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同伴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攥紧了拳。
高层观景台上,各国校长的虚拟投影围坐一圈,气氛比热身赛时松快了不少。
测试数据还在主光幕上滚动,几个老家伙的目光却都黏在了苏然的名字上。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天竺平民高校的校长摩挲着粗糙的手指,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语气里混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墨院长,这个叫苏然的学生,这样的苗子,放在我们学校,那是要当宝贝供起来的。”
旁边南越顶尖名校的带队院长也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接话:“岂止是宝贝。
就凭刚才那一拳的从容劲儿,我敢说,这小子的真实上限,比数据漂亮得多。
墨院长,您要是舍得,我拿我们学校最好的十个苗子跟您换?”
“想得挺美。”墨渊端着茶杯,茶盖轻轻拨了拨浮沫,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从测试碑跳出那个数字开始,他这张老脸上的褶子就没平过。
“换是不换的。”他慢悠悠呷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不过说句实话,老夫倒不是单单因为这孩子考得好才高兴。”
“哦?”天竺校长挑眉,“那是为什么?”
墨渊目光落向下方等候区,苏然正站在人群边缘,侧头和岳华说着什么,神情平静,仿佛刚才打出一万五千斤的人不是他。
“往届,我们临渊也不是没出过好苗子。隔个三五年,总能冒出一两个能拿得出手的。”墨渊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苏然这孩子,不一样。
他来自小地方,没有世家底子,没有顶级资源堆砌,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高考前才截胡了一枚本源之果,不到星武,入校一个月,生命层次从十三级蹿到十五级半,这份可塑性,比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强太多了。”
第124章 唯有第一才有挑战苏然的资格
几位校长听得面面相觑,眼神里的羡慕更浓了几分。
墨渊似乎没看见他们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们临渊学府,这些年挂着‘五大学府对外交流窗口’的名头,论资源、论信息流通,确实不输谁。
但要说最顶尖的新生苗子,你们也知道,好的都被昆仑、北辰那几个老牌强校挑走了。我们年年捡漏,年年凑合。”
他忽然笑起来,笑得胡子都翘了:“今年不一样。今年,总算让老夫捡到了一个能当‘大魔王’的。”
“‘大魔王’?”南越院长一愣。
“对,大魔王。”墨渊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往届临渊新生,强的也有,但大多强在个体,强得不够‘压人’。
苏然这孩子不同,特训几天,就能让岳华那种散漫性子脱胎换骨。
连火灵族那个眼高于顶的小公主,现在都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苏然苏然’。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答案,自己说了下去:“意味着他会成为这一届新生头顶的那座山。
有他在前面压着,周昊会拼命追赶,凌云会更刻苦,岳华会改掉懒散的毛病,陈浩会找到新的方向。
这一届临渊新生的整体上限,会因为这一个‘大魔王’,被硬生生拉高一大截。”
天竺校长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学校里那些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孩子,他们不缺韧性,不缺狠劲,但缺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在前面领跑的标杆。
没有灯塔的航行,再拼命也容易迷失方向。
瀛洲的带队校长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了然。
“墨院长这番话,让我想起我们瀛洲近海的一种捕鱼法。”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位校长都安静下来,“远洋捕捞最头疼的,不是抓不到鱼,而是抓回来的鱼,在船舱里挤太久,运到港口就死了一半,卖不出好价钱。
后来有经验的渔民想了个办法,在装鱼的船舱里,放一条凶猛的鲶鱼。”
“鲶鱼进了舱,到处乱窜,把其他鱼吓得拼命游动。
结果呢?鱼群因为有了‘天敌’,始终保持警觉和活力,运到港口反而条条鲜活,比没有鲶鱼的船舱存活率高出一大截。”
他看向墨渊,眼神里带着一丝敬意:“苏然,就是墨院长放进临渊学府船舱里的那条‘鲶鱼’。有他在,这一届新生想不拼命都难。”
墨渊抚须点头,对瀛洲校长这个比喻颇为受用。
不愧是和大夏缠斗了那么多年的老邻居,虽然历史上有过不少过节,但论到对大夏这套培养体系的理解,瀛洲人比其他国家确实深了一个层次。
不过理解归理解,墨渊心里清楚,瀛洲校长这番话说得通透,骨子里却未必有多服气。
混乱时期那场赌上国运的偷袭,被大夏打得元气大伤,近些年虽然恢复了些底子,但在大夏面前始终抬不起头。
这种“打不过又不得不学”的复杂心态,墨渊见得太多了。
南越院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狐疑地开口:“等一下。
墨院长,您刚才说‘往届也不是没出过’,还‘隔个三五年总会有一个’,也就是说,像苏然这样的妖孽,你们临渊其实……偶尔也会有?”
