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回不回来无所谓。”
但昂热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在报告里看过关于路明珞的描述——“性格孤僻，情感淡漠”。现在看来，这个评价倒是很中肯。
但在这份淡漠之下，昂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路明非的维护。
她在用这种态度，帮路明非分担那种“留守儿童”的尴尬。
“咳咳。”
昂热清了清嗓子，决定转换话题。
他看着这一桌子的年轻人，尤其是看着路明非，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父母回不来很遗憾，但我看你过得并不孤单嘛。”
昂热意有所指地看了一圈周围的女孩们。
“年轻人就该这样，多交朋友，享受青春。你这一点，比你那个木头老爹强多了。”
“老先生过奖了。”路明非腼腆地笑了笑，“都是同学，大家互相关照。”
“嗯，互相关照。”昂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深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昂热放下了茶杯。
他的神情变得正式了一些，身上的那种长辈的随和稍微收敛。
“其实，除了是个送信的老头，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昂热从怀里的口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桌上推给路明非。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希尔伯特·让·昂热，美国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当然，也是你父母的校友。”
那张烫金的名片静静地躺在餐桌上，与周围格格不入。
“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拿起那张名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语气里充满了普通高中生见到野鸡大学招生办时的怀疑。
“这是什么学校？私立贵族学校？还是那种专门骗中国留学生学费的野鸡大学？”
他把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用审视传销头目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风度翩翩的老绅士。
“老先生，虽然您是我爷爷的爷爷的朋友——这辈分有点吓人——大年三十的晚上，您不在家陪孙子，跑来跟我推销学校，这业务是不是也太拼了点？还是说您上司给的KPI太高了？”
昂热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开场。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作为秘党明面上的领袖，他所到之处往往伴随着敬畏与肃穆。
但此刻，在这个充满了年夜饭味道的客厅里，他被当成了一个还在拼业绩的教育机构推销员。
“野鸡大学？”
昂热哑然失笑，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明非，看来你对父母的母校有些误解。卡塞尔学院是一所私立大学，这不假，但我们致力于培养的是精英中的精英。”
“精英？”旁边的苏晓樯忍不住插嘴了。
作为在场的普通女孩代表——虽然她也不怎么普通了——小天女对于国外名校可是如数家珍。
“老先生，我在美国生活过几年，常青藤盟校我都听说过，哪怕是文理学院我也知道不少。但这个‘卡塞尔’......恕我直言，我还真没在US News的排名上见过。”
苏晓樯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本小姐见多识广你别想骗我”的架势。
“这很正常。”
昂热从容不迫地放下了茶杯，从那个有些磨损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厚厚的皮质文件夹。
“因为我们并不参与那种世俗的排名。我们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院，某种意义上，我们更加古老，也更加......封闭。”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令人眼花缭乱的证书和文件。
第412章 野鸡大学也有预科班
“这是美国教育部的办学资质认证，这是伊利诺伊州政府的特批文件，这是芝加哥大学教务处的合作证明......”
