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还是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
她放下水杯，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你又笑什么？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裴云这才慢悠悠开口。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一个因为你出头，所以暂时陷入麻烦的人。”
“这个逻辑很完整，也很安全，听起来不像有什么别的意思。”
郑秀妍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裴云，你能不能在这种时候稍微正经一点？我现在是在担心你的前途，不是在跟你玩文字游戏。”
裴云点点头，语气很认真。
“我很正经，只是难得听你承认关心我，如果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未免显得太不识趣。”
郑秀妍被他说得一时语塞。
她明明是来问他怎么办的，结果被他几句话弄得节奏全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我不是因为别的才来找你，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办法，不要让事情继续失控。”
裴云看着她，忽然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那不如在酒店陪我两天？”
郑秀妍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这句话说得像玩笑。
可他们之间有些话，早就不能只按字面意思听了。
她当然知道裴云说的“陪”是什么意思。
自己如果点头，今晚就不可能只是坐在沙发上聊到天亮。
“你现在还挺会给自己安排，外面已经闹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让我陪你两天？”
裴云靠在沙发上，哈哈一笑：
“正因为外面都在骂我，所以我才需要一点安慰。”
“你刚才不是说关心我吗？关心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总要有点实际行动。”
郑秀妍听出他是故意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避开。
“我刚才说关心你，是因为你这次动手，多少也算是为了我出头。”
“权宁一当时说那些话，我不是没听见，你不要把我的话故意往别的地方带。”
裴云看着她。
“我明白，你是出于良心、责任感，以及对一个暂时停职检察官的基本同情，所以才专门跑到酒店来看我。”
郑秀妍轻轻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话总结得这么奇怪？我说得明明很正常，被你一复述，好像我来这里是做慈善一样。”
裴云点了点头，“那不是慈善是什么？总不能是你想我了吧。”
郑秀妍被他这句话噎住。
她看着裴云，几秒后才慢慢说道：
“你还在被调查，不是在度假，也不是在等我来哄你。”
裴云看着她，笑意不减。
“那你来都来了，总不能只骂我两句就走吧？这样显得你这趟探望很不完整，也没诚意。”
裴云原本只是随口逗她。
这话里有玩笑，也有私心。
不过没指望郑秀妍真的答应。
她大概率会骂他不正经，然后拿起包走人。
“好了，陪我两天这种话你也不用当真，我就是……”
“两天不行。”郑秀妍忽然开口，“最多陪你一天……”
嗯？
裴云瞪大了眼睛。
她居然真的肯留下来。
虽然大砍一刀。
郑秀妍见他不说话，反而皱了下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刚才不是你自己开口留我的？现在我答应一天，你倒像是被我吓到了。”
裴云回过神来，忍不住笑了。
“我确实有点意外，毕竟我刚才连被你骂哪几句都想好了，没想到你直接给我改成讨价还价。”
郑秀妍抿了抿嘴。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太正常。”
裴云挑眉。
“所以你留下来，是为了检查我有没有硬撑着？”
郑秀妍看着他。
“也是为了让你今晚别一个人待着，你可以继续装得很轻松，但我不一定要配合你装没看出来。”
裴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下。
“郑秀妍，你这样说，我很难不多想。”
郑秀妍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立刻回他：
“那你就努力控制一下，你不是很擅长控制局面吗？连权宁一都能等着他自己跳坑，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
裴云靠近了一点，声音低了些。
“这不一样，权宁一好对付，你比较难。”
郑秀妍看他。
“我哪里难了？”
裴云看着她，语气慢悠悠的：
“你明明知道我留你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答应留下来是什么意思，但还非要说成是检查我有没有硬撑着。”
“你这样，我到底是该感动，还是该配合你假装听不懂？”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能用听不懂糊弄过去的关系。
所以裴云这句陪我两天，郑秀妍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单纯坐在沙发上陪他聊天。
她听懂了，也还是答应了。
郑秀妍别开视线，低声说：“你可以选择闭嘴。”
裴云笑了起来。
“这个选择听起来不太划算，毕竟你都已经答应留下来了，我要是连高兴都不能表现一下，会显得我很没礼貌。”
郑秀妍看回他，故作冷静地提醒：
“只是一天。”
裴云点头。
“嗯，郑小姐亲自砍过价的一天，含金量很高。”
郑秀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拿起抱枕砸了他一下。
裴云接住抱枕，笑得懒散。
“我都被停职了，总得保留一点个人特色，不然明天新闻写我焦虑憔悴，我本人还毫无发挥空间。”
郑秀妍被他气笑。
“外面都快把你骂成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贫嘴。”
“我要是真坐在这里愁眉苦脸，你今晚大概就不是陪我一天，是直接开始替我安排后事了。”
郑秀妍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别乱说。”
裴云看她一眼，声音放缓：
“好，不乱说，那说点实际的，你晚上想吃什么？”
“我没什么胃口。”
裴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直接拿起电话。
“你这个脸色不像没胃口，倒像是一路靠担心我和骂权宁一撑到现在。”
“饭还是要吃的，不然你今晚还没确认我是不是硬撑，自己先撑不住了。”
郑秀妍看着他拨电话。
“你不要说得我像来值班的。”
裴云回头看她，笑了一下。
“不是值班，是陪我。”
郑秀妍眼神一顿。
裴云说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电话那头交代晚餐。
郑秀妍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下唇。
这人就是这样。
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偏偏每次都能踩在最让人无法装傻的位置上。
裴云点完餐，重新坐回她身边。
郑秀妍看了他一眼。
“你坐这么近干什么？”
“你都答应留下来了，我再坐对面，显得我们两个像在开检察厅内部说明会。”
郑秀妍轻哼。
“你现在还挺会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