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李同,那事情就很简单了。
聊天群里那么多李同,各种各样的能力、道具、仙丹妙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所以他不会死。
他这么想着,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眼前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细碎的、斑驳的光影。
紧接着光影变成了一幅幅画面,在黑暗之中不停闪烁。
那是……记忆?
但那不是自己的记忆。
毕竟李同可不记得自己有穿过古装,而且记忆里的那个自己明显有点老了。
所以那是什么?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告诉了他。
那是他的“前世”。
第125章 前世(上)
××年间,宋金交战,世道混乱,妖怪横行。
天下祸事四起,但这一切和少林没太大关系。
藏经阁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低声读经。
阳光从半开的雕花木窗间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沉,像是被遗落在时间里的碎金。
李同坐在一面书架前,手中握着一卷《大般涅槃经》,正逐字逐句地对照着另一卷手抄本,用朱笔圈点校勘。
指尖翻过泛黄的纸页,带起一缕淡淡的檀木香。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如今他的身份是少林的俗家弟子。
说是弟子,实则他的年纪比寺里许多僧人都要长几岁。
当年战乱流离,他辗转流落至此,方丈慈悲收留,让他打理藏经阁,这一待就是十几年。
这藏经阁里藏着的不仅是佛经,还有许多南来北往的客商、游方道士、江湖豪客随手寄放或遗忘的手抄本。
有医药方子,有地理杂谈,有诗文选集,甚至还有一些……不宜明说的东西。
李同正在校对一篇关于开穴活血的手抄本,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蹬蹬蹬直冲上来,带着一股子莽撞和急切,听得李同微微挑眉。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推开门,探进半张脸来,满脸是汗,气喘吁吁:“李师兄!李师兄!”
李同头也不抬,手中的朱笔没有停顿:“君宝,这都第三十四次了,你难道还没看清现实吗?”
来人正是张君宝,少林俗家弟子中最年轻的那个,也是出了名的不安分。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沾着一片枯叶,袖口上蹭了一道灰痕,整个人活像刚从哪个山沟里滚出来一样。
张君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同面前,弯着腰直喘气,眼睛却亮晶晶的,兴奋道:“师兄,这次不一样!我听人说,若有心意相通之人同修双修之法,便能永结同心,至死不离!你快帮我找找,有没有这种书?”
李同终于放下手中的经卷,抬起头看向他。
少年的眼睛亮得灼人。
李同无奈叹气,起身走到书架另一头,从第三层的隔板间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将册子丢向张君宝。
张君宝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只见封皮上写着三个大字——房中术。
“此乃道门双修之法,需要男女心意相通,情意……”
李同话没说完,张君宝已经“师兄谢谢你!”地喊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蹬蹬蹬一路下了楼,比来时还快三分。
李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需情意相投,水到渠成,最忌心浮气躁。”
他重新在书架前坐下,将那卷《涅槃经》翻到刚才中断的那一页,继续用朱笔圈点。
藏经阁重新恢复了安静。
日影缓缓西移,光柱从青砖的一角滑到了另一角,尘埃依旧在光线中缓缓浮动。
临近傍晚时分,楼下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比中午慢了半拍,带着几分有气无力,听着就像是整个人被抽了筋骨一般。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门被推开,张君宝耷拉着脑袋走进来,手里捏着那本《房中术》,有气无力地往李同面前一放:“师兄……我来还书。”
李同从经卷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头发比中午更乱了。
他把书放在桌上之后,就趴在李同旁边的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
李同拿起那本书,手指熟练地滑过书脊,将它插回书架第三层原先的位置,随口问道:“怎么,这次又不行?”
张君宝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同坐回自己的位置:“郭姑娘怎么说的?”
“她……她说……”张君宝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她说这种事情要和喜欢的人做。”
李同挑了挑眉:“郭姑娘不喜欢你?”
“不可能!”张君宝一拍桌子,“我能感觉出来,襄儿对我是有意的!”
李同反问:“那她为何……”
“……啊啊啊啊啊!!!”张君宝急着抓耳挠腮。
李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唇角微微勾起。
张君宝察觉到他的笑意,顿时一脸悲愤:“师兄你还笑!我都快愁死了!”
