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鳞片刮过皮肤,有点疼,也有点痒。
雷娜塔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双臂,用力抱住了这颗巨大的龙头。
“你好,莉维塔娜小姐。”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她终于有了第二个朋友。
“该回去了。”
路明非看着天边的黑暗,有些遗憾地说道。
“虽然这里看不到太阳,但时间快到了。”
“我们还能再来吗?”雷娜塔有些不舍。
“当然。”
路明非向她伸出小拇指。
“明天晚上,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们也要准备离开这里了。”
“拉钩。”
雷娜塔伸出细瘦的小拇指,勾住了路明非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黑蛇载着他们,顺着墙壁蜿蜒而下,重新回到了那个深井般的中庭。
雷娜塔回到房间,钻进被窝,虽然身体很冷,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火热。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片开阔的冰原,那首关于星星的诗,还有那个名叫莉维塔娜的大家伙。
以及,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的男孩。
“晚安,路明非。”
“晚安,莉维塔娜小姐。”
在这个充满噩梦的黑天鹅港,雷娜塔第一次做了一个美梦。
-----------------
黑天鹅港的搬迁工作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所有的研究资料、基因样本,甚至连赫尔佐格博士的镀金唱片机都被搬上了米格-26重型直升机,随后像蚂蚁搬家一样输送到了停泊在四十公里外冰海上的“列宁号”破冰船上。
现在的黑天鹅港就像一个被掏空的巨人,只剩下一副苍白的骨架。
办公室里,赫尔佐格博士正在品尝他在这个房间里的最后一杯红酒。
“共计128个铁柜的绝密资料,已经全部转移。”
邦达列夫推门而入,带来了一身寒气和胜利的消息,“两亿美元的定金已经确认到账,瑞士银行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批核心物资,以及......如何处理这个巨大的垃圾场。”
“这里不需要处理,这里需要销毁。”
赫尔佐格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巨大的蓝图,在办公桌上缓缓摊开。
“黑天鹅港在设计之初就预留了死亡的后门。这份代号为‘天鹅之死’的方案,会让厚达几十米的永久冻土层彻底崩塌,把这里的一切罪恶和荣耀都埋葬在地下。”
邦达列夫的目光扫过蓝图,手指划过那些被标记为红色的节点,“完美的力学设计。只要关键支撑点断裂,结构就会产生连锁反应,这里将变成一片真正的废墟。”
“但有一个麻烦。”
赫尔佐格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的维尔霍扬斯克空军基地。
“那里驻扎着一个满编的苏-27中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黑天鹅港出现异常,立刻起飞摧毁一切,确保存活者为零。”
“列宁号连防空炮都没有,对付不了这种重型战机。”邦达列夫皱眉。
“麻烦不仅是他们,‘天鹅之死’的核心是埋在地下的48枚真空炸弹。”
赫尔佐格眼神冰冷,“那是亚核武器级别的怪物,第一次引爆释放燃料粉尘,粉尘与空气混合后二次引爆。那种冲击波能轻易折断光环直升机的旋翼。如果我们还在撤离途中就引爆,谁也走不了。”
“那就等我们安全撤离后再引爆。”
“来不及。一旦我们撤离的动静被那群鹰隼发现,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然后在我们头顶投下炸弹。”
赫尔佐格摇了摇头,“我们要演一场戏。”
“一场火灾,一场失控的事故。我们在地面点火,浓烟会引来那群战斗机。当他们发现局面失控,就会执行‘毁灭’指令,投弹引爆地下的真空炸弹。”
“借刀杀人?”邦达列夫挑眉。
“而在爆炸发生前,我们会利用恶劣天气的掩护,走地面路线撤离。”
赫尔佐格指了指墙角的狗拉雪橇模型,“最原始的交通工具往往最隐蔽。我们在暴风雪中离开,在世人眼中,黑天鹅港只是死于一场意外,没有任何幸存者。”
“精彩绝伦。”
邦达列夫鼓掌,“那么,最后一批‘物资’的名单呢?虽然我们合作愉快,但我想博士您不会把那个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我会亲自押运,你也跟我一起走。”赫尔佐格淡淡地说,“坐狗拉雪橇,我们必须最后离开。”
“除了我们,还有谁?”邦达列夫试探道,“那些孩子呢?”
“带走最有价值的几个就够了。”
赫尔佐格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冰,“完美的基因并不难找,这批孩子已经被我研究透了,剩下的只是残次品和累赘。”
“您真是一位暴君。”邦达列夫感叹,“那零号呢?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子?”
“不带。”
赫尔佐格毫不犹豫地否决,“他被注射了太多致幻剂,脑子已经彻底坏掉了,是个废品。”
“雷娜塔呢?”
“那个小姑娘啊......”赫尔佐格端着酒杯,似乎在回味,“她确实很乖巧,像是一朵开在冰原上的小花,看着让人心里温暖。”
他拍了拍邦达列夫的肩膀,笑容温和却残忍。
“但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波罗的海,那里是鲜花盛开的花园。我为什么非要带着一朵只属于极地的小花去那里呢?离开了寒冷,她就一文不值了。”
“所以,就让她留在这里吧,陪着这片废墟一起长眠。”
“明白了。”邦达列夫举杯,“为了我们的事业,我们需要牺牲的勇气。”
“为了新世界的权柄。”赫尔佐格与他碰杯,“君王是不会与人分享权力的,知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最后的时间?”
“圣诞节。”
赫尔佐格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气象预报说那天会有最大的暴风雪,那是魔鬼出行的好日子。”
第454章 女孩的礼物、亡命之徒
第二天。
黑天鹅港沉浸在喜悦中,空气里似乎都飘荡着伏特加和松脂的香气。
极夜还没结束,太阳依然躲在地平线以下,天空依旧呈现出那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
对于这个常年被冰雪封锁、只有风声和惨叫声充斥耳膜的地方来说,真正值得庆祝的只有“列宁号”的物资抵达港口的日子。
今年可能还要再加一项,日历上那个被画了红圈的日子——圣诞节快到了。
在黑天鹅港这种压抑黑暗的地方,人们总是需要一个理由来麻醉自己,来对抗那漫长得令人发疯的黑夜。
赫尔佐格博士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仁慈。
他下令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仓库,分发了从本土运来的物资,护士们领到了新的尼龙丝袜和莫斯科产的香水,虽然在这个连呼出的气都会瞬间结冰的地方,丝袜和香水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但这代表着文明的体面,代表着他们还活着,还没有从文明世界消失。
警卫们得到的礼物则更加直接,他们得到了成箱的伏特加和整条的纸烟。
连作为“实验材料”的孩子们,最近的待遇也好了不少,晚饭居然是热腾腾的土豆炖牛肉,甚至每人还分到了一块硬邦邦的黑巧克力。
“这是博士的恩赐。”
总是凶神恶煞的护士长语