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路明珞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那双倔强的眼眸里，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砸在路明非冰冷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我害怕......”
她终于崩溃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整个人扑进路明非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害怕......我害怕你又会不见了......”
“就像在威尼斯那样......你就那么躺在那里，没有意识，没有生命......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我以为......我以为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将这些天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足以将她吞噬的恐惧，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路明非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胸襟。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威尼斯那场意外的沉睡，在她心里，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创伤。
那是被抛弃的恐惧，是失去唯一依靠的恐慌。
这份恐惧，已经变成了一只盘踞在她内心的恶魔，让她变得偏执，敏感，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将他牢牢地锁在身边，锁在一个她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怀里的少女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将积压了许久的恐惧与委屈尽数宣泄。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密不透风的疼。
他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自责与心疼。
路明非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她不住颤抖的后背，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
他将下巴抵在少女馨香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对不起，明珞，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该让你那么担心的。”
路明珞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份熟悉得让她心安的气息，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路明非看着怀中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孩，郑重地许下承诺。
“我保证，以后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不会再让你找不到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担惊受怕。”
“我发誓。”
怀里的哭声终于渐渐平息，路明珞紧绷的身体也有了一丝松懈。
她缓缓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被泪水洗过，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却也因此显得愈发清澈，清澈得能倒映出路明非那张写满了心疼与愧疚的脸。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路明非以为自己的承诺起了作用，以为这场风暴终于可以平息。
然而，他错了。
路明珞眼底的恐惧虽然褪去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更加浓烈、更加偏执的情绪。
语言是苍白的，承诺是虚无的。
她经历过一次失去，就再也无法相信任何口头上的保证。
路明珞需要更真实的，更深刻的，足以将两人彻底捆绑在一起的证明。
在路明非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路明珞忽然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他微微拉低。
然后，她闭上眼，将自己冰凉柔软的唇，重重印了上去。
路明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情人之间表达爱意的吻。
与酒德麻衣的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不同，路明珞的吻更像是蓄谋已久的疯狂掠夺。
她的唇瓣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狠狠地碾压着他，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想要将对方吞噬入腹的占有欲。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捧着他脸颊的双手却收得更紧，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这短暂的僵持，似乎耗尽了路明珞最后的耐心。
她不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触碰。
下一秒，路明非只觉得唇上一阵微小的刺痛，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甜腥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竟然......咬破了他的嘴唇。
趁着路明非吃痛微张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世界猛地撞进了他的世界。
疯狂。
这是路明非脑海中唯一剩下的词语。
仿佛有一股不容抗拒的暖流，裹挟着她的气息与决心，在他口中席卷而过，让他的一切抵抗都分崩离析。
他像是溺水者，被卷入一个失控的漩涡，所有的思绪都被那股强势而柔软的力量吞噬，被迫与她一同沉沦。
她像是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不留任何余地，将自己的存在，强行烙印在他的世界里。
泪水的咸，唇上伤口的铁锈味，与她独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在他唇齿间酿成一杯令人晕眩的烈酒。
路明非被少女的袭击夺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路明珞的身体微微颤抖，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冰凉得像一块寒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成为一条窒息的河流，路明非在这条河中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只能任由自己下沉。
直到那掠夺一切的力量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她才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从路明非的世界里稍稍抽离。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暧昧的银丝若隐若现，紧接着又无声地碎裂在空气里。
路明珞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近乎于灰烬的色泽，总是澄澈如秋水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滚烫的熔岩，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为虚无。
她微弱地喘息着，气息温热而危险，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沙砾感，摩挲着路明非的耳膜，也烙在他的心上。
“不够……”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路明非的意识仍是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荒原。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唇上那挥之不去的、带着痛感的烙印，以及空气中那属于她的、决绝而又偏执的气息，如同一株在绝境中盛开的毒花。
第309章 逆推、底线
路明非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脸颊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路明非从未见过的渴求。
“不够......”路明珞重复着，她声音沙哑，带着哭泣后的鼻音，像羽毛，搔刮着路明非早已绷紧的神经。
女孩没有给路明非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再次贴了上来。
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双手不再捧着他的脸，而是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怀里。
就在那个瞬间，路明非的身形骤然僵硬。
胸前传来温润而令人惊心的起伏，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单薄瘦削，需要庇护的影子。
哪怕隔着织物的阻碍，那属于少女的饱满轮廓，依然清晰的烙印在他的感知里，令人心悸。
不知何时，那株昔日藤萝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光里，悄然舒展出成熟的曲线与弧度。
她的腰肢仍是记忆中的纤细，向下延伸的线条却已勾勒出一段令人心痒的曲线。
她已不再是那个女孩了。
这个认知撕裂了路明非被那个吻搅乱的混沌世界，将他从沉沦的眩晕中猛地拽回现实。
“明珞......”路明非的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手掌刚刚触碰到她纤细的肩膀，怀里的女孩却将他抱得更紧。
她的身体在他的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契合的姿势，每一次细微的摩擦，都让路明非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
他感觉到少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湿润的、让人战栗的痒意。
她的手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是环抱着他，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了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将他的头再次压低。
另一只手，则开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笨拙而急切地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终于摸索到了路明非毛衣的下摆。
布料柔软，却是隔绝两个世界的最后一道屏障。
路明珞试图将这道屏障掀开，将自己的渴求与不安，烙印在路明非的肌肤之上。
“只要我们......只要我们融为一体......”
她的声音破碎，混杂着泪水与喘息，像一句在绝境中念出的咒语。
“只要你变成了我的人......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路明非猛地惊醒。
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一切。
这不是爱，甚至不是占有。
这是......吞噬。
是一个被恐惧逼到绝境的灵魂，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与另一个灵魂绑在一起，以此来获得永恒的安全感。
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瞬间压倒了因那个吻而升腾起的燥热与心悸。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她这么做。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坠入这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路明珞那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腰侧肌肤的瞬间，一只如同铁钳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停下。”
路明非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决然。
路明珞所有疯狂的、失控的动作都凝固了。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润的迷离眼眸中，映出路明非那张写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
“明珞，”路明非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说，停下。”
路明非将她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臂掰开，然后，用力地将她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路明珞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纤细的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呆呆地看着路明非，看着他那双再也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看着他紧抿的、带着被她咬破伤口的嘴唇，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惨白。
“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