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娜托着腮，听得入神。
青萝不知何时坐了下来，安静的听。
“其实现在想想。”苏然忽然笑了，“那些邪教，那些所谓的威胁，或许从一开始就在大夏的掌控之中。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或者……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像我当初不敢相信，一个文明真的可以这样运转。把最好的功法放在兑换列表里，明码标价。
把最珍贵的传承开放给有资格的人。
把生与死的历练，安排得像课程表一样清晰。
没有太多肮脏，内斗。
没有太多不合理，不公平。
没有天龙人。
这些本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只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哈～”
“我第一次去兑换处，看到那些功法价格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心想，这种东西，不是应该藏着掖着吗？不是应该只有核心高层才能学吗？”
“后来才发现，这就是大夏。”
炎娜眨眨眼：“你们人类的情感，好丰富。”
苏然一愣。
“故事也很有趣。”炎娜补充道，眼睛亮晶晶的，“你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好像有光。
在族里，我们很少会这样聊过去。火灵族信奉强者为王，过去就是过去，没人会回忆那些弱小的日子。”
青萝轻轻点头，“……我们更关注现在和未来，过去太沉重了。”
“但听你说这些，好像能感受到另一种东西。”青萝微微笑了笑，“那种……慢慢相信一个文明，慢慢接纳一个世界的感觉。”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放松。
“大概是吧。”他说，“从不敢相信，到慢慢相信，到愿意为之付出一切……这个过程，本身就很珍贵。”
炎娜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听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反正我就知道，大夏很厉害，苏然很厉害，青萝姐很厉害，我也很厉害！”
青萝忍不住笑出声。
苏然也笑了。
夜色渐深，三人的笑声飘散在风里。
远处，学府的钟声响起，催促着学子们回寝休息。
他们站起身，并肩走下天台。
炎娜忽然回头，看向苏然：“欸，那个征服派和求存派，真的只是真玄？你不会记错了吧？”
苏然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没错。就是真玄。不过在我老家小城辐射力量很弱。”
“那你当年觉得可怕？”
“……当年我连星武者都不是。”
炎娜笑得前仰后合。
青萝嘴角也噙着笑意。
苏然无奈地摇摇头，却也跟着笑了。
是啊，当年觉得天大的事，如今回头看，不过是成长路上的一个小土丘。
但正是这些小土丘，一步步堆叠起来，才有了今天的他。
才有了今天这个，可以坦然回望过去、笑着说起当年那个弱小自己的自己。
“走吧。”他说。
“去哪？”炎娜问。
“回去修炼。”苏然笑道，“回望过去，我才能感受到自己如今实力对于过去自己意味着什么，那真是心态截然不同。”
他发自内心，“轻舟已过万重山～”
签约那天，天气很好。
炎娜难得穿了正式的衣袍，青萝的发间别了一朵淡青色的不知名小花。
苏然站在契约光柱中央，看着两缕契约之力从自己眉心引出，与她们相连、交融、最终化作谁也看不见的羁绊。
“你不后悔？”他听见自己问。
炎娜扬起下巴，火焰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阴霾：“后悔什么？学了你们大夏最好的功法，还能跟着你这个妖孽绑定成长。
赚大发了！”
青萝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她看向苏然的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坦然，也更沉静。
契约落成。
三缕若有若无的羁绊在虚空中交织，如同初春的藤蔓，安静而坚韧。
接下来的日子，苏然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修炼状态。
《太虚识海观想法》第一层，三日入门，七日小成。
他心境契合，修行速度快到离谱。
第287章 新世界练手
黄昏，苏然再次踏入那座小院。
魔煞枪静静地躺在石台上，通体流淌着幽暗内敛的乌金色光泽，与七日前那锋芒毕露的煞气截然不同。
那股桀骜不驯的野性被彻底驯服、沉淀，凝成一种含而不放的沉雄威压。
三阶极品。
“好东西，忍不住多打造了几天，我看你也不急着用。你现在可以带走了，我的手艺，没浪费你这杆枪。”
老爷子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烟杆，没点火，只是望着天边烧成绛紫的云霞。
“底子给你重新锻过，够你用到天武巅峰。煞气封了三成，等你突破天武，自然能解。
枪尖掺了空冥砂，破甲和穿透至少提了两成。枪缨用的是火麟兽尾鬃，能蓄势，也能卸力……”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苏然一一记下。
最后，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这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人前露。”
苏然转头看他。
老爷子没回头，依旧望着那片渐沉的暮色：“三阶极品对你这个境界来说太扎眼了。
而且这是成长型兵胚，底子打得太好，以后有潜力冲击五阶甚至更高。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精钢。
“若真到了必须动用的关头。你记住，在我们大夏外面，所有见过你出枪的异族，不管来自哪个世界，不管跟你之前关系好坏，一个不留，全杀了。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类，也一样。”
苏然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沉默地点头：“学生记住了。”
老爷子这才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有了一丝笑意：“是个明白孩子。”
他磕了磕烟杆，忽然又开口：“墨渊那小子应该跟你说过，比起神兵，你这种苗子的命更重要。”
“说过。”
“他说得轻巧。”老爷子嗤笑一声，“我换个说法。真要惹了惹不起的祸端，别学那些戏文里的蠢材，为了不连累师门家族就自己硬扛着送死。
直接报大夏的名号，能跑回大夏就跑回来，跑不回来就报位置，自然会有人去捞你。这天底下，还没几个地方是咱们捞不起人的。”
苏然看着老爷子那双看似浑浊、深处却仍有火光跳动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墨渊院长要介绍他来这里。
这不是一个匠人，这是一个从大混乱时期活下来的老兵。
他再次郑重行礼。
报酬最终还是给了。
老爷子死活不肯收，苏然便换了个说法。
不是工钱，是晚辈孝敬长辈的，您若不收，便是看不上我。
老爷子被他磨得没脾气，最后骂骂咧咧地收下了那笔数额不菲的贡献点，转身就扔给了义务修行资源补贴战。
老爷子跟自己唠起家常
说起巷口开杂货铺的遗孀寡妇正给自己有修行资质的小孙子攒学费……
苏然站在巷口，看着老爷子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深处，低头看了看账户里又添一笔的分期账单。
……债多不压身。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自己有时候也够欠的。
非要给。
远处，学府的晚钟悠悠敲响。
他拎着那柄重获新生的魔煞枪，踏着满地的梧桐碎影，一步一步走回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夜色温柔，风里有秋天初至的凉意。
而他背上的债，又多了一笔。
值得。
魔煞枪安静地躺在特制的枪匣中，隔着两层禁制，苏然依然能感受到那内敛沉雄的威压。
三阶极品。
放在任何中型星界，都足以作为镇族之宝，引发无数强者疯狂厮杀。
自己能得到，吃了版本红利。
老爷子没收工钱，但他硬塞过去的孝敬，加上之前砸进去的材料费，已经让他的账户负债表又长长了一截。
苏然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没事，债多不压身。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调转方向，朝学府资源兑换中心走去。
不知道能不能佘一些资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