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包围
帝京郊区，皮胯子村。
这个村庄地处偏僻，四周都是荒地和几排灰扑扑的厂房，其中最大的一座挂着“m国无限疯转基因疫苗培育基地”的招牌，英文拼写里还漏了一个字母。
但在这荒郊野岭，也没人在乎这种事。
左道人盘腿坐在工厂地下的密室里，面前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幽绿色的火焰。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角有一道陈年疤痕，顺着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这具皮囊是他几十年前夺舍的，原本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反正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掐了几个诀，一缕黑气从掌心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面模糊的镜面。
镜中光影流转，浮现出昨夜那只被他放出去行尸的视角——一路沿着街道行走，然后被一道金光烧成了灰烬。
左道人眯起眼睛，又掐了几个诀。
镜面中的光影飞速倒退，试图追溯那道金光的源头，却在某个节点猛地断裂，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掐断了联系。
“有人坏了我的事。”
他声音嘶哑又难听，密室里那盏青铜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一下，灯罩内侧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没错，那些行尸都是他放出去的，而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利用这些行尸汲取活人阳气，助自己修行。
然而这几天左道人的行尸频频被杀，偏偏左道人怎么都查不清楚原因，追根究底也只能看到一束金光。
这让他有惊又怒。
惊的自然是这世上居然还有自己算不到的存在，而怒的则是居然有人敢对自己的行尸动手！
左道人准备布置一个圈套，将这条鱼钓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预警法阵被触发了！
这座工厂表面上是疫苗基地，实则内部早就被他改造成了百尸阵的阵眼，地下埋着以特殊材料炼制的行尸，地面三层被转化成行尸的培养巢穴，就连外围的铁丝网都被他刻满了聚阴符。
工厂周围的预警法阵是左道人花了三年时间才完成的，覆盖范围一公里，一旦有任何活物踏入范围，他都会第一时间察觉。
左道人掐诀念咒，一道光影浮现在他面前。
“究竟是什么人……警察？”
法阵反馈回来的画面上，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员正沿着工厂外围的铁丝网散开，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然是有备而来。
左道人面色惊疑不定。
他自问行事已经足够小心，从未留下过任何活口，行尸被解决的过程也是干净利落，连灵魂都被抽走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查到他这里？
而且……对付他这种人，只派普通警员来？
“找死！”
左道人冷笑一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了几个圈。
他周身的阴气如同潮水般涌动起来，地下密室的墙壁开始渗出黑色的水珠，沿着砖缝缓缓流淌。
……
工厂门外。
牛队站在警戒线边缘，手按在配枪上，目光扫过面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工厂外围看起来极其普通，铁门上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墙角堆着几个碎了一半的塑料桶，桶身上印着褪色的化学品标识；二楼有几扇窗户碎了，玻璃碴子散落在窗台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整座工厂周围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铁丝网时带起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滞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就是这儿了。”牛队压低声音，偏头看了王小二一眼，又看向另一侧的诸葛蛮子，“按照李同提供的情报，那个炼制行尸的道士在江湖上被称作左道人，真名黄一佐，化名史小佐。他的大本营就是这座工厂。”
王小二站在牛队左侧，姿态散漫：“你们都知道凶手是谁了，自己来不就行了？干嘛还拉上我？我有戒律在身，不能随便使用道术的。”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正好对上李雪那双冷冷的眼睛。
李雪站在王小二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枪，站姿笔直。
她听到王小二的话，面无表情地开口：“既然来了就贡献自己的力量，不要让我们浪费警力保护你。”
王小二立刻挺直了腰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都听你的，雪，你说啥是啥！”
“别叫我雪！”李雪的额角跳了一下，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诸葛蛮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悠悠说道：“小二啊，既然李真人点名让你来，那就说明你肯定能派上用场。怎么能怀疑真人的判断呢？”
自从李同表演了一出随手成符之后，诸葛蛮子对他的称呼就自动升级成了“真人”，每次提到时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恭敬。
王小二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拍马屁的家伙多说。
牛队没有加入他们的拌嘴，因为他的思绪回到了临行前，那时候李同叮嘱了他两句。
“牛队，真打起来的话别冲那么靠前，让王小二和李雪顶在前边，他们两个命硬，死不了。”
牛队愣了一下：“李雪？李雪就是个实习警员，她……”
“听我的就是。”李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姑娘命格特殊，你护好自己就行。”
命格特殊……特殊在哪儿？
牛队当时想问清楚，但李同显然不准备多谈，直接转身离开。
所以，李雪到底特殊在哪儿？
他正琢磨着这事，前方快步跑来一个警员，立定道：“牛队，已完成包围，可以随时发动进攻。”
