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的抓钳从肝圆韧带开始向上游离，将左肝外叶从膈肌和胃的附着面上逐步分离出来。
姜建宁的剪刀沿着肝左静脉的走行方向从外向内推进，先离断肝左三角韧带和肝胃韧带，然后沿着左肝蒂的走向向肝门方向游离。
这一步持续了约四十分钟。左肝蒂的三支结构。左肝动脉、门静脉左支、左肝管。
被逐一游离出来、夹闭、离断。肝中静脉在肝实质内部的走行通过术中超声确认了位置和深度，然后在肝实质离断阶段被完整保留。
肝实质离断在缺血线指引下推进。
姜建宁的超声刀从肝左叶向肝中叶方向横穿，林述的牵拉暴露始终维持着稳定的角度和力度。
陈宇的二助操作也在同步配合。他在右侧用抓钳将右肝叶轻轻向右侧推压，让切除平面上的视野面积始终保持最大。
四个小时十二分钟后，标本完整切除。
剩下的右后叶肝体积约占全肝的百分之三十五，血运良好，断面无活动性出血。姜建宁检查了肝中静脉的完整性。
没有损伤。引流管放置完成后，林述开始关腹。
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林述站在洗手台前摘掉手套洗手的时候，脑子里响了一声：
【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1】
【当前进度：4/10】
第四枚。金色的面板上现在有了四个发光的小点，间距均匀地排成一排。
下午两点，林述在医生办公室写着术后记录。陈宇坐在他对面，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左三肝，“陈宇说，“我以前只在教学视频里看过。今天在台边站了四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做，就拉了一个钩。你站在一助位拉了四个小时。“
“你也可以。“林述说，“跟多几次就习惯了。“
“跟多几次就有你的预判能力了？“陈宇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你今天暴露肝中静脉的时候，姜主任的剪刀还没到那个位置，你的钳子已经固定在需要牵拉的角度了。我看到了。“
林述没有接这句话。他敲完了最后几个字，保存了术后记录，然后站起来去病房看术后患者的状态。左三肝切除术后患者的生命体征平稳，引流管引流量在正常范围，尿量足够，血压稳定。他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检查了引流液的颜色和量，然后回了办公室。
傍晚，林述收到了方远志发来的微信：“林述，听说你在BJ上左三肝了？省城这边都传开了。“
“一台手术而已。“
“一台左三肝叫'一台手术而已'？！你以前在省城可不会这么说话。“方远志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然后又追了一条消息，“对了，陈主任让我转告你，说你从BJ回来之后普外科会有一个正式的名额，让你安心进修。“
林述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个“好“字。
周二的科室交班会上，姜建宁提到了昨天的左三肝切除。“标本病理已出，切缘阴性。术中出血量三百毫升。术后第一天患者生命体征平稳，肝功能指标在预期范围内。“他合上报告，“这台手术一助的配合比较好，游离和暴露过程没有中断。“
会议室的安静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有人拍了一下手。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但很快就变成了三四个人跟着拍。拍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林述坐在角落里没有抬头。
交班会散会后，林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孟庆涛从后排跟出来，在走廊里叫住了他：“林述。“
林述停下脚步。
第50章 十二指肠切除术
孟庆涛站在走廊中间，穿着白大褂，双手没有插兜。
他的表情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的孟庆涛是傲慢中带着距离感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我在评估你“的审视意味。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那种评估的意味变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正视的平视。
“昨天那台左三肝，我看了录像。“孟庆涛说。
林述等着他说下去。
“你的肝中静脉暴露那一部分。你提前预判了姜主任的离断方向，在姜主任到达之前就调整好了牵拉角度。
这种程度的配合不是练出来的，是看出来的。“孟庆涛顿了一下，“我不喜欢你的风格。你总是第一个到科室，最后一个走。你总是提前看完所有术前资料。
你总是在讨论会上发言。这些东西让人觉得你是在表演。“
林述没有回答。
“但是，“孟庆涛说，“你确实看得到了。我不喜欢你的风格，但我不否认你看到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林述回应，转身沿着走廊往病房的方向走了。
他的脚步跟平时一样快，白大褂的下摆在移动中微微摆动。
林述站在原地，看孟庆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刚才说的话里有“我不喜欢你的风格“和“我不否认你看到的东西“。两句话放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像是在说：我仍然是你的对手，但我已经没办法再用“你不行“作为攻击你的理由了。
林述回到了办公室。
他的桌面上摆着明天的手术排期表。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
他坐下来开始翻看术前资料。窗外BJ十月中旬的阳光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照在窗台上，把他的影子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斜长的深色轮廓。
他翻了一页纸，铅笔在边角写了一个解剖尺寸的数字，然后继续往下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还没有回来，安静得像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和他的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沙沙声交替响着。
