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妲出现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身影，那充满金属质感的头部、那精密优雅的肢体，以及那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褐色礼服。
螺丝咕姆。
“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他说。
……
这就是半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第210章 新的模拟宇宙
黑塔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拧紧的琴弦，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尖锐的声响。
黑塔双手环抱，下巴抬得更高，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小刀，直直地扎在阮梅脸上：“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的收藏品，没有借给别人研究这一说。你要是想研究，自己去宇宙里找一个呗。”
阮梅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黑塔的怒火对她来说只是拂过脸颊的一阵微风：“全宇宙独一份的东西，我去哪里找第二个？黑塔，你知道的，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个样品对我来说确实很有价值。”
“那也不关我的事！”黑塔冷哼一声，“你的研究重要，我的收藏就不重要了？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收藏，我不可能让给你。”
阮梅偏了偏头，柔柔说道：“我又不是不还。只是借用一段时间，等我研究完了，原样还给你，不会少一根头发。”
黑塔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说借我的奇物研究‘一段时间’，结果呢？那个已经研究完了吗？没有！你现在还欠我三样东西没还！”
阮梅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沉默了两息才开口：“……那三样东西还在分析阶段，等做出结果了自然会还你。”
“所以你凭什么认为这次你就能按时还？”黑塔抓住话头立刻开始穷追猛打，“连我借给你的奇物都没研究完，还想借我的人？做梦！”
阮梅不再说话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同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看起来状态很好。你有给他做过基础的生命体征扫描吗？”
黑塔被她这么跳跃的思路晃了一下，但还是接上了话：“……当然，我当然给他做过全身检查。但这跟你没关系吧？”
“报告能让我看看吗？”
“不能！”
“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他的基因序列是否稳定。从另一个宇宙来的生命体，长期活动在当前宇宙环境中，可能会产生适应性突变，这或许会影响他的长期健康。”
黑塔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确实给李同做过全面检查，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同作为穿越者刚来到黑塔空间站的时候，她确实对他进行过系统的研究。
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项目被渐渐搁置了，最近一年的健康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
她当然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被阮梅当面点出来，多少有点没面子。
“他的健康状况我自己会关注，不用你操心。”黑塔嘴硬道。
“看起来你并没有在关注。”阮梅的目光依然盯在李同身上，“他有些黑眼圈，说明他的睡眠质量不太好。而且他的站姿略微偏向左侧，右肩比左肩低了几分，要么是肌肉疲劳，要么是某个内脏存在轻微的不适。如果你真的定期给他做检查，应该早就发现这些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李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阮梅，忍不住开口：“那个……我身体有这么多毛病吗？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有必要做个健康检查？”
阮梅没回答李同，她只是看着黑塔。
黑塔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他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是多久？”阮梅追问。
“你管得着吗？”
“如果是健康问题的话，我当然可以管。毕竟，你的收藏品如果出了问题，对你的研究也是一种损失。我只是在帮你保护你的利益而已。”
“你——！”黑塔耳朵尖都红了，显然是被阮梅这套无耻逻辑给气到了。
眼看气氛即将再次升级成新一轮争执，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螺丝咕姆终于向前迈了半步。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假设，争论在双方都保有同等热情时，通常会呈现为螺旋上升的态势。我注意到，当前讨论似乎正在步入歧途。”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缓和下来。
黑塔和阮梅同时偏过头来看他。
螺丝咕姆继续说道：“如此争论下去，大概很难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不如我们先讨论一些更有建设性的话题？”
他侧着头说道。
“例如——黑塔女士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个项目。”
办公室里的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黑塔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方才那股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她摆了摆手，“正事要紧。”
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伸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一排全息投影从桌面上升起，呈现出数十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几幅星图。
“关于我在邮件里提到的东西——”她说着，偏头扫了李同一眼，“你来说吧。”
李同感觉自己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赶紧上前两步，站在全息投影旁边。
迎着三位天才的注视，他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关于我在聊天群里提到的有关其他世界的力量体系……”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尽量简明扼要地把自己的想法和黑塔的提议复述了一遍。
从“道”的概念、到各个世界对“道”的不同解读，再到道教体系如何在原世界演变发展，以及将其搬到崩铁宇宙的可能性与困难。
他说话的时候，三位天才都安静地听着。
