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知道该先为哪一件事感到荒谬。
“殿下，”时渊大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您……不介意吗？”
这个问题看似轻飘飘的，却使得希尔薇娅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听墙角的艾弥莎都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没忍住抬眼看了过来。
久到门边的西格莉卡已经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崩溃起来。
‘现在走是不是太晚了？’
……
“介意。”希尔薇娅终于开口了，
“我当然介意……”
她那破碎的语气让亚恒心疼坏了，觉得自己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希娅对他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时渊大公，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酸涩、委屈、不甘、无奈，还有某种时渊大公看不太懂的东西。
“他是我的恋人。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恋人。”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亚恒的袖口。
“如果可能，我希望他的眼睛只看着我一个人，希望他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人，希望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好，全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可是……”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可是他已经走进别人的心里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把他锁起来吗？把他关在王宫里，不许他再见其他人？”
她摇了摇头。
“我做不出那样的事，他的未来也绝不该是那样。”
希尔薇娅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她用有些试探的语气向公爵大人提问。
“您似乎对亚恒有不少了解，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第227章 你老公真好使！
时渊大公沉默了。
他面色复杂地看向此时一脸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亚恒，知道公主殿下所言非虚。
这混小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他那远远超出当前阶位的实力，变态的学识，还有奇诡莫测的能力。
【君王】【司书】……他和自己的女儿法芙娜缔结了【君主秘契】。
在不久之前两人还联手解决了王都浩劫。
这可是足以被人类文明记入史册、受万人歌颂敬仰的丰功伟绩。
公爵大人清晰地知道那次事件真正的功臣到底是谁，法芙娜充其量也就跟着占了个光。
现在，他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对魔族的第一战线上，通过他这段时间从魔力中默默收集的信息态来看……
亚恒几乎仅凭一己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场的局势。
他带来的天外陨星把整个魔族军队活活砸断档，为升华者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机。
更别说他之后的一系列疯狂举动……
以小小四阶之躯，仅凭个所谓的“不死之身”就敢硬撼第七魔将。
斩魔将、化战装……将圣女冕下硬生生从必死之局给救了下来，转头就开始以一敌三狂砍三魔将。
一件比一件离谱。
说真的，如果不是魔力里的信息素不会骗人，还有眼前这铁证如山般的事实。
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些都是这个混小子做的。
时渊大公扪心自问，就算把他放到相同的位置......
他也做不到相同的事情，最多也就将人类方的劣势慢慢扳平回来一些。
想短时间内使暗渊魔族的攻势如此溃败……非九阶不能为之。
可以说，亚恒对人类文明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暗雷被一枚枚点爆，他和陛下虽然也能勉励支撑，但也绝对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到那时，恐怕整个人类文明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
对了……公爵大人一愣，突然回忆起了更多的事情。
近期收到情报，前线军队中突然出现了一大批奇诡莫测的“魔导工具”，在对抗魔潮中取得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据传言……这些东西似乎都是从公主殿下那里流传出来的。
他和陛下当初收到消息还有些奇怪，希尔薇娅什么时候会这些东西了？
公爵大人还以为是法芙娜研究出来的东西，回家就询问了一番女儿……
结果……向来落落大方的女儿竟然罕见的支支吾吾了起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逃回了房间内。
现在想想……
其中有许多东西似乎跟亚恒在那晚在他面前拿出的魔导图纸不谋而合。
还有当时他那完全不似作伪……让时渊大公都有些自愧不如的正的发邪的发言。
唉……
公爵大人默默叹了口气。
恐怕这就是陛下他哪怕看这小子再不爽也仍旧放任他的原因吧？
他的未来对人类至关重要……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要放任这个小怪物成长起来，凭借他那变态到极点实力，还有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帝国会强盛到一个空前绝后的地步。
到了那一天，他和陛下恐怕真的能盼来他们本来一辈子也没盼头的“退休”了。
与他做出的这些事情来看……他的那些不检点的私生活似乎都那么……
无足轻重了。
以纯粹的未来期望来看，他要做的或许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
唉……
那可是……
唉……
向来以理性著称的公爵大人，此时也陷入了纠结之中。
……
莫奈公爵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殿下，看着她眼底那份认真到近乎固执的坦荡，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某些事面前犹豫过、挣扎过、权衡过。
当时自己做了什么选择来着……记不太清了。
总之，他想了一下，似乎现在的自己……真的没有很好的办法。
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那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头疼……
“殿下，”
公爵大人决定最后再尝试一下，用大义来压一压人，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您是帝国公主，是黄金血脉的继承者，您的婚姻……从来不只是您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希尔薇娅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逃避，
“父皇那边……我会自己去说。”
“这不是陛下一人的态度问题。”
时渊大公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变得有些紧迫，
“时渊家世代辅佐王室，法芙娜是我的女儿，是下一任司书。如果……”
他停住了。
“如果”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懂。
如果法芙娜真的和亚恒在一起了，而亚恒又和公主殿下在一起了。
那这背后的政治格局、势力平衡、皇室与时渊家的关系……全都会变得极其复杂。
这偌大帝国，恐怕在不久的将来会变成这小子家的后花园。
“公爵大人。”
一直沉默的亚恒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很虚弱，整个人靠在希娅肩头，脸色苍白。
但他的眼神很认真，那双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时渊大公。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您都很难相信……
我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儿跟您说这些大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可我曾经确实跟法芙娜说过……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会把她抢过来。”
“还有希娅也是。”
“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秘仪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的魔力阵盘嗡嗡运转的声音。
“哐当！”
艾弥莎惊呆了，完全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不要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