课题,眼下才能继续深入研究强耦合模型的应用方向。
阿布里科索夫虽然年近九旬,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但对国际学界发生的大事都很清楚。
看到李傲解决霍奇猜想、获得菲尔兹奖与千禧年大奖,又计划用全部奖金帮助资源匮乏的青年数学家。
他心里同样由衷地为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高兴。
这些新荣誉虽然都不属于物理领域,却丝毫不影响他对李傲的欣赏。
他也没有在李傲来不来物理系这件小事上多作计较,很快便主动把话题带到了正事上。
“知道你现在是大忙人,还能为数学界的后来者做这些事,好样的。
“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是个闲人,不耽误你的时间。”阿布里科索夫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
此刻与李傲交谈,他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与欣喜。
……
第462章 跟我去开会(求订阅)
将阿布里科索夫教授的话悉数听进耳中,这时李傲便也不再耽搁。
他当即开门见山,讲出了自己基于强耦合杂化模,构建模块化相干短波光源的设想。
听到关键处,阿布里科索夫若有所思地接过话茬:
“从现有实验数据看,你的强耦合模型所预言的杂化模,能把电磁场局域在纳米尺度,并沿拓扑界面形成强度极高、可稳定调控的局域场。
“并且这种杂化模的局域场强度,也比传统介质光子结构高出数个数量级。
“这确实是一种全新的高效光与物质相互作用现象。
“如果真能用它增强非线性转换并相干叠加高次谐波,或许会打开一条新的光刻光源路线。
“这会是一个相当有潜力也相当有意义的应用方向。”
阿布里科索夫非常认真地将李傲所讲的相关想法悉数听进耳中。
他在脑海中快速思考着,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兴奋。
他虽然没有去阿贡国家实验室开会,但对于昨晚ASML旗下Cymer撤回原报价并重新开价的消息,却也已经知晓。
同时更清楚,美利坚晶圆厂在关键光刻光源采购、维护与工艺认证上面临的巨大压力。
这些压力会严重拖累整个半导体行业的发展。
只有尽快拿出一条能够对波长、功率、线宽和稳定性逐项验证,并最终实现工程替代的独立光源路线,才有可能真正走出当前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