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可怜虫。
路明非看着屏幕上这一连串充满生活气息的抱怨,心中的烦躁感,竟然奇异地被冲淡了不少。
原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这个在游戏里叱咤风云,操作犀利得像个怪物的【咸鱼】,在现实世界里,也只是个被亲戚压迫、为病人操心、还要提防神经病的普通人。
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奇妙共鸣,在他和屏幕那头的“咸鱼”之间悄然建立。
他那点略显矫情的烦恼,在对方堪称水深火热的生活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路明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他敲击键盘,主动回复了一句。
【luming】:“辛苦了。”
第297章 寒假、小母猫、摆烂的路明非
屏幕那头,罗娜蒂尔叼着棒棒糖,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句简短的回应。
【luming】:“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那颗被龙类们搅得一团乱麻的心。
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名为茫然的情绪。
辛苦吗?
好像......是挺辛苦的。
顶着一个能吓死人的“青铜与火之王”的名头,实际上却是个连银行卡密码都要记在小本本上的超普通人类。
身体里住着一个脾气暴躁、随时想跟全世界开战的暴君,还得负责安抚她的情绪,给她当情绪垃圾桶。
家里还有一只战斗力不错但没什么生活常识的龙侍,妹妹还在罐子里泡着.......
现在又冒出来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同类,害得自己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出门买包泡面都被人给削了。
她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罗娜蒂尔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辛苦了”。
【咸鱼】:“你呢?你又在烦什么?连操作都变形了。”
罗娜蒂尔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点不争气的愁绪压了下去,故作不屑地问道。
屏幕这头,路明非看着这条消息,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份被路明珞的温柔所禁锢的窒息感,在与这位“难兄难弟”的相互吐槽中,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
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温热的牛奶,喝了一口,甜腻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luming】:“我?我大概是......被小动物淹没了。”
这是一个没头没尾的回答,充满了谜语人式的含糊。
【咸鱼】:“小动物?你家养了很多宠物吗?”
【luming】:“差不多吧。各种各样的猫,还都挺......黏人的。”
路明非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他决定,将心中那份无处诉说的烦闷,用更安全,更戏谑的方式,倾倒给这个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咸鱼”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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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微妙的拉扯与平衡中,一天天滑过。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又波澜不惊地结束,寒假如期而至。
对于仕兰中学的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意味着补习班、成堆的作业,以及偶尔能喘口气的春节。
但对于路明非来说,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暂时逃离学校那个小小的修罗场,将自己彻底变成一条名正言顺的咸鱼。
当然,这只是他美好的幻想。
事实是,他只是从一个战场,转移到了另一个更令人头疼的战场——他的家。
自从威尼斯回来后,路明非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不是很好。
这跟学业压力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心累。
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学习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甚至可以算是他逃避现实的方式。
但现在的路明非已经不怎么需要逃避,他对付女孩们的手段比以前熟练了不少。
路明非目前能在苏晓樯的热情中插科打诨,能够在柳淼淼的温柔注视下从容不迫,甚至能在陈雯雯那“圣光普照”般的热烈爱意面前,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但他的技巧在路明珞面前,还是显得苍白无力。
他越是想挣脱,路明珞的网就收得越紧。
他每一次试图保持距离的尝试,都会被路明珞的温柔体贴所化解,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最终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无力。
这是一个飘着小雪的夜晚,窗外北风呼啸,室内温暖如春。
路明非吃过路明珞精心准备的晚餐,尽量委婉的让路明珞先回房睡觉,自己戴上耳机,熟练地登陆了战网。
夹在女孩子们之间可不好受,时不时跟那位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咸鱼吐槽几句有益身心健康。
【咸鱼】:“?”
几乎是在他ID亮起的瞬间,对方的邀请就弹了出来,简洁明了,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luming】:“1”
路明非点了接受。
这回他没有急着开游戏,反而在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luming】:“今晚不打了,聊聊天?”
屏幕那头,罗娜蒂尔正准备大展拳脚,把这个最近显然状态不佳的家伙按在地上摩擦,看到这条消息,不由得愣了一下。
【咸鱼】:“哈?你转性了?不沉迷游戏,改当知心姐姐了?”
【luming】:“差不多吧,最近被家里的猫折腾得够呛,没力气打了。”
【咸鱼】:“又是你家那些猫?你不是说它们很黏人吗?还能折腾你?”
