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电凝钩从胆囊颈部开始，贴着肝脏床面将胆囊完整剥离下来，每一步都配合着小范围的电凝止血，术野里几乎没有积血。
胆囊被放入标本袋取出的时候，整台手术进行了三十二分钟。
比沈姐那台还快了六分钟，而且处理了“嵌顿结石+穿刺减压“这一额外环节。
林述没有急于关腹。
他把胆囊标本放在操作台上，拿起剪刀沿着胆囊纵轴剪开了胆囊壁。
暗绿色的浓缩胆汁流出来，混杂着细碎的黑褐色胆固醇结晶。
胆囊黏膜面呈慢性炎症改变的粗糙暗红色，多处有胆固醇性息肉样增生。
他用镊子把胆囊壁翻转过来，依次检查了胆囊底、体、颈三个区域的黏膜面，没有发现可疑的糜烂、溃疡或乳头状新生物。
第119章 比赛报名
他又测量了胆囊管残端的长度，大约两毫米，夹子位置在残端中段偏远端，安全可靠。
所有检查项目完成。
他拿过标本瓶，把打开的胆囊标本放入瓶中固定，贴上标签。
系统面板在他完成胆囊黏膜检查的瞬间，弹出一条提示：
【碎片收纳】
「术中标本检查确认·蓝色碎片」当前数量：1/10（新增）。
最后一针皮下缝合完成的时候，林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五十八分。
整台手术用时四十八分钟（含穿刺减压和标本检查），实际切除操作时间三十二分钟。
麻醉科医生开始给吴姐拔管复苏，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全程平稳。
林述退下手术台，摘下沾了胆汁和血液的手套。
他走到手术台边看了一眼吴姐的脸，麻醉后的面容平静安详，呼吸正在从机械通气恢复到自主呼吸的节律。他低声说了一句：“吴姐，做完了，顺利。“然后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他换掉手术衣，去住院部七楼办公室写手术记录。
在电脑前坐下来的时候，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八点二十五分。
他刚敲了几行字，外面走廊里传来护士站那边嘈嘈切切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他不认识，咬字清晰，带着一点西北口音。
他没有抬头，继续打字。
但那声音没有压低的意思，顺着走廊传了进来：“……今天早上又有一台胆囊是吧？又是那个林述自己主刀的？“
护士站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嗯“。
那声音继续说了下去：“听说他上个月还做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二助？一个刚来不到半年的住院医，二助胰十二指肠？方主任的胆子也够大的。我在西京的时候，住院医第一年碰都不能碰这种大手术。“
小周护士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不高兴：“许医生，话不能这么说。陆医生手术做得好不好，病人说了算，不是谁资历深说了算。上周沈姐的胆囊就是陆医生做的，恢复得特别好，昨天已经出院了，还给科室送了锦旗呢。“
“锦旗？“那个声音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轻蔑还是意外，“第一台独立手术就收锦旗？那是病人不懂技术层面的东西。一个外科医生技术好不好，外行哪看得出来。“
林述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他听出来声音的主人了，是许正阳。
一个昨天报到的新住院医，西京医院规培出身，西北口音，说话字斟句酌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优越感。
他并没有起身。
手指在键盘上恢复了敲击的节奏，继续写手术记录。
写完保存。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拿起水杯走到办公室门口。
护士站那边已经安静了，许正阳不在那里了。
小周护士正低头整理病历，看到他出来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陆医生，你别理他。那个人就是嘴碎。“
林述喝了口水：“他叫什么来着？“
“许正阳。昨天报到的，分到了肝胆外科那边。他说他在西京医院规培了三年，怎么怎么厉害。“小周撇了撇嘴，“结果来了第一天就在护士站嚼舌头。“
林述把水杯放回桌上：“他水平怎么样？“
“那我哪知道。但是他那张嘴的水平是挺高的。“
林述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问，准备转身走的时候手机响了，周建民打来的，让林述去趟他的办公室。
林述来到周建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建民正站在窗前打电话，看到林述进来伸手示意他等一会儿。
电话的内容林述听不太清，模模糊糊地有几个词飘过来，“全国青年外科医师大赛“、“省里报名“、“两周后“。
周建民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了看林述：“上午那台胆囊手术的手术记录我看了。嵌顿结石处理得当，穿刺减压时机合理。标本检查也写了。“
“嗯。“
周建民在椅背上靠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刚才省医学会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今年全国青年外科医师大赛开始报名了。分两个组别，普外科组和骨科组，全省每个组别两个名额。省人民医院这边，普外科推荐一个。“
林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我推荐你。比赛内容是腹腔镜基础技能操作和临床病例分析两轮。第一轮模拟器，第二轮现场读片诊断。下周一报名截止，比赛时间在下个月中旬。你要是参加，从现在开始到比赛前，每周至少三次技能中心模拟器训练。“
