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
“没有为什么。”
路明非狠下心,逼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副足以让任何人心碎的模样。
此刻任何一丝一毫的心软,都是对她未来最残忍的放纵。
“我们是......兄妹。”
他说,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兄妹。
这个词,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也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它是一道天堑,一道她用尽所有力气,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只是......因为这个吗?”路明珞靠着墙,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抬起头,“只是因为......我们是兄妹吗?”
路明非没有回答。
路明珞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而破碎,像是玻璃划过冰面,混杂着无法抑制的泪水。
“兄妹?”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我们根本就不是兄妹!”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再次向他扑了过来,试图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腹部。
“我只是一个用你的基因,你的血,在培养皿里被制造出来的怪物!一个......一个拙劣的炼金生命.......我们之间没有血缘的禁忌,什么都没有!”
但这一次,路明非甚至没有让她靠近。
他向旁边错开了一步,冷漠地避开了她伸出的双手,任由她因为失去平衡而狼狈地跪倒在地毯上。
路明珞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到的是路明非冷峻如霜的脸,和那双带着深沉疲惫的眼睛。
她疯了。
路明非在心里想。
她被自己逼疯了。
为了推翻这最后一道名为“兄妹”的枷锁,她竟然编造出这样荒诞离奇的谎言。
这种偏执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只是背过身去,用脊背对着她,仿佛多看她一眼,自己那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坚硬外壳就会分崩离析。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前,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没关系。
但他不能。
他知道,一旦他那么做了,一切就都完了。
“你.......回去。”
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冷静一下。”
路明珞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酷刑计时。
过了许久,路明非才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站了起来。
他听到她拖着沉重得仿佛有千斤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路明非没有回头。
他听到她房间的门被打开,又在下一秒,被轻轻地关上。
“咔哒”一声,像是世界被分成了两半。
直到那扇门彻底隔绝了她的气息,路明非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身体一软,靠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第310章 败犬联盟的开学季忧郁
开学后,仕兰中学的校园回到了往常的喧嚣,但高一(三)班的某个角落,却空出了两个座位。
那两个座位的主人正是路明非与路明珞,他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请假,没有说明,就这么突兀地缺席了。
路明非的忽然失踪让“败犬联盟”的成员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上一次的“破笼行动”非但没有成功,反而点燃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炸药桶。
于是,败犬联盟的第二次线下紧急会议,在一家氛围安静的咖啡馆里召开。
与上次苏晓樯家里的热烈激昂不同,这一次的气氛压抑,仿佛能凝固空气。
靠窗的卡座里,四个女孩围坐着,面前的咖啡和甜点几乎没怎么动过。
苏晓樯烦躁地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拿铁,咖啡沫被她搅出一个又一个旋转的漩涡,正如她此刻混乱的心情。
柳淼淼的脸色有些苍白,滑冰场上那股冰冷的杀意似乎还萦绕在她心头,让她时不时地走神。
陈雯雯安静地坐着,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低垂着眼帘,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身上那股圣洁的气息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桌子中央,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上是楚子航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背景依然是他家那间朴素的书房。
作为败犬联盟的编外军师,他最能看清路明非与女孩们的感情。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苏晓樯终于停下了搅动咖啡的动作,勺子与杯壁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盟友们,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他们已经三天没来学校了。打电话给路明非,不接。发QQ,不回。我让林叔开车去他们家楼下看过,窗帘拉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很不正常。”柳淼淼轻声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就算是吵架,也不可能连学都不上了......明非他......不是那种会因为闹情绪就耽误正事的人。”
“问题就在这里,”一直思索着什么的苏恩曦开口了,她今天没有穿那身干练的职业装,只是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脸上也带着一丝倦意。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搞到的一些‘内部消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信封上。