螺丝咕姆的姿态一直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头部微微侧向李同的方向，认真处理每一句话的信息量。
阮梅站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偶尔轻轻点一下头，表情认真。
小蓝鸟斯蒂芬缩在角落里，依旧是一副不想引人注意的样子，但李同注意到他的眼神并没有移开，显然也认真听到了每一句。
李同说完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然后螺丝咕姆率先开口：“以你描述的体系为基础，在模拟宇宙中重建一个完整的社会模型，确实是一种可行的手段。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模型需要以何种标准来构建？”
他转向李同，问道：“你在原先的世界里，是否接触过那个体系的创立者本人？或者说，你是否有足够详细的资料，来还原那个体系在早期阶段的形态？”
李同无奈摇头：“没有。那个体系的核心人物与我活动的时间存在两千多年的时间差，他的著作和思想影响了后世无数人，但他本人的生平记录非常有限，我顶多知道他的大致出身和几个零星的生平片段。”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如果资料不足的话，那么将你代入那个‘创立者’的位置，或许并不是最优方案。即便我们在模拟宇宙把你的记忆屏蔽掉，把你放在那个时代背景中，你也未必能够自然地走上与他相同的路径。个体差异是客观存在的。”
“我同意螺丝咕姆的看法。”阮梅点了点头，“就算是在相同的环境下，不同的人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后世的你或许会理解他的思想，但在同等时代背景下，你不一定会成为他。强行让你扮演他的角色，不仅无法让你真正领会‘道’的本质，反而有可能让你在模拟中迷失方向。”
黑塔也难得没有反驳阮梅，双手环抱在胸前，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那就不能用那个世界的背景了，即便按照李同的记忆一比一复刻，资料也还是太少，变量太多的话，模拟出来的东西漏洞百出，搞不好会出问题。”
她说着，把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蓝色小鸟。
“斯蒂芬，你有什么想法？”
斯蒂芬抖了一下，像是正在发呆时被老师突然提问的学生。
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呃……那个……我是说……”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然后说道：“既然不能用外部世界的背景，那不如用我们这个宇宙现成的历史背景来搭建模拟宇宙。找一段合适的时代，让李同以那个时代的人的身份生活，从零开始去领悟‘道’的概念。”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稍微稳了几分：“如果一定要选的话……这个宇宙本身的历史足够长，从星神诞生到文明兴衰，各种各样的时代背景都有。而且用现成的历史数据搭建模拟宇宙，在结构上会稳定很多，不容易出现偏差。”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几道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黑塔挑了一下眉：“这个思路倒是可以。不过……具体选哪段历史？”
斯蒂芬又缩了缩脖子：“我、我只是提个方向而已，具体的你们来定就好……”
黑塔没有追问，转而看向李同：“你觉得呢？用这个宇宙的历史背景的话，你能接受吗？”
李同想了想：“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我对‘道’的理解本身就是抽象的，放到哪个时代背景里应该都不会有太大影响。关键是那个时代要足够原始、足够空白，让我能够从头开始摸索。”
“那范围就缩小了。”螺丝咕姆开口，“需要一个还没有被既定命途框架完全覆盖的时代，一个思想尚未固化、规则尚未定型的时期。”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阮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笃定：“不朽。”
她顿了顿，迎着其他人询问的目光，解释道：“第一位星神——‘不朽’诞生的时代。”
“那确实是当前宇宙中最古老的文明阶段。”螺丝咕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考量，“在‘不朽’诞生之前，宇宙中已经存在了文明，但依旧是一片荒芜。那是一切尚未定义的时期，万物皆有可能。如果在那个时代，应该能获得一段接近于‘无’的体验。”
黑塔眯起眼睛，在脑海中快速运算着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数据倒是有。模拟宇宙的底层架构里收录了一部分关于‘不朽’时代的记录，虽然残缺不全，但用来搭建基础框架问题不大。”
她说着，目光转向李同：“你的想法呢？”
李同感受着三双天才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一群猫围住的鱼。
偏偏这一群猫并不打算吃他，而是打算“玩”他。
好吧，玩就玩吧，正好李同也想玩。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可以试一试。”
第211章 我们会注视着你
模拟宇宙项目从来都没办法一蹴而就，即便是由四位天才联手布置，也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中，最为煎熬的莫过于李同。
当然，他所经历的事情与模拟宇宙的项目无关，单纯只是因为黑塔和阮梅之间的冲突。
阮梅是生命科学领域的专家，对一切生命造物的本质都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并意图追根究底，李同这种宇宙之外的生命对她的吸引力不亚于猫薄荷对猫。
黑塔虽然并不像阮梅那样对生命的本质充满好奇，但她对自己的所有物有一种偏执的占有欲。
如果说是其他的收藏品也无所谓了，毕竟一般的收藏品被黑塔研究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制作出复制品。
但偏偏李同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个例，黑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给阮梅。
于是两人经常围绕着李同的归属权爆发争吵，这严重拖慢了项目的进度。
嗯……从三天拖到了五天。
没办法，毕竟是一群天才共事，就算再怎么磨蹭，能拖延到第五天也是一个极限了。
换言之，在项目展开的第五天，李同终于要正式进入模拟宇宙了。
……
模拟宇宙的主控舱室比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几台数据终端沿着墙壁排列，这玩意比李同还要高出一个头，屏幕上的数据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滚动着，上边全都是李同看不懂的符号。
那台模拟宇宙要用到的机器被移到了房间正中央，舱门打开，内部的休眠仓泛着幽蓝色的光。
李同站在休眠仓旁边，低头看着那片泛着微光的内部空间，又抬头环顾了一圈正在各司其职的四位天才。
黑塔站在主控台后面，十根手指在投影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她面前的屏幕上弹出数十行不断刷新的参数。
李同很少看到她这么认真的表情，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数据流，偶尔抬手调整一下某个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