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近了一点。
章若南感觉到他手背的温度靠近自己，心跳快了两拍，可脚步一点没乱，继续往前走，目光直视前方，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陈述同样若无其事地直视着前方，步伐稳当得很。
可他的手又往右偏了一点。
现在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个拳头了。
每一次手臂的摆动，他的手背都会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第三下的时候，陈述的手指张开了。
他的手往右一偏，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牢牢握住。
章若南的身形顿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帽檐下面漏进去，落在他的眉眼上。
他正看着她，眼睛在帽檐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带着笑，还带着一点试探。
章若南垂下眼，口罩下的嘴角弯了弯。
她没说话，也没抽手。
就这么任他牵着。
陈述感觉到她的手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掌心里，不挣扎，不躲闪，还微微往里蜷了蜷，贴得更近了些。
心里那壶水彻底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脸上一点没显，只是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眼睛里的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
手牵在一起，步子反倒比刚才更慢了些。
章若南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很温暖。
力道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是怕握重了弄疼她，又怕握轻了她会抽走。
又走了一段。
经过一盏路灯的时候，章若南的手指动了动。
她先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陈述感觉到了，侧头看她。
章若南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的手指从他的指缝间穿过，翻了个面，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陈述口罩下的嘴角一下子咧开了。
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章若南被他这个小动作弄得耳根又开始发烫，好在口罩遮着，路灯也照不太清楚。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拐了几个弯。
两边的建筑渐渐少了，路变宽了，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是一个人工湖。
湖不大，四周种着柳树，十一月的柳枝光秃秃的，细细的枝条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
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路灯和远处高楼的灯火，被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湖边修了一圈步道，铺着浅色的石板。
每隔一段就有一盏矮矮的草坪灯，光不强，刚好能照亮脚下的路。
因为天气转凉，湖边几乎没什么人。
远远的能看见一对老夫妻坐在长椅上，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更远的地方，有个年轻人牵着条狗从步道上走过，狗跑得快，拽得年轻人直往前踉跄。
陈述左右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章若南。
章若南正望着湖面，湖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她的侧脸在草坪灯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陈述眼睛转了转，拉着她的手，往湖边一棵大柳树下面走。
那棵柳树特别大，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垂下来的枝条在树下形成了一片天然屏障。
树下的光线更暗，草坪灯的光被枝条筛得零零碎碎，洒在地上像碎银子。
章若南跟着他走到柳树下，抬眼看了看四周。
这里是个比较偏的位置，离步道的主路有一段距离，周围的几盏草坪灯坏了一盏，光线比其他地方更暗。
他们站的位置正好在一处阴影里，从步道上往这边看，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
陈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章若南也转过身，抬眼看他。
两人站在柳树的阴影里，手还牵着对方。
陈述低头看着她，明知故问：“对了，你演的那个顾森湘，有亲密戏份吗？”
章若南眨了眨眼，心里一下子跟明镜似的。
这人，又开始动歪心思了。
她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当然没有。顾森湘是学校里的白月光，哪来的亲密戏。”
陈述“哦”了一声，点点头，一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
接着又问：“那你之前上演技课的时候，有没有学习过关于亲密戏份该怎么表演？”
章若南歪头看他，眼睛半眯着，表情似笑非笑。
“比如呢？”
陈述也不心虚，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
“比如……吻戏？”
章若南摇摇头，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呢。”
“这样啊。”
陈述故作沉吟，往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大半，她的肩膀差点碰到他的胸口。
章若南下意识微微仰头，他正好在低头看她。
柳条在他们身后轻轻晃动，湖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陈述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要不要我教你一下？”
章若南没好气地看他。
这人，果然是一环套一环，憋着坏呢。
先问她有没有亲密戏，再问她有没有学习过，最后来一句“要不要教你”。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就等着她往套里钻呢。
可她偏偏不吃这套。
章若南左右扫了一眼。
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
远处那对老夫妻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牵狗的年轻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步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草坪灯安静地亮着。
他们站的这个地方，被大柳树的枝条遮得严严实实，路灯的光照不进来，草坪灯的光也被筛得零零碎碎。
两人站在阴影里，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章若南收回视线，抬眼看向陈述。
陈述还在等她的回答，脸上笑容笃定，好像已经知道她会怎么回应了。
她心头一动。
凭什么每次都是你逗我？
于是抬起手，一把拉下自己的口罩。
陈述微微一愣。
还没来得及反应，章若南已经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利落地扯下他的口罩。
陈述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一瞬，她的唇就印了上来。
章若南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她的唇瓣温温软软的，贴上他嘴唇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述愣在原地，一时有点懵。
他能感觉到她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微微发紧，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跟自己的混在一起，温温热热的。
自己竟然被强吻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述心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精心设计了一整套连环套，从问她有没有亲密戏开始，一步一步引她入套，结果到了最后一步，她直接把棋盘掀了，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好你个章若南！
陈述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一点没慢。
他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章若南被他这么一拉，身体紧紧贴上了他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得很紧，颇有点气急败坏地意思。
有点可爱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