罗娜蒂尔来了兴趣,她取消了游戏准备,整个人缩在电竞椅里,像个准备听八卦的小报记者。
【luming】:“黏人跟折腾人又不冲突。”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自己目前的处境进行艺术加工,向对面的不知名的网友娓娓道来。
“怎么说呢,我家现在就像个猫咖,还是那种品种复杂、关系混乱的猫咖。”
“首先是一只最高贵、最漂亮的布偶猫,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什么都好,就是最近发现占有欲很强。”
“她觉得整个猫咖,包括我在内,都是她一个人的。每天都用那种‘你是我的’的眼神看着你,给你梳毛,给你准备最好的猫粮,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问题是,她几乎不允许任何其他的猫靠近我。只要有别的猫想跟我亲近一下,她就要亮出爪子,用那种能把对方冻成冰雕的眼神把人家吓跑。”
路明非叹了口气,继续打字。
“她把我当成了她的私有物品,想把我关在一个只有她能进出的豪华笼子里。我感激她的照顾,但有时候......真的快要窒息了。”
屏幕那头,罗娜蒂尔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
【咸鱼】:“听起来是挺惨的。那其他的猫呢?”
【luming】:“其他的猫......也各有各的麻烦。”
“比如,有一只精力旺盛得过分的橘猫,就是那种传说中‘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压塌炕’的品种。”
“她热情得像个小太阳,每天都想拉着我上蹿下跳,今天要去爬猫爬架,明天要去追逗猫棒。我不陪她玩,她就用脑袋蹭,用爪子扒拉,直到投降为止。”
“拒绝她,我总感觉自己像个不近人情的混蛋。”
“还有一只特别安静的波斯猫,性格温温柔柔的,从来不大声叫唤。她不争不抢,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用那种湿漉漉的、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你。”
“跟她对视久了,就会产生一种‘如果不对她好一点我简直是个人渣’的错觉。”
“还有一只,之前抓来的野猫,一只特别狡猾、特别会撒娇的狸花。名义上是我的‘宠物’,实际上大概天天想着怎么篡位当主人,很会看人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黏着你,什么时候该保持距离。”
“她会一边在怀里打滚,一边偷偷地用爪子试探那只布偶猫的底线,在作死的边缘疯狂横跳,看得我心惊胆战。”
罗娜蒂尔看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咸鱼】:“你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水深火热啊。”
【luming】:“还没完嘞。”
路明非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近,猫咖里来了一只‘帮手’,一只特别精明能干的暹罗猫。她是我请来帮忙管账的,能力超群,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声称她自己对我不感兴趣,只想当个尽职尽责的管家。”
“但问题是,她好像在暗中拉帮结派。她可能觉得布偶猫的独裁统治不利于猫咖的和谐发展,于是暗中给那只橘猫和波斯猫提供小鱼干,教她们怎么才能在不惹怒布偶猫的前提下,分到更多来自我的关注。”
“现在我这里天天演宫斗剧,我这个名义上的主人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路明非打完最后一行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中那份积压已久的郁结之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屏幕那头,罗娜蒂尔已经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滚下去了。
她一边笑,一边打字,眼泪都快出来了。
【咸鱼】:“哈哈哈哈......你这家伙,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你这个主人当得也太失败了吧?连几只小猫都搞不定?”
【luming】:“你要是知道还有只三花猫天天在文学社试图让我‘圣光普照’,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咸鱼】:“......”
罗娜蒂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忽然觉得,跟这家伙比起来,自己那点破事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至少,她家里的那几位,虽然一个是暴君,两个是木头,但目标明确,关系简单,从来不搞什么拉帮结派的宫斗戏码。
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在她心底油然而生。
【咸鱼】:“行了行了,知道你惨了。不就是被几只小母猫缠上了吗?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拿出你打星际的劲头来啊!多线操作会不会?运营会不会?”
【luming】:“......游戏和现实是两码事,我不可能又在游乐园又在水族馆。”
【咸鱼】:“切,没劲。”
罗娜蒂尔撇了撇嘴,但心情却莫名地好了很多。
能听到一个比自己还惨的家伙吐苦水,似乎是治愈坏心情的最佳良药。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咸鱼】:“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上培训班呢,下了。”
【luming】:“嗯,晚安。”
【咸鱼】:“晚安,焦头烂额的铲屎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