“愁什么?”
“为何襄儿就是不肯与我双修?我查过书上说了,此乃增进情意之道,她对我分明也有情意,为何就是不肯呢?”
李同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经卷随手卷成筒状,走到张君宝身边,“啪”地一下敲在他脑门上。
“痛!师兄你做什么!”张君宝捂着额头往后缩,瞪大眼睛看他。
李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还不开窍?”
“开什么窍?”张君宝揉着额头,“像你说的那样认清现实?现实就是我喜欢襄儿!不论她今日怎么待我,我明日还是会去找她,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李同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下来:“现实是,即便郭姑娘心悦于你,但她看到你这副傻乎乎的莽撞模样,也会心生退意。你越是急切,她越不敢靠近。”
张君宝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揪着桌面上翘起的一角木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带着一点贼兮兮的光:“师兄,我听说你入门之前……是江湖上有名的四处留情的奇男子。你可否指点师弟一二?”
话音未落,李同手中的书卷又高高举起。
“痛痛痛——师兄我错了我这就走!”
张君宝一溜烟跳起来,转身就跑,跑到门口时又探回半个脑袋,小心翼翼道:“师兄,你说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和襄儿修成正果?”
李同的书卷又举了起来。
“师兄再见!”
声音未落,人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蹬蹬蹬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一路消失下去。
李同放下手,走到窗边。
暮色已经漫上了天边,藏经阁外的梧桐叶被晚风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站了片刻,并没有转身,只是开口问道:“苏姑娘不去劝劝他?”
窗外那棵梧桐树最粗的那根枝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长着一对雪白的狐狸耳朵,在夕照中泛着细软的光。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旧衣,衣摆松松垂在枝丫两侧,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身后垂下来,轻轻晃荡着。
她眯着眼睛看山下那条通向郭府的小路,张君宝的背影正沿着那条路一溜烟跑远,一边跑一边还在拍衣服上的草叶。
“劝有何用?”苏九儿的声音从树枝上传来,漫不经心,“那姑娘迟早要为他挡劫,即便走到一起,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李同点头:“苏姑娘劝别人不行,劝自己倒是很在行。”
苏九儿眼神一厉:“你想死吗?”
“啊……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到。”李同慢悠悠转过身去,重新整理起那满屋子的经文。
第126章 前世(中)
南宋末年,恰逢乱世,国乱、家乱、江湖乱。
每逢乱世,妖怪肆虐,民不聊生。
各大门派暂且放下纷争,联手抗妖。
……
李同刚把一卷经书放回书架,就听到楼下又传来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蹬蹬蹬,蹬蹬蹬”,中间还夹着一声不知道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哎呦”。
李同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经卷放回原处,转身面对门口。
门被一把推开,张君宝满脸通红地冲进来,额头上还顶着一个新鲜的淤青,左眼眼眶也泛着一圈青紫,活像被人照着脸上擂了两拳。
“师兄!”张君宝大喊道,“又要抓妖怪了!”
“早就知道了。”李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些淤青上停留了片刻,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君宝的表情一僵,眼神飘忽两下,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刚才急着去找襄儿说这事……一时心急忘了敲门……”
李同挑了一下眉:“她正在沐浴?”
张君宝的脸瞬间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师师师师……师兄你怎么知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可长点心吧。”李同语气平淡,转身在书架前坐下。
“我那不是着急嘛!”张君宝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膝盖,一脸懊恼,“抓妖怪可是大事!我和她约定好了,还是老规矩——谁抓到的妖怪多谁就赢!我要是赢了就让她陪我去逛灯会!嘿嘿嘿嘿嘿嘿……“
李同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问道:“你哪次赢过?”
张君宝一脸悲愤:“所以我才会来找师兄啊,这次我必须赢!师兄你帮我特训几天吧!”
李同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忽然问道:“我记得……郭姑娘是逍遥派的弟子?”
“是啊。”张君宝点点头,“襄儿是逍遥派的嫡系亲传弟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