牛队回过神来，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布控位置。
十几个警员已经分散在铁丝网外围，全部进入备战状态。
牛队表情认真起来：“通知下去，我们这次要面对的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神鬼莫测的妖道。所有人实弹上膛，允许对视线范围内任何敌对目标进行射击，不要手下留情！”
警员立正回应：“是！”
全体都有，各就各位！
牛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进攻，却突然看到一股黑烟从工厂里飘了出来。
那是什么？
不等牛队反应，那黑烟已经钻进地下。
下一瞬间，无数行尸破土而出。
牛队瞬间头皮发麻，也管不上计划和安排了，立刻举起喇叭大喊：“全体都有，随意开火！”
第172章 进攻
子弹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从地下爬出来的行尸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接一排地栽倒在地。
说到底行尸也只是略微强于普通人而已，它们动作僵硬迟缓，即便有不死之身也会受伤，更别说警方还在子弹上涂了朱砂，
枪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从土里钻出来的第一批行尸已经被扫得七七八八，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身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边缘凝着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涂了一层凝固的血痂。
牛队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去大半。
说实话，出发之前他还在怀疑李同的建议是否靠谱——子弹涂朱砂，听起来实在像是迷信那一套。
但现在事实证明，这招确实管用。
他抬手下令：“缩小包围圈！各小组交替掩护推进！”
警员们应声而动，沿着铁丝网的缺口快速突入工厂前院，脚步踩在碎砖和枯草上发出细碎沙响。
行尸的攻势明显被压制住了，后续爬出来的数量远不如第一波密集，有的刚冒出半个身子就被当场击中头部，重新栽回土里一动不动。
工厂地下，左道人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站在那盏青铜灯前，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瞳孔中剧烈跳动，映出他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孔。
“朱砂……他们居然在子弹上涂了朱砂？”
他自认算无遗策，工厂外层的预警法阵能提前感知入侵者，地下的百尸阵能挡住绝大多数修行者，普通警员更不可能突破行尸的防线。
但那些子弹上涂抹的朱砂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针对性的准备。
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他们。
左道人咬紧牙关，双袖一振，两团黑雾从袖口涌出，在半空中迅速膨胀、凝实，化作两道扭曲的人形。
一道七窍流血，上细下粗，整个身形宛如葫芦；另一道浑身裹满灰白绷带，看不出具体样貌，只有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从绷带的缝隙中透出来，散发着幽冷的光。
两只恶鬼一左一右悬浮在他身侧，散发着浓重的阴气。
“去，”左道人抬手一指头顶，“把外面那些人全部杀光。”
两只恶鬼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裹着阴风穿过土层直扑地面。
工厂外，牛队刚指挥着队伍推进到主楼门口，就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气温在那一瞬间骤降了好几度，呼出的白雾在眼前凝成一片模糊的霜花。
紧接着两道黑气从地下窜出，在半空中分成两团扭曲的黑影，朝着警员们扑了过去。
其中一道黑影一边飞一边吐出大片暗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水泥地面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几名警员躲闪不及被溅到衣摆，布料瞬间腐烂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
“散开！散开！”牛队大吼一声，抬起配枪朝那道红色鬼影连开数枪。
子弹穿过那团红影，像是穿过了水中的倒影，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恶鬼不比行尸，虽然朱砂对它们也有效果，但它们行踪飘渺，无迹可寻，子弹很难打中。
“没用的！”
诸葛蛮子从侧后方冲出，左手一翻，掌中多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铭文。
“牛队，让我来！”
他说着，已经直奔那道浑身缠满绷带的鬼影而去。
铜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镜面朝外照向那绷带鬼。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镜面上亮起，投射在绷带鬼身上，那鬼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体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缩。
绷带鬼尖啸着朝诸葛蛮子反扑，缠绕在身的灰白绷带像是活过来的蛇群，从四面八方朝诸葛蛮子席卷而去。
诸葛蛮子不慌不忙，左手铜镜护在身前，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桃木剑。
那剑身暗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接触到绷带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
绷带被灼烧出一个个焦洞，黑烟升腾。
两者缠斗在一起，铜镜的金光与绷带鬼的阴气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
旁边的王小二看他已经动起手来，心里顿时有点急了。
他原本还想再观望一下，但看到诸葛蛮子已经出了风头，此刻李雪还在后方看着，他哪还忍得住。
“我也来！”他向前迈出一步，右手结了个剑诀，口中低声念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