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涮好的牛肉放到酒德麻衣面前的碟子里,“尝尝,正宗的川渝牛油锅底,我特意加了重辣。”
酒德麻衣看着那片裹满红油的牛肉,咽了口口水。
她拿起筷子,夹起牛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
“咳咳咳咳——!”
剧烈的辛辣感在口腔里爆炸,像是吞下了一团火。酒德麻衣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嘴剧烈地咳嗽。
“水......水......”她含糊不清地喊着。
路明非笑着递过来一罐可乐,“喝这个,解辣。”
酒德麻衣接过可乐,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冲淡了辣味,那种刺激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哆嗦。
“你......你想谋杀我吗?”她红着眼睛瞪着路明非。
“这才是火锅的灵魂。”路明非面不改色地吃着一片毛肚,“辣才过瘾。慢慢就习惯了。”
酒德麻衣心有余悸地看着那锅红油,但那股诱人的香气又让她忍不住拿起筷子。
这一次她学乖了,只夹了一小片豆腐,在清汤那边涮了涮。
豆腐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鲜美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好吃......”酒德麻衣忍不住赞叹。
“当然好吃。”路明非又给她夹了几片肉,“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庆功宴。恭喜你,麻衣姐姐。”
酒德麻衣抬起头,看着路明非。
暖黄的灯光下,男孩的脸显得格外柔和。他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着火锅升腾的蒸汽,也倒映着她自己的身影。
“谢谢。”她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已经......”
“打住。”路明非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咱们要向前看。”
他举起可乐罐,“来,碰一个。为了你的绿色评级,也为了......嗯,为了将来的红底高跟鞋。”
酒德麻衣忍不住笑了,她举起自己的可乐罐,和路明非的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红底高跟鞋。”她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灌了一大口可乐。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微甜的凉意,冲散了火锅的辛辣和这个夜晚所有的阴霾。
酒德麻衣渐渐放开了,开始大快朵颐。她饿得太久了,这些天因为紧张和恐惧,几乎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现在放松下来,饥饿感像潮水般涌来。
第398章 火锅、雪花与五公里外的引信
酒德麻衣吃着火锅,喝着可乐,听路明非讲那些不着边际的烂话。
他说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说东京的霓虹灯比这里的星星还要亮,说涩谷的街头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说新宿的歌舞伎町彻夜不眠。
他说将来要带她去夏威夷晒太阳,去巴黎买衣服,去拉斯维加斯赌钱——虽然她还没到合法年龄。
“我们可以作弊。”路明非一本正经,“我给你伪造个身份证,就说你二十五岁。反正你将来长得高,穿个高跟鞋,画个浓妆,没人看得出来。”
酒德麻衣被他逗笑了,“你才多大,就知道伪造身份证了?”
“这是生存技能。”路明非严肃地说,“在江湖上混,没几个假身份怎么行。”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聊,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花扑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但房间里温暖如春,火锅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食物和人情的温度。
酒德麻衣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在这个小小的、不存在的房间里,她不用时刻警惕,不用压抑自己,不用扮演那个冷酷倔强的“34号”。
她可以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可以笑,可以闹,可以因为太辣而吐舌头,可以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眯起眼睛。
这种平凡而奢侈的幸福,让她几乎想哭。
“Sakura。”酒德麻衣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路明非。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路明非正在涮一片毛肚,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酒德麻衣那双清澈的眼睛。
“因为......”他想了想,“嗯.......我们是朋友?你是姐姐嘛。”
幼小的酒德麻衣似懂非懂,但她没有再追问。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在红油里涮了涮,然后鼓起勇气放进嘴里。
这一次没有咳嗽。
辛辣的感觉依旧强烈,但她开始品尝到那种隐藏在辣味之下的、丰富的层次感——花椒的麻、牛油的香、各种香料的复合味道。
“怎么样?”路明非问。
“还好。”酒德麻衣嘴硬地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路明非笑了,又给她夹了几片肉。
两人继续吃着火锅,聊着天,像是两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火锅咕嘟作响,笑声阵阵的同时——
五公里外。
山梨县的另一处山谷中,一场秘密的行动正在进行。
十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卡车,正沿着泥泞的林间公路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辙痕。
卡车的车厢用厚重的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但从缝隙里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堆放着整齐的木箱。
木箱上用红色的油漆刷着危险的符号——易燃易爆品的标志。
燃油、炸药、雷管、引信。
这些足够炸平半个山头的危险品,正被悄无声息地运往某个目的地。
车队的最前方,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里,坐着三个穿着防寒服的男人。
他们戴着墨镜,面无表情,手里拿着军用级别的通讯器。
“还有多久?”副驾驶座上的男人问道。
“十分钟。”司机回答,“路况太差,雪又大,开不快。”
“让后面的人加快速度。”男人冷声道,“天亮之前必须就位。”
“是。”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对后车下达指令的声音。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看向窗外,雪花在车灯的光束中飞舞,像是无数白色的飞蛾。
“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他喃喃自语。
“但也是个好时候。”后座上的另一个男人接话道,“大雪会掩盖痕迹,也会让所有人都待在家里。”
“希望如此。”
男人重新戴上墨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队继续在风雪中前进,像是黑夜中移动的钢铁巨兽。
而此时此刻,集中营三楼的房间里,火锅正好吃到高潮。
“够了够了,我真的吃不下了。”酒德麻衣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地毯上,“再吃我就要吐了。”
“你这战斗力不行啊。”路明非揶揄道,“才吃了这么点。”
“这还叫一点?”酒德麻衣指着桌上几乎空了的盘子,“我一个人吃了三人份好不好!”
“那倒也是。”路明非看了看空盘子,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确实饿了。”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残局。
酒德麻衣想帮忙,但被路明非按了回去。
“寿星今天最大,坐着休息吧。”他说,“这些我来。”
酒德麻衣没有坚持,她确实吃得太饱了,一动也不想动。
她靠在床边,看着路明非熟练地收拾碗筷,擦桌子,将剩下的食材收好。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
“Sakura。”酒德麻衣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挺......嗯,孤独的?”
路明非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酒德麻衣能看到他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
“孤独又怎么样呢。”路明非轻声说道,“一个人就能吃火锅挺好的,想吃什么涮什么,不用顾及别人的口味。”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酒德麻衣听出了一丝落寞。
她想起路明非之前说过的话——“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你这辈子都走不完。”
也许,太大的世界,会让人感到孤独。
“下次......”酒德麻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下次如果你还想吃火锅,可以叫我。我虽然不能带食材,但可以帮你收拾碗筷。”
路明非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啊。”他说,“那就说定了。”
酒德麻衣也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路明非收拾完桌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雪真大。”他轻声说道。
“是啊。”酒德麻衣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在日本,这样的雪不算大。”路明非说,“在中国北方,有些地方的雪能积到膝盖那么深。孩子们可以在雪地里打滚,堆雪人,打雪仗。”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