昂热像是个展示自己从良证明的江湖大盗，把那些盖着钢印、印着花体英文的文件一张张摊开在桌面上。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因为那些花花绿绿的文件而变得有些凝滞。
昂热依旧保持着那种优雅得体的微笑，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并不急着辩解，像是一位耐心的长者，等待着孩子们去发现宝藏。
苏晓樯却并不买账。
作为在场唯一的“留美归国人员”，又是家里做矿业生意的富家千金，小天女对于所谓的“名校光环”有着天然的免疫力——或者说，警惕心。
毕竟这年头，拿着看起来高大上的全英文证书去骗土豪家长的野鸡大学实在太多了。
“这年头，连办假证的都知道要用烫金纸和钢印了。”
苏晓樯轻哼一声，并没有因为昂热的气场而退缩。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有些挑剔地捻起那张看起来最权威的“美国教育部资质认证”。
“老先生，不是我不信您。只是这关系到路明非的前途——虽然这家伙现在成绩好得离谱，清华北大随便挑，但若是被骗去国外读个没人承认的学位，那可就亏大了。”
路明非在一旁配合地猛点头，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淳朴模样。
“是啊是啊，晓樯说得对。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听劝。老先生您别见怪，我这同学家里是做大生意的，眼睛毒得很。”
昂热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谨慎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既然路明非同学家里有电脑，我想以苏小姐的能力，应该知道如何在互联网上验证这些文件的真伪。”
“那是自然。”
苏晓樯也不客气，直接拿着文件夹站起身，像是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
“明非，把你电脑打开，我要查一下。”
路明非的电脑就放在客厅角落的书桌上——那是路明非为了打星际争霸配的机器，连网络都是专线，速度快得飞起。
苏晓樯坐到电脑前，熟练地开机，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客厅里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这个正在进行背景调查的女孩身上。
罗娜蒂尔嘴里叼着半个饺子，凑到夏弥耳边小声嘀咕，“哎，你说这老头要是真的是个骗子，咱们要不要帮路明非把他扔出去？”
夏弥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这老头身上的味道你闻不出来？他身上有一身洗不掉的龙血味。他是骗子？他是屠夫还差不多。”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装作无知的吃瓜群众。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苏晓樯专注的脸上。
她并没有去搜索百度或者谷歌上的词条——那些都是可以花钱买排名的——而是直接输入了美国教育部的官方查询网址，这是一个以“.gov”结尾的政府网站，造假难度极高。
接着，她输入了卡塞尔学院的注册全称和文件上的编号。
回车键敲下。
页面加载了一秒钟，然后弹出了一长串详细的信息。
苏晓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然后又舒展开，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怎么样？查到了吗？”陈雯雯有些紧张地凑过来问道。
“查到了......”
苏晓樯喃喃自语，手指滑动着鼠标滚轮，眼睛越睁越大。
“Cassell College......注册地伊利诺伊州，私立研究型大学......”
她转过头，看着正端着茶杯悠然自得的昂热，语气里少了几分刚才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震惊。
“这学校......居然是真的。”
“而且，这不仅仅是正规大学那么简单。”苏晓樯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看这个——校董会基金规模。个、十、百、千、万......”
“这所学校的受捐赠资金规模，比一般的常青藤盟校还要高。”
“还有这个，虽然不参与US News排名，但它的学术评级是‘特级涉密’，很多合作项目都是直接对接美国国防部和各大洲自然科学基金会的。”
苏晓樯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文件夹。
作为商人的女儿，她太清楚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野鸡大学，这是一所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由顶级精英阶层掌控的巨无霸。
“看来，我得收回刚才的话。”
苏晓樯有些别扭地对着昂热点了点头，虽然傲娇，但她是个讲道理的人。
“老先生，您的学校确实很厉害。是我眼拙了。”
“无妨。”昂热大度地摆了摆手，“卡塞尔学院一向低调，我们的生源主要来自于校友推荐和特定的家族传承，外界知之甚少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路明非指了指自己，一脸的“受宠若惊”，“我也算是‘家族传承’？”
“当然。”
昂热转过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路明非。
“路家都是相当优秀的人，你的高祖路山彦，你的父亲路麟城.......你的身体里应当流淌着同样特殊的血液。”
“什么特殊血液？”夏弥插话问道，“我听说过熊猫血和Rh阴性血，献一次血能挣不少钱呢。”
“夏弥。”路明非制止了小母龙的不着调发言，转头面向昂热，“您继续。”
昂热的眼中闪过一丝宽慰，他继续道，“我这次来，除了送信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代表学院，向你发出正式的邀请。”
昂热再次伸手进公文包，拿出了另一封信。
这封信的包装比刚才那封家书要考究得多。
墨绿色的信封，上面用火漆封缄，图案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树。
“这是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录取意向书。”
昂热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点了点。
“预科班？”路明非没有伸手去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现在才高二，还没到申请大学的时候吧？”
“对于天才来说，时间从来不是问题。”
昂热笑了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路明珞身上。
“实际上，这份邀请不仅仅是给你的，明非。”
昂热从包里拿出了第三封信——一模一样的墨绿色信封。
“路明珞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