周三清晨，林述推开住院楼八楼医生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沈朝阳已经坐在工位上了。沈朝阳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文献，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昨晚没睡？”林述走进来的时候问。
“睡了四个小时。”沈朝阳把文献往旁边推了推，“文献综述的截止日期是这个月底，我还有两篇没看完。天坛这边的数据库权限比山东那边全，我要趁在这里的时候把能查的都查了。”
林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电脑。他今天排的是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患者胰头部占位，术前评估可切除。他调出术前资料，开始翻看CT和MRCP图像。
沈朝阳从文献上抬起头来：“你看到昨天手术视频大赛的通知了吗？”
“看到了。”
“你报名吗？何老师说每个科室有一个推荐名额。”
“在考虑。”
沈朝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看文献，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八点钟科室交班。姜建宁今天开会去了，交班由李远主持。
他是天坛普外科的副主任，比姜建宁小几岁，主要擅长胃肠外科。
交班的内容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排到当日手术的时候，李远在白板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转过身来：“第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患者胰头部占位，可切除。主刀姜主任，一助林述，二助陈宇。”
林述注意到孟庆涛今天没有在交班会上发言。
他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的方向没有特别指向谁。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说不上友好也不带攻击性，像是一个正在重新调整自身定位的人。
上午九点，林述站到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一助位上。
今天的主刀是姜建宁，陈宇站在二助位置。季春华负责麻醉，周姐负责器械台。
器械台上摆着三套吻合用的缝线。
五号线用于胰肠吻合，四号线用于胆肠吻合，三号线用于胃肠吻合。
“开始。”姜建宁说。
这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流程跟省城李远老师做的那台基本一致，但姜建宁的操作风格比李远更快。
他在游离胃结肠韧带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电钩的路径沿着解剖平面流畅地推进，肝十二指肠韧带内的胆总管和肝动脉在分离过程中以平均每三十秒一支血管的速度被逐一暴露、结扎、离断。
林述的配合节奏已经适应了姜建宁的快风格。他提前预判了每一次暴露需求，在姜建宁的器械接近目标区域之前，他的抓钳已经固定好了合适的牵引角度和方向。
胰颈离断阶段，姜建宁的超声刀切过胰腺实质的动作干净而连续。主胰管暴露出来后，他用丝线做了标记。标本切除完成后，进入吻合重建阶段。
胰肠吻合是林述这次配合中最专注的部分。
姜建宁做胰肠吻合的手法跟李远的做法略有不同。
他采用“套入式”吻合，将胰断端套入空肠断端的开口中，用四根牵引线固定吻合口四角，然后再做连续的浆肌层缝合加固。
林述在这一步骤中持续维持着胰断端的暴露角度，让姜建宁的缝合针能始终以最合适的角度穿过胰腺组织。
后壁缝合六针，前壁缝合六针，连续缝合加固。
整个胰肠吻合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胆肠吻合和胃肠吻合随后完成，每一步的节奏都跟姜建宁的操作速度精确同步。
“止血，冲洗，关腹。”姜建宁说。
林述开始关腹的时候，脑子里响起了一声提示：
【胰十二指肠切除术配合·蓝色碎片×1】
【当前进度：6/10】
这次掉落的是蓝色碎片，而不是金色。
但他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虽然是大手术，但在系统的判定体系中，它属于“可被蓝色技能覆盖的常规操作”，不像左三肝或右半肝那种涉及复杂肝段解剖的手术被归类为金色级别。
金色碎片的触发条件只针对那些“需要突破常规解剖边界”的极端复杂术式。
第51章 门？？墙？？
手术在中午十二点四十分结束。
林述走出手术室的时候，陈宇从后面跟上来：“你关腹的速度比我快。你用了多久？”
“六分钟多一点。”
“我来关腹的话至少要八分钟。”陈宇说，“你这六分钟是怎么做到的？”
“进针点定位准了就能省出时间。进针的时候针尖不要试探，直接落在预定位置。连续缝合的每一条线都提前量好长度再开始，中间不用重新穿线。”
陈宇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在消化这段话，然后说：“试一试。”
下午一点，林述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陈宇端着餐盘坐过来：“下午你有排班吗？”
“没有。下午在病房写术后记录。”
“那正好。”陈宇压低声音，“何老师刚才在进修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手术视频大赛的报名截止日期是这个月底。每个科室只有一个推荐名额，但普外科这边姜主任还没定人。你要是想报名，最好主动跟姜主任提。”
林述夹了一口饭：“你报名了吗？”
“我报了，但何老师说科室推荐名额要优先给‘对科室有突出贡献的进修生’。我估计这个名额最后会落给你。你才来了三周就上了两台大手术的一助，姜主任对你的评估分应该是全科最高的。”
林述嚼完那口饭，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手术视频大赛是一个展示平台，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不是“展示”本身，而是他需要一个理由去录制一台完整的手术。
一台既能体现操作精度、又能展示解剖理解深度的术式。如果姜主任同意推荐他，他选择哪台手术作为参赛视频？
他想到了一台手术：左三肝切除。
这台手术他已经做过一次，解剖路径熟悉，手术视频可以完整展示肝门解剖、肝实质离断和肝中静脉保留三个关键技术要点。
视频长度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可以做到。剪掉游离阶段的非核心操作，保留肝蒂处理和肝实质离断的部分即可。
“我考虑一下。”林述说。
下午，林述在医生办公室写完了上午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术后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