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国际象棋，也不是中国象棋。
是日本将棋。
“你来了？”
路明非头也没回，目光专注地盯着棋盘上的残局，仿佛那里就是整个世界。
“如果不急吃饭的话，先等我下完这一手。”
他穿着那身印着小火龙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但身上的气质却沉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酒德麻衣本来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被这股奇怪的氛围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棋盘上那些写着汉字的木片。
虽然她不太懂将棋，但也能看出棋盘上的局势很焦灼。
“你在干什么？”酒德麻衣忍不住问道，“这也是特摄片里的剧情？”
“不，这是‘入乡随俗’。”
路明非轻声说道，手里把玩着一枚“步兵”。
“既然来到了这个国家，总得学点这里的东西。将棋很有意思，和国际象棋不同，它的规则里有一条很特殊的设定。”
路明非抬起手，将手中的“步兵”轻轻拍在棋盘的一个空格上。
“啪。”
原本只是最弱小的步兵，在这个位置落下后，翻了个面，变成了“成金”。
那是升级后的步兵，拥有金将的能力，向前后左右或斜前方移动。
“在将棋里，被吃掉的棋子并不会退出游戏。”
路明非看着棋盘，眼神深邃。
“它们会成为对方的‘持驹’，也就是俘虏。只要时机合适，持有者可以随时把这些俘虏重新投入战场，变成自己的战力。”
“这叫‘打入’。”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有些焦躁的酒德麻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也就是说，在这场游戏里，没有绝对的废棋，也没有绝对的死亡。只要换个主人，换个立场，哪怕是敌人的‘龙王’‘龙马’，也能变成斩杀对方王将的利刃。”
酒德麻衣愣住了。
她忽然觉得路明非这话里有话，像是在影射什么。
但她现在没心情去猜谜语。
“我没空听你讲棋理。”
酒德麻衣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出事了。我宿舍里的那个女孩......那个樱井家的，她在处理名单上。”
“后天，她就要被扔进焚化炉了。”
酒德麻衣的声音有些颤抖。
“Sakura，你有办法吗？就像上次帮助我一样？”
路明非看着她焦急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旁边的一罐乌龙茶，喝了一口。
“樱井家的小姑娘啊......”
路明非似乎在回忆什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个总是低着头，走路没声音，胆子很小的女孩？”
“你知道她？”酒德麻衣有些意外。
“这栋楼里的每个人，我大概都知道一点。”路明非笑了笑，“毕竟我也很闲。”
“那你救不救？”酒德麻衣直截了当地问。
“救？”
路明非放下茶罐，重新看向棋盘。
“为什么要救？”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漠起来，原本那种温和的邻家弟弟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冷酷。
“她是樱井家的弃子，是本家认定的劣质品。她胆小、懦弱，遇到事情只会哭。救了她有什么用？让她继续在这个地狱里担惊受怕地活着，等待下一次被写上名单？”
“还是说......”路明非抬起眼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酒德麻衣愤怒的脸，“你觉得我是那个到处发善心的奥特曼？”
“你......”
酒德麻衣气结，她没想到路明非会这么说。
“她是一条命！活生生的人命！”
“那又怎样？”
路明非从棋盒里抓出一把棋子，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无数的棋子被吃掉。如果每一个都要救，我救不过来。”
“而且，想要逆转命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棋盘上的一枚“王将”。
“我可以救她。对我来说，这并不难。”
“但是，我有两个问题。”
路明非盯着酒德麻衣。
“第一，她值得吗？”
“第二，如果我救了她，她能给我带来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酒德麻衣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孩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散随和，但他骨子里流淌着比任何人都高贵的血。那是君王的血，君王在施舍仁慈之前，首先考虑的是价值与忠诚。
“她......很有用。”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开始像推销商品一样推销自己的舍友。
“虽然她胆子小，但她的观察力很敏锐。她能一眼看出教官今天心情好不好，能记住所有复杂的巡逻时间表。而且......她对电子设备有天生的直觉，她能听到电流的声音，甚至能干扰监控。”
“她只是......只是还没学会怎么用她的爪子。”
路明非听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后勤人员，但......”
“很有用？”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一弹，那枚象征着“王将”的棋子在棋盘上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姐姐，你太小看‘王’的胃口了。会看监控、会听电流声，这种能力虽然稀缺，但在外面的世界里，只要花钱就能雇佣到顶级的黑客。这不足以让我出手去改变一条既定的生死线。”
“那你要什么？”酒德麻衣有些急了，“只要能救她，我想她什么都愿意做！”
“是吗？”
路明非按住了旋转的棋子，眼神变得幽深。
“那就由你代替我去和她做个交易。”
“交易？”
“告诉那个樱井家的女孩，我可以给她一条生路，让她从那辆运尸车上活下来，甚至给她一个新的身份，让她在阳光下吃饱穿暖。”
路明非竖起三根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三根手指仿佛某种不可违逆的契约。
“条件是，她必须无条件答应我三件事。”
“哪三件事？”酒德麻衣下意识地问。
“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会告诉她。”路明非淡淡地说道，“这三件事可能是让她去杀一个人，可能是让她去偷一件东西，也可能是让她去死。”
路明非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端坐在王座上的暴君。
“告诉她，哪怕我的要求是让她与世界为敌，她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如果她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觉悟，那这枚‘弃子’，我就收下了。”
酒德麻衣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世界为敌。
这是一个对于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的概念。
“这......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酒德麻衣咬牙道，“这简直是恶魔的契约。”
“在这个地狱里，只有恶魔才能把人带出去，天使只会在那边画十字祈祷。”路明非不以为意，“如果你觉得苛刻，可以帮她拒绝，那是她的命，不是你的。”
酒德麻衣沉默了许久。
她想到了樱井女孩那双哭肿的眼睛，想到了那份冰冷的销毁名单。
在这个没有希望的地方，别说三件事，就算是把灵魂卖给魔鬼，只要能活下去，恐怕也有无数人排着队签字。
“好。”
酒德麻衣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傲气的笑容。
“我去和她谈。如果她真的能活下来，别说三件事，就算是给你当一辈子的狗，估计她也愿意。”
她顿了顿，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当然啦，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签这种不平等的条约。我还不至于混的那么惨，需要靠出卖未来才能苟活。”
“即使你也在悬崖边上？”路明非挑眉。
“悬崖边上也能跳舞。”酒德麻衣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活下来。”
“很有志气。”
路明非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从那一堆零食下面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简陋的线条。
“既然你同意做这个中间人，那就过来听好了。这是让她逃出去的唯一方法。”
第390章 小代理人与更小的魔鬼
酒德麻衣凑了过去。
路明非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线路，那是从焚化间通往后山的排污管道，以及运尸车的必经之路。
“明晚凌晨三点，会有一趟运输车在后门停留，三点25分到三点27分中有两分钟的空窗，那是守卫换班的间隙。”
“但她不能躲进车里，那会触发热源感应，继而被审查。”
路明非的语速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