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边形的晶格结构,典型的铅沉积特征。
苏济松开手,眨了眨眼。
视野切回正常。
他按了按眉心,感觉到一丝轻微的疲惫,这就是系统提示的精神力消耗。
“莫里森先生,你以前在什么工厂干过?”
弗兰克愣了一下。
“蓄电池厂,新泽西那边,干了快二十年。后来厂子关了,我才转行干建筑的。”
难怪。
苏济明白了。
铅中毒的典型症状之一就是外周神经病变和肌肉震颤。
但它起病缓慢,症状隐匿,常规血检如果没有专门查铅含量,根本发现不了。
弗兰克在别的医院肯定被当成帕金森或者原发性震颤治了半年,花钱不少,但吊用没有!
“你的病不是帕金森。”
苏济看着他的眼睛。
“是慢性铅中毒。你在蓄电池厂干了二十年,铅进了你的骨头和神经。这种震颤是因为你的外周神经被铅损伤了。”
弗兰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一次不是因为病,是因为震惊。
“铅中毒?可是——”
“你之前的医生没查出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苏济让林稣悦从药柜里取出一瓶螯合剂,在处方笺上写下用法。
“这是D-青霉胺,吃两周。注意多喝水,帮助排出重金属。你的情况不算太重,排铅治疗加上营养神经,一个月左右震颤会明显减轻。”
弗兰克接过处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眶慢慢红了。
他在工装夹克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放在桌上。
“够了。诊费加药钱一共二十美元。”
苏济把多余的钞票推回去。
弗兰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握了一下苏济的手,转身离开。
【救治判定:弗兰克莫里森,慢性铅中毒合并外周神经病变,精准诊断并给出治疗方案。】
【获得救治点数:3点。】
【累计救治点数:14点。】
第8章 自私是正常的
林稣悦在旁边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她见过太多医院里的冷漠,问两句就开账单,摸一下就收几百几千刀。
而苏济对每一个病人都说得明明白白,病是怎么得的,该怎么治,要注意什么。
能当场治的就当场治,需要用药的只收成本价。
有人掏不出钱,他就摆摆手说下次再说。
林稣悦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人明明医术这么厉害,却窝在这种小破屋子里给穷人看病,还要靠病人帮忙拉客。
明明他可以靠他的能力获得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名利。
他不觉得委屈吗?
所有病人都走后,苏济揉了揉鼻梁。
他连续工作了太久,着实有些难顶。
林稣悦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
他喝了一口,抬头看她。
“今天感觉怎么样?”
“学到很多。”
“你学东西挺快。做助手和当扒手一样有一点是相通的,手上的活要稳,眼要准。你今天递器械的时机都不错,再练练就能跟上我的节奏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他确实是从技术的角度上来分析的,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林稣悦却觉得耳根微微发热。
她确实很羞愧,不过仔细想想要不是前天晚上实在饿的没办法动了贼心。
她也不可能会认识苏济,不可能会来到这里工作。
虽然这么想很不道德,但她反而有些庆幸,那晚她做了扒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苏济开始系统地教她。
病历怎么归档,药品怎么分类,不同器械对应的手术类型。
他讲得很认真,语速不快,每讲完一个步骤都会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每次停下来看她的那一眼,都让她有点走神。
“听明白了?”
“……明白了。”
林稣悦回过神来,心虚地发现自己漏听了后半句。
苏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直起身继续整理器械。
林稣悦低下头假装认真写笔记,心跳有些快。
这人认真起来,眼睛里只有工作。
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他大概一个都没察觉。
下班的时候,苏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钞票递给她。
“今天的工钱。日结。”
林稣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比她预想的多。
“你给多了。”
“没多。今天病人多,工作量比预期的大,算加班费。”
她把钱收好,站了几秒,忽然开口:
“苏医生,你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
她把钞票攥在手里。
“用你发给我的工资。算是……谢谢你帮了我,也没把我交给警察。”
苏济看了她一眼。这个理由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没什么问题。
“行。”
她带他去了一家自己常去的唐人街小馆子,藏在洗衣店地下室,菜单上只有盖浇饭和炒面,
价格便宜得不像在美国。
两个人点了两份炒饭,林稣悦抢着付了钱。
“你是老板,请客是我说的,你别跟我抢。”
苏济没跟她争。
吃了半碗饭,林稣悦忽然放下筷子。
“苏医生,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医术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开诊所?我之前查过这个地址,是家药房。你这个诊所……没有执照吧?”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确实很敏锐也很聪明。
苏济也知道瞒不住,于是也是索性坦白了自己的经历,
“就在前几天,我还在纽约长老会医院做执业医师。”
他语气平静、
“有天晚上送进来两个病人。一个是被脚手架砸穿胸腔的建筑工人,另一个是盖蒂家的小儿子,就是家里卖石油的那个你知道的,他药物过量。”
“院长让我放下那个开胸的工人,先去救盖蒂家的少爷。我没去。”
林稣悦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然后呢?”
“然后那个工人救回来了。盖蒂家的少爷死了。第二天我的执照就被吊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林稣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后悔或者愤怒的表情,但什么都没找到。
“就为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人都是一样的,不管认不认识,作为医生我都必须先救眼前的病人,而且老实说,比起那些为富不仁的败类,我更喜欢靠自己双手劳动的工人,虽然工人们可能也并不心甘情愿成为工人的。
“但论迹不论心,至少我离他们要更近。”
林稣悦放下筷子,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想起今天来的那些工人,她忽然明白了苏济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被迫害的,只是因为他做了正确的事情。
“苏医生你真是个好医生!如果是我的话.....”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忽明忽暗。
“我一定会去救那个有钱人的。”
苏济看着她。
“因为我很缺钱。”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羞愧跟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