苏晓樯皱眉,“这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战损报告。”苏恩曦的语气很平淡,但内容却让在座的女孩们心头一紧。
“那天的‘破笼行动’,我们都低估了它的后果。我们以为只是激化了他们兄妹的矛盾,但事实上,我们可能......把路明珞逼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里的楚子航,继续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路明非和路明珞现在正在进行一场‘冷战’。不是普通情侣吵架那种冷战,而是......互相囚禁的冷战。”
“互相囚禁?”苏晓樯没听懂。
“是的。”苏恩曦点头,神色凝重,“他们两个过着十分诡异的生活。”
“路明非按时做饭,不多不少,一份放在餐桌上,他自己的那份端回房间吃。路明珞吃完后会把碗洗掉。他们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客厅的电视开着,但谁也不会坐在沙发上一起看。”
“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的碰撞都刻意避开。”
夏弥也受着无妄之灾,她现在几乎看不了电视,只能靠着路明非家的存书保持活力。
虽然她乐于见到两人冷战,路明珞这种与她同级的生物跟路明非掰了最好,但这两位要是真决裂了她也不好过。
苏恩曦隐去了路明非家里的那只小母龙的状态,夏弥的存在不适合让普通女孩们知道。
“这是比激烈争吵更可怕的惩罚。路明珞用这种沉默和疏离,在路明非身边构建了一座无形的牢笼。她不哭不闹,只是正常地生活着,却用每一个细节提醒路明非,‘你看,我们的生活已经被你毁了,现在只剩下这副空壳’。”
“而老板,就在这名为‘日常’的监狱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凌迟般的折磨。他既是囚徒,也是维持监狱运转的狱卒。”
“这......这简直......”柳淼淼的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这比她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
“疯了,她真的疯了。”苏晓樯喃喃自语,她回想起路明珞当时那双空洞又充满杀意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一直沉默的陈雯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一定......很难过吧。”
她没有说路明珞,她说的是“他”。
在陈雯雯的世界里,路明珞的疯狂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明非在这场风暴中,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何止是难过。”苏恩曦苦笑了一下,“路明珞的这种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情感绑架。她在用自己的痛苦,去惩罚老板的‘背叛’。”
“老板现在一定被巨大的愧疚感包围着,他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长此以往,他会被这种愧疚压垮,为了让路明珞恢复正常,他会选择彻底投降,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心甘情愿地回到那个笼子里,并且亲手锁上门。”
“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都白费了?”苏晓樯激动地站了起来,又被苏恩曦一个眼神示意着坐下。
“冷静点,小天女。”苏恩曦说,“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我们上次的计划,错在太想当然,我们想把老板‘拉出来’,却没想到这会让他背上更沉重的枷锁。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改变策略。”
屏幕里,楚子航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有些失真。
“现在的核心问题是‘路明非的自我封闭与愧疚心理’。我们的计划也应该做出改变。”
“小楚同学说得没错。”苏恩曦赞同道,“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已经不是挑战路明珞的权威了。”
“把老板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愧疚感里‘捞’出来。哪怕只有一天,甚至只有一个下午,让他出来透透气,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可怕,他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要是一直这么下去.......那帮人也不用等什么2012了。”
第311章 楚子航“我的生日在六月一........但下周也行。”
咖啡馆里的空气几乎凝滞,只有意式浓缩咖啡的香气缓缓蔓延。
苏恩曦的话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女孩的心头。
互相囚禁的冷战。
这已经不是她们熟悉的、可以插科打诨的校园恋情了,简直是封闭空间内避无可避的酷刑。
“所以......”苏晓樯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们上次......不仅没能把他拉出来,反而把他推得更深了?”
“可以这么理解。”苏恩曦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路明珞的偏执程度超乎想象,我们不知道她接下来可能有什么动作。”
“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柳淼淼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们再去他家找他吗?还是......报警?”
“报警?”苏晓樯苦笑了一下,“警察来了怎么说?说一个妹妹对哥哥太好了,不让他出门?现在两个人在冷战?我们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还是有的。”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终于在屏幕那头开口了,不带感情的声音现在显得格外可靠。
“之前的策略核心是‘对抗’。其核心是与路明珞争夺路师弟的归属权,事实证明这方面是她的主场,我们没有什么胜算。”
楚子航的目光扫过屏幕,眼帘低垂,“而现在的情况,我们大概要放弃对抗,转为引导。”
“引导?”苏晓樯没太明白。
“现在的核心目标是将路明非从冷战的环境中拖出来。”楚子航言简意赅,“我们需要给路明非提供一个他不得不走出那个房间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具备三个特性。”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正当性。它不能是玩乐,不能是派对,必须是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社交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