林述沉默了几秒：“主任，我才来普外科四个月。全省推荐一个名额给我，科室里别的同事……“
“别的同事的事我来处理。“周建民打断了他，“你就回答我，你想不想参加？“
“我当然想参加啊。“
周建民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报名表推过桌面：“填好，下周一之前交给我。还有，“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从明天开始，周一到周五，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我带你做半小时的模拟器专项训练。内容我定。“
林述拿起报名表看了一眼，“全国青年外科医师大赛（普外科组），参赛选手基本信息表“。表格很简洁，姓名、年龄、毕业院校、工作单位、工作年限、主要手术经历。
他拿着表走回办公室。
坐下来填表的时候，他的笔尖悬在“手术经历“四个字上方，然后快速写下了几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独立主刀2例）、腹腔镜辅助胃大部切除（一助4例）、胰十二指肠切除术（一助2例）、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一助8例）“。写完他看着那几行字，忽然意识到，自己来省院四个月，参与和主导的手术总量已经接近三十台了。
他站起来把报名表收好，转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听到小周和另一个护士在小声聊天：“……你听说了吗？那个许正阳今早被肝胆外科主任当场考了一段胰头解剖，他答得磕磕绊绊的，后来说'这个在教科书上不是重点'。“
另一个护士小声笑了一下。
林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120章 赛前训练
林述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就到了省人民医院的技能中心。
周建民已经站在腹腔镜模拟器前，正在调试摄像头焦距。
看到林述进来：“锁门。“
林述转身把门反锁了。
周建民不喜欢在训练的中途被人打扰。
“我们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腹腔镜下定点抓取与传递。“周建民指着模拟器显示屏上的画面。
屏幕上是一个简化的腹腔训练模型，散布着十几个彩色小圆片，直径约五毫米，排列在模型的不同位置和不同深度平面上。
小圆片之间有模拟的“障碍物“，硅胶制的血管和神经束模型，颜色灰白，穿插在操作路径中间。
“规则很简单：左手持抓钳，右手持传递钳。从一号位开始，按顺序抓取每个圆片，移到指定放置区。中途不能触碰障碍物。触碰一次扣两秒。完成全部十二个圆片计时。“
讲完规则后，周建民把一只计时器放在操作台边缘，“开始。“
林述握住了腹腔镜器械。
他的左手控制镜头，右手负责抓取。
第一个圆片在浅层，很容易拿到。
第二个在深层的折叠组织后面，需要先拨开覆盖的模拟组织才能看到。
第三个……他用了三分半钟完成了前六个圆片，他能感觉自己的手感和节奏都在逐渐进入状态。
但到第七个圆片的时候，障碍物密集起来，一条模拟的“血管“横跨在目标圆片的正上方，他必须让钳尖从血管下方的一个狭小间隙里穿过去，不能碰到任何一侧。
他深吸了一口气，钳尖缓缓移动。
显示屏上的画面被放大了两倍，钳尖和血管壁之间的距离在屏幕上看起来宽裕，但他知道实际间隙不到三毫米。
他的手腕做了极微小的调整，钳尖从血管下方滑了过去，稳稳夹住了第七个圆片。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第十一个圆片的位置更刁钻，在模型的底部角落，需要同时用到三支器械的配合才能暴露出来，他的左手镜头需要倾斜一定角度让视野进入那个角落，右手抓钳需要从侧方而不是正面进入，左手的第二支器械需要把挡在目标前方的组织轻轻拨开。
他用了四十五秒才完成这一个圆片。
虽然用时有点长，但全程没有碰到障碍物。
第十二个圆片放置完成，他松开器械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麻。
周建民按了一下计时器：“六分二十八秒。触碰障碍物零次。“
“这个成绩怎么样？“林述问。
“去年的全省大赛，普外科组定点抓取科目的冠军成绩是五分四十七秒，触碰障碍物一次。“周建民把计时器清零放到一边，“你如果想去拿名次，不光要把时间压到六分钟以内，而且还要保证全程零触碰。“
周建民把训练模型切换成另一个场景，“再来一轮。这次挑战模式，障碍物随机分布，不再提示位置。你自己找路径。“
第二轮的难度陡然提升了一截。
随机分布的障碍物让原来那条相对固定的路径完全失效了，林述不得不临时判断每一段操作的最佳入路。
他不但花了将近七分钟才完成，中途还触碰了一次障碍物。
第三轮，六分五十一秒，零触碰。
第四轮，六分四十四秒，零触碰。
第五轮完成，六分三十一秒。
第五轮结束后周建民看了眼手表：“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六点半同一时间。明天练的是缝合打结，两针法。“
林述从操作台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表，已经七点整了。
不知不觉就过了四十分钟。
周建民把模拟器关机：“你回去换衣服，八点查房。今天普外科收了一个转诊病人，你负责。“
“什么病人？“
“右半结肠占位，肠镜活检报了腺癌。外院转过来的，资料在办公室桌上。“周建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对了，那个许正阳，你知道吧？“
林述愣了一下：“听说过。但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