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收回手，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脸上。
“淼淼。”
“你刚才说，无论我的世界多么拥挤，你的钢琴旁都给我留着位置。”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决定不再逃避，不再用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
既然注定要做个贪心的混蛋，那就做得坦荡一点。
“其实......我也很自私。”
“我习惯了有你在旁边弹琴，习惯了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彼此的感觉。”
“如果有一天，那个位置上坐了别人，或者空着......”
路明非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会很难过。”
柳淼淼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
“所以......”
路明非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摸她的头，而是轻轻地、却坚定地握住了她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拉琴留下的痕迹。
“那个位置，你要帮我守好。”
“除了你，我不希望任何人坐在那里。”
柳淼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嗯！”
路明非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中满是怜惜。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别哭了，妆都要花了。”
他笑着调侃道，试图缓解一下这过于沉重的气氛。
“还有......”
路明非凑近了一些，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电流一般瞬间击穿了柳淼淼的全身。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的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虽然我现在......情况有点复杂，可能没办法给你那种......那种特别完美的承诺。”
“但是，这句话是真的。”
“在那个音乐的领域里，我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柳淼淼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窘迫、却又无比真诚的少年。
她忽然破涕为笑。
这就够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不需要他做出选择，不需要他抛弃一切。
只要知道他的心里也有她，只要知道在那片灵魂的净土上，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这就足够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继续在这个拥挤的舞台上，为自己，也为他，弹奏出最美的乐章。
“我知道。”
柳淼淼擦干眼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路明非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那是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和羞涩。
“盖章了。”
她红着脸，后退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路明非，你跑不掉了。”
“我的钢琴旁，永远是你的位置。”
“不许迟到。”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转身提着裙摆，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跑向了更衣室的方向。
只留下路明非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后台，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愣愣地出神。
片刻后，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真是......”
“一个个都这么让人不省心啊。”
第366章 蝉鸣、热浪、名为考试的大魔王
校庆的余韵在校园里回荡了好几天才慢慢散去。
柳淼淼那晚在后台大胆的“盖章”行为，并没有让两人的相处变得尴尬。
这位钢琴公主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变得轻盈灵动了起来。
她依然会来找路明非，但不再带着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剩下的只有心照不宣的坦然与默契。
但青春的舞台剧并不总是充满浪漫的柔光滤镜。
随着五月的日历一页页撕去，滨海小城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而闷热，知了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鸣，预示着名为“考试季”的魔王即将降临。
对于仕兰中学的高一学生来说，那是决定文理分科和暑假能否愉快玩耍的期末大考。
而对于住在路明非家地下室的那位“大地与山之王”来说，则是名为“中考”的人类社会初级阶段试炼。
按理说，对于一位智力超群、掌握着太古权柄的龙王而言，区区人类初中生的毕业考试，应该是用满级大号去新手村虐菜一样简单。
但龙王本龙显然不这么想。
夏弥似乎把这次中考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并且坚决认为自己这个“柔弱无助”的初三考生，需要得到来自“家长”的全方位关怀与辅导。
于是，路明非的噩梦开始了。
某个周六的清晨，路明非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回笼觉，却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声吵醒。
“师兄——！救命啊——！路师姐欺负我——！”
路明非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上演着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茶几上堆满了《十年中考六年模拟》、《黄港密卷》等令人闻风丧胆的复习资料，夏弥穿着一身宽松的卡通睡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支笔，正对着数学练习册进行着某种名为“撒泼打滚”的神秘仪式。
而路明珞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杯清茶，眼神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耶梦加得，”路明珞声音冷，“如果你再发出这种噪音，我就把你和你的这些废纸一起扔回地下室。”
“呜呜呜，路师姐你没有心！”夏弥立刻泪眼汪汪地控诉，“人家都要中考了，这是人生大事！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要赶我走！万一我考不上高中，就要去搬砖了，到时候谁来给你们试毒......哦不，品尝新菜啊！”
“以你的体格，搬砖会更有前途。”路明珞丝毫不为所动，“记得把工资交上来就行。”
就在这时，路明非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救星登场。
夏弥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势从地毯上弹射起步，像一只看到了坚果的松鼠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路明非的大腿。
“师兄！典狱长大人！救世主！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她死死地抱着路明非的腿，把脸埋在他的睡裤上蹭来蹭去，声音凄惨，像是被地主压迫的小白菜。
“这数学题目它不是人啊！它歧视龙类！我真的看不懂啊！你要是不帮我补课，我就......我就死给你看！”
路明非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巨型挂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先松开......”他试图把腿抽出来，但夏弥小姐纹丝不动。
“我不松！除非你答应给我补课！”夏弥仰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开始发动卖萌攻势。
“师兄你最好了，你可是全年级第一的学霸，辅导我一个初中生还不是手到擒来？你就忍心看着你可爱的师妹因为学历太低被社会淘汰吗？”
路明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明非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她冷冷地插话，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不知廉耻的抱大腿怪。
“他要准备期末考试，还要处理社团的事情。你自己回地下室复习，不懂的可以翻书。”
“翻书有用我就不需要师兄辅导了！”夏弥理直气壮地反驳，抱得更紧了，“而且地下室没有空调，你是想热死我吗？”
“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同时我可以给地下室装空调。”路明珞步步紧逼，杀气腾腾，“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可以把你冻进冰柜里。”
“师兄你看她！她这是虐待儿童！”夏弥立刻向路明非告状。
路明非夹在中间，左边是冷若冰霜、随时准备清理门户的路明珞，右边是死皮赖脸、演技浮夸的龙王师妹。
他叹了口气，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没法善了了。
“行了行了，别闹了。”
路明非无奈地妥协了。
他知道夏弥是装的，以她的脑子，别说中考，考研究生都跟玩一样。
但这丫头明显就是想找个借口赖在上面吹空调、吃零食，顺便给他找点麻烦。
“我给你补，行了吧？先把手撒开，裤子都要被你拽掉了。”
“耶！师兄万岁！”夏弥瞬间变脸，欢呼一声松开了手，从地毯上跳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凄惨的模样。
她得意洋洋地冲路明珞做了个鬼脸，然后像个等待投喂的小狗一样，乖巧地在茶几旁坐好，双手摆在膝盖上，一副“我准备好学习了”的模样。
路明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不生气......不生气.......跟这条小母龙生气只有自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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