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酒德麻衣不为所动,她的思绪寄托在那枚一元硬币上。
“你是绿色的。”
路明非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
“别理这个疯婆子,她只是在发癫。”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被欲望或者暴虐控制的浑浊。
“我没有你说的那种感觉。”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稚嫩,却还带着尊严。
“我不想交配,不想嗜血,也不想长鳞片。我只想吃饱饭,睡个好觉。如果你非要给我安上那些罪名,那就直接动手吧。”
女人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
在这个充满了诱导性和羞辱性的问话环节里,大多数“鬼”都会崩溃,要么哭泣求饶,要么暴露出暴虐的本性。
但这个女孩......太冷静了。
冷静得就像是一块毫无杂质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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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收回了探究的目光,那双仿佛能剥开人心的眼睛里,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兴奋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意兴阑珊的无聊。
她摘下手上的丝绸手套,像是丢弃什么脏东西一样,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医疗废物桶里。
“真无趣。”
女人轻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樱花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的手指。
“本来以为在这个充满了绝望和暴戾的集中营里,能看到一个稍微有趣一点的灵魂。哪怕是充满了杀戮欲望的野兽也好,或者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毒蛇也好......”
她瞥了一眼赤身裸体站在灯光下的酒德麻衣,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结果,只是一只被驯化得很好的、只会忍耐的小绵羊吗?”
酒德麻衣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羞耻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她听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野兽”和“绵羊”,她只知道,这场漫长而屈辱的审讯似乎结束了。
“把衣服穿上吧。”
女人转过身,不再看她,语气变得冷淡而公事公办。
“这种干瘪的身材,看多了也只会让人倒胃口。”
酒德麻衣如蒙大赦。
她迅速捡起地上的衣服。
因为手抖,扣扣子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她还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身体包裹进了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病号服里。
手里的一元硬币重新回到了口袋的深处,贴着她的大腿,像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女人走回金属桌前,打开了那个精致的小皮箱。
皮箱里没有刑具,也没有注射器,只有一叠厚厚的表格,和几枚雕刻着不同花纹的印章。
那是决定生死的判官笔。
女人修长的手指在那些印章上悬停了片刻。
她的目光扫过那枚代表着“极度危险、立刻销毁”的红色骷髅印章,又扫过那枚代表“不稳定、密切观察”的橙色印章。
最后,她的手落在了最边缘的那枚印章上。
酒德麻衣屏住了呼吸。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女人手起章落的慢动作。
“绿色。”
路明非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她耳边回荡。
“我说你是绿色的,你就是绿色的。”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医疗室里炸开。
女人提起印章,在那张写着“34号酒德麻衣”的评估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圆形的印记。
那是......绿色的。
那种生机勃勃的、代表着安全与通过的翠绿色,在惨白的纸张上显得格外刺眼。
“评级:绿色(稳定)。”
女人拿起那张表格,随手扔给了酒德麻衣,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你可以滚了。”
酒德麻衣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
她看着那个绿色的印章,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真的......是绿色的?
没有红色的警报,没有橙色的观察,她竟然真的在这个以严苛和残忍著称的生日评测中,拿到了象征着“良民”的绿色通行证?
这简直是奇迹。
不,这不是奇迹。
酒德麻衣下意识地隔着布料按住了口袋里的硬币。
这是“王”的敕令。
那个坐在烛光下吃蛋糕的男孩,真的拥有言出法随的魔力。
“还愣着干什么?”
女人正在收拾皮箱,头也不抬地说道,“是想留下来陪我喝茶吗?还是说,你想让我改个颜色?”
“不!不用了!”
酒德麻衣猛地回过神来,她紧紧攥着那张表格,对着女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这是她在集中营里学会的生存本能。
“谢谢专员大人!”
说完,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地冲向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随着沉重的防爆门在她身后轰然关闭,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瞬间涌上心头。
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手里那张表格。
绿色的。
她活下来了。
她不仅活过了这个十三岁的生日,而且拿到了“稳定”的标签。这意味着直到下一次评测之前的一整年里,她都是安全的。
“御姐......高跟鞋......女魔头......”
酒德麻衣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等着吧,Sakura。我会给你打工的,我一定会活到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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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酒德麻衣离开不久,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负责人——“医生”,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一眼桌子上已经盖好章的档案副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变得精彩至极。
“绿......绿色?!”
医生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女人。
“专员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医生挥舞着手里的一叠数据单,情绪激动地冲到女人面前。
“您看看这些数据!她的血统极不稳定!虽然她还没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但那是她在伪装!而且她的室友刚刚逃跑,她有重大的嫌疑!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怎么可能是绿色?!”
“这简直是......简直是胡闹!”
医生气得浑身发抖。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解剖工具,甚至连液氮罐都预热好了。他确信今天能处理掉这个看着就让人心烦的34号,结果本家派来的专员竟然给了个绿色?!
第397章 1999的第一场雪
“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女人合上手里的小化妆镜,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转过身,那种温柔似水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神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
“还是说,你在质疑本家?”
“我......我不敢......”
医生被那个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他还是不甘心,“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如果她以后失控了怎么办?如果她再策划逃跑怎么办?这个责任谁来担?”
“责任?”
女人轻笑了一声,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医生面前。
她比医生要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猥琐的中年男人。
“你以为本家把你养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让你担责任的。”
女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医生那张满是油汗的脸。
“我说她是绿色,她就是绿色。这是最终裁定。”
“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向橘家家主.......嗯,向大家长告状。但在那之前......”
女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闭上你的嘴,做好你的看门狗。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这次评测的闲言碎语。”
说完,女人提起自己的小皮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疗室,留下一脸憋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医生站在原地。
“该死的......该死的......”
医生狠狠地把手里的病历夹摔在地上,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都是一群瞎子!竟然放过了一个这么明显的怪物!”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