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路明珞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路明非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用力地蹬着脚下的踏板，仿佛想要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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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小区顶层的家时，一股浓郁辛辣的火锅底料香气已经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夏弥果然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电磁炉上的鸳鸯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半是翻滚着红油与辣椒的麻辣，一半是炖煮得奶白的骨汤，碗筷也已备好。
“哟，两位可算回来了！”
夏弥穿着一身宽大的卡通睡衣，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到两人进门，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种“本宫已经等候多时”的语气说道，“再不回来，我就要开始喝锅里的汤啦。”
路明非将购物袋放在厨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股属于“家”的烟火气，终于将他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中暂时解救了出来。
“洗手，吃饭。”
路明珞放下书包，熟练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开始清洗刚刚买回来的蔬菜。
一顿热闹的火锅，在三个各怀心思的“家人”之间展开。
夏弥是绝对的战斗主力，她挥舞着筷子，在翻滚的红油锅里大杀四方，嘴里还不停地吐槽着学校的同学们，笑声不断。
路明珞则一如既往地扮演着贤内助的角色，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路明非身边，熟练地为他涮肉、烫菜、剥虾，将所有处理好的食物，堆满他面前的小碗。
路明非努力，一边应付着夏弥的吐槽，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路明珞的服务，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因为这份服务而感到坐立难安。
这顿饭吃得热闹，也吃得心累。
晚饭结束后，夏弥很识趣地没有多做停留。
路明珞最近状态不对，她这个“囚犯”不适合继续在着当电灯泡。
“我回地下室看书了，”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腰肢，“你们俩早点睡觉。”
说完，她便叼着根新的棒棒糖，哼着不成调的歌，蹦蹦跳跳地钻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的声音，和路明珞收拾碗筷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路明非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聒噪的电视，然后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准备进入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宁的虚拟世界。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清空大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要打游戏了吗？”
路明珞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完了厨房，她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然后，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近的距离，近到路明非能清晰地闻到她发梢传来的、洗发水的清香，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温热的体温。
第296章 网瘾少年与网瘾少女
路明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将那杯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侧着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手在键盘和鼠标上移动。
那目光，专注，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她看的似乎不是一场乏味的游戏，而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需要她用全部心神去守护的艺术品。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僵硬了。
这感觉与从前完全不一样，自己现在不像是在打游戏，反而像是在聚光灯下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每一个操作，每一个决策，都像是被人用显微镜审视着。
那无声的注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
路明非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畅，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行云流水的操作也变得磕磕绊绊。
他想让她离开，想让她去做点自己的事，想让她不要再这样看着自己。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明珞，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
路明珞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那张写满了不自在的脸上。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路明非躲闪的眼神。
她看懂了他心里的别扭。
针扎般的刺痛在路明珞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路明非......在排斥她。
他开始觉得，她的存在，是一种负担了。
路明珞缓缓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少女眼底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失落与恐慌。
但她很快就将这份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逼他。
女孩知道，网收得太紧，猎物是会拼死挣扎的。
有时候，需要适当地放松，给他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广阔的天地里。
“好。”
她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样，依旧是那份恰到好处的轻柔。
“那你也别玩太晚，”她弯下腰，替他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路明非的额角，带着一丝眷恋，“牛奶记得喝掉，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池里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留了夜灯。”
说完，她便转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某种束缚被解开。
路明非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独属于自己的安静，心中却涌起一股混杂着轻松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一定伤到她了。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开始尝试，温和地，一点一点地，将她从自己的人生中“推开”一点点。
为了她，也为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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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戴上耳机，路明非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星海。
但他的状态很差，非常差。
路明珞离开后，那份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烦躁与厌恶。
他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混蛋。
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路明珞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又在心里盘算着如何逃离这份令人窒息的温柔。
这种矛盾的情绪，严重地影响了他的操作。
他的运营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形，补给忘了造，人口卡得死死的，侦查的农民出门就白给，原本如同本能一样精准的微操，此刻也变得像是帕金森患者在抖动鼠标。
【luming】：“gg”
不到十五分钟，他就被对面一波简单的timing进攻打穿了防线，基地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这是他最近和【咸鱼】交手以来，输得最快、最惨的一次。
聊天框里，对面沉默了很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发来嘲讽。
【咸鱼】：“？”
一个简单的问号，充满了疑惑。
路明非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点了“再来一局”。
第二局，他换了神族，试图用不同的节奏来调整心态。
但结果更糟。
他的狂热者在路口反复横跳，忘了A上去；他的龙骑士被坦克白嫖致死；他甚至忘记了升级提速，导致他的部队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在地图上乱逛。
【luming】：“gg”
这一次，只用了十二分钟。
路明非烦躁地摘下耳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根本不适合打游戏，但他又不知道除了打游戏，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发泄心中那份无处安放的烦闷。
【咸鱼】：“你今天怎么回事？被你家猫把网线拔了吗？”
【咸鱼】：“操作烂得像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说吧，你是不是把我账号借给你弟玩了？”
对面的吐槽终于还是来了，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路明非看着屏幕，自嘲地笑了笑，敲下了一行字。
【luming】：“差不多吧，脑子有点乱。”
他以为对方会继续嘲讽他几句，然后开始第三局。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面没有再发来游戏邀请，聊天框里反而跳出了一行新的消息。
【咸鱼】：“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烦呢。”
路明非愣了一下。
【luming】：“你也烦？”
【咸鱼】：“废话，谁家还没点破事了。”
对面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消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充满了生无可恋的吐槽。
【咸鱼】：“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快被我们家那点破事搞疯了。”
【咸鱼】：“家里住了个亲戚，脾气爆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煤气罐，天天喊着要跟全世界干架，谁都拦不住。我天天在她面前装孙子，大气都不敢喘。”
路明非看着这条消息，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亲切。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口中的“亲戚”是谁，但那种不得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感觉，他太懂了。
【咸鱼】：“而且她还给我安排了一堆破事，非逼着我去上什么培训班，说什么要提升自己，不然以后在社会上混不下去。我他妈就想安安静静打个游戏，我招谁惹谁了？”
【咸鱼】：“最烦的是，家里还有个病人，天天泡在药罐子里，金贵得不得了，碰一下都怕碎了。为了照顾她，全家都得围着她转，我连买包薯片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影响了她的疗养环境。”
【咸鱼】：“前两天更离谱，冒出来个不知道哪来的神经病，说我们占了他家的地，天天在周围晃悠，想搞破坏。搞得我们现在连门都不敢轻易出，跟坐牢一样。”
罗娜蒂尔一口气将自己最近的烦心事，用人类世界的逻辑，添油加醋地包装了一番，全部倒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只在网上认识的家伙说这些，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对方今天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自己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