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济的人已经在灰烬里工作了一整天。
当天晚上,全美电视台的画面里,出现了同一个男人。
他坐在世贸废墟边的一辆救护车旁,满脸灰尘,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但他那双忧郁的眼睛,却总是那么醒目。
他正低头给一个消防员缝合手臂上的伤口。
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瓦砾。
旁边的记者想采访他,他摆了摆手,没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苏济没有逃。”
第二天,《纽约时报》的头版这样写道。
同一天,福克斯新闻的评论员在直播中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昨晚,他比这个国家的政府更早到了那里。”
而苏济没有看这些新闻。
他连续七天待在废墟现场,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
他用系统能力加上自己的医学知识在第一线奋战着,处理了数不清的创伤患者。
粉碎性骨折、气胸、大面积烧伤、严重挤压伤、创伤后应激。
有几次,他几乎要把自己累倒。
但每当对讲机里又响起呼救
他就会站起来,重新走进那片废墟里。
直到第七天傍晚,世贸中心的搜救工作才真正开始变成清理现场。
苏济终于有了躺在一块水泥上休息的时间。
脸被灰糊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林酥悦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块从餐车拿来的面包。
她把东西递过去。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
“统计快出来了。第一批完整数字。互助会那边已经收到了通知。”
苏济没说话。
林酥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到目前为止,确认死亡人数,五百三十六人,失踪和伤者另算。”
“这个数字……比我们以为的,已经低很多了。”
她说完,像松了一口气,又像不知道该不该用好消息来形容。
苏济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闭上眼睛,眼泪忍不住落下。
五百三十六人。
苏济知道前世那场灾难死了近三千人。
一上午的时间,近三千条人命。
许多家庭一夜之间就空了。
而这一世,因为他提前布防。
伤亡被压到了前世无法想象的规模。
五百三十六人。
依然很多,但已经比原来少了大半。
可苏济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五百人三十六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本来可以更少的。我明明可以再做得好一点。”
林酥悦眼圈一下就红了。她说:
“苏医生,你已经尽力了。你提前那么久就开始准备,你一个人冒着危险跑进大楼里广播!”
“互助会所有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这些人,如果不是你,根本活不下来。”
苏济终于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灰尘呛的。
“我是个医生。”
他说。
“医生不能只跟活下来的人说你们运气真好。”
“医生应该去问,那些没活下来的人,我到底哪里没做到。”
林酥悦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再说话。
她知道苏济不是矫情。
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时,也从来不会因为已经尽力就原谅自己。
他会反复看病例复盘。
现在躺在废墟下面的人,他连名字都来不及知道,他当然会难过。
第197章 上《时代周刊》,人民的医生!
911之后的半个月里,苏济没有接受任何一家媒体的专访。
倒也不是他刻意保持神秘。
而是他根本没有精力。
搜救工作还没完全结束。
互助会下属的那些医疗点仍然开在废墟周围的临时板房里。
每天都有伤者复诊。
也有消防员和警察来找他处理旧伤。
他白天在曼哈顿下城,晚上回布鲁克林诊所,有时凌晨还在住院部查房。
但舆论不等人。
美国媒体像发了疯一样追逐他。
纽约时报把九月份的杂志封面给了他,用的照片是美联社一名摄影师在废墟旁抓拍的。
照片里苏济侧身蹲着,正在给一个消防员的额头缝针。
《时代》周刊把他评为“本年度最具影响力人物”的候选人,并在特别报道中写道:
“国家最需要的时候,真正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来自布鲁克林的华裔医生。”
“他是人民的医生!”
各大电视台的黄金时段都在滚动播放苏济在911当天的画面。
自从之前会见了一次美国一哥之后,苏济也是再一次的爆火了。
曾经痛骂苏济的评论员,这一次像集体被掐住了喉咙。
确实他们根本无话可说了。
如果之前还有人怀疑苏济别有用心,认为他的种族也不干净。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去否认苏济了。
有人在节目里硬撑,说这一切不能改变苏济的政治立场,但更多人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那个曾经在直播里把苏济称为“最危险的政治煽动者”的评论员。最后也是在舆论压力下被迫道歉:
“我必须承认,在那一天,他比总统更像个领袖。这不代表我认同他的主张,但我无法否认他的勇气。”
民间对他的称呼又变了。以前是“苏医生”,是“布鲁克林的药神”,是“互助会那个华人”。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叫他“人民的医生”。
苏济对这些依旧不在意。
很快他又重新投入到了互助会的工作中。
他回诊所那天,林酥悦已经让人把诊室重新打扫过一遍。
桌上擦得很干净、
苏济走进去时,几个护士都没说话,只站在原地,眼眶发红。
刘小丽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顾娇凤和刘亦妃放学回来,看见他坐在诊室里,两个女孩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
苏济说。
顾娇凤先跑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他。她突然抽了抽鼻子:
“苏医生,你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我们看电视,都怕你死了。”
刘亦妃也走过来,站在旁边,小声说:
“我妈妈每天晚上都看新闻。她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她
顿了一下,又说:
“苏医生,你瘦了好多。”
苏济看着两个女孩,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顾娇凤的脑袋,又看向刘亦妃:
“没事。你们别跟着瞎担心。去写作业。晚上我要是回来得早,请你们吃烧烤。”
两个女孩破涕为笑,拉着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