墨渊端起茶杯,神色淡然:“嗯,偶尔。隔几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稀奇。”
南越院长的表情裂开了。
周围几位校长的表情也裂开了。
天竺平民校长嘴角抽搐着,低声用本国语言嘟囔了一句什么,翻译系统没有转译,但从语气判断,大概是某种不太文雅的感叹。
南越院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味。
他们这些学校,在自己国内也是顶尖的存在。
能坐到校长这个位置,哪个不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此刻面对墨渊这张云淡风轻的老脸,一种名为“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的无力感,正从心底缓缓升起。
这老家伙不是在炫耀。
他们愤愤地想。
他是在认真地解释。
而这才是最气人的。
墨渊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几位同行的微妙表情变化。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向下方等候区,那里,对战表的生成已进入最后阶段,苏然的名字正被系统锁定在种子选手的位置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藏着一丝老狐狸的狡黠。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补充,“谁说我们临渊比不过其他四大学府?那是因为厉害的苗子全给他们挑光了。今年嘛……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们了。”
随后,便是向通过标准的新生们宣布,在他们的舞台中尽情绽放自己的光彩。
只要能脱颖而出,角逐出最后的第一,就有资格对苏然发起挑战。
不只是各国新生,就连他们学府新生也人麻了。
不是说好自家学府没有真正的怪物吗?
他们一打听,还是个小地方出来的。
“人比人,真是不能比,差距居然这么大。”
“虽然说战力不能看数值,不能看面板,但是这个基础的力量,速度差距太大了,我可不相信对方的意识,技巧很弱……”
天骄战的擂台,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交锋开始,就脱离了所有人预想的轨道。
来自国外进行交流新生已经看出来差距究竟有多么大了,那是各方面的差距。
因此,他们唯有背水一战。
最先被打破的,是大夏新生们惯常的切磋节奏。
那是一种建立在规则、保护、以及“友谊第一”默契之上的优雅对练,武技华丽,能量运转精妙,点到为止。
但他们的对手。
那些从各国底层杀出来的天骄。
并不遵守这套规则。
南越阮萤的肩胛骨被洞穿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在对手愣神的瞬间,将淬毒的短刃送进了他的肋下。
她赢了,用一道贯穿伤换了对手的失去意识,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场,深麦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第125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来自天竺的拉杰被重踢击中胸口时,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硬扛下来,用肩膀卸掉后续的力道,同时将蓄满全力的拳头砸在对方脸上。
鼻血、断齿、糊了满脸的血与汗。
他像一头不知疼痛的野兽,直到用最后一记头槌撞开对手的防御,将其锁死在擂台上。
瘫倒时,他望着头顶的光幕,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又近了一步。
一场接一场。
那些从贫民窟、从街头生死斗、从边境走私者的追杀中活下来的年轻人,用最原始、最不讲究的方式,把这场“交流赛”变成了真正的厮杀。
他们不追求武技的精妙,不计算能量的损耗,甚至不防御。
只是进攻、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大夏的新生们,在最初几场里,确实懵了。
他们下意识地留手,却被对手抓住空隙一击致命。
他们在招式衔接的间隙回气调整,对手的毒镖、头槌、膝撞已经扑到了面门。
看台上的氛围,从轻松变得凝重。
“他们怎么这样打?这是交流赛,不是生死斗!”
“出手太狠了,那个南越女生肩膀都被穿透了还往前冲,她感觉不到痛吗?”
“我……好像不太适应。”
议论声里夹杂着担忧和不解。
大夏的武道教育,从来强调根基扎实、张弛有度、留有余地。
哪怕是实战训练,也有导师在场、有保护机制兜底。
这些学生不是不能打,而是没被这样打过。
没被这种从绝望中长出来的、完全不计后果的打法冲击过。
但冲击,从来是双向的。
那些议论声中,渐渐响起另一种声音。
来自西北的、来自偏远小城的、来自那些资源匮乏却硬生生凭一股狠劲考上临渊的普通学子。
一个手臂骨折的大夏新生,坐在医疗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被点燃的怒意:“老子在秘境里跟发狂的岩兽搏命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比狠?谁怕谁!”
江南水乡出身的男生,气质原本温和,此刻擦去嘴角的血,眼底的温润被一种冷冽的锐利取代:“他们敢拼命,我们难道不敢?我们拼的是命,他们拼的也是命,但我们的命后面有导师、有丹药、有整个大夏兜着。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对!”更多声音响起来,混杂着各地口音,却汇聚成同一种咆哮,“烂命一条就是干!输不丢人,怕才丢人!”
那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东西。
不是被逼到绝路的绝望反击,而是被激发出血脉深处那份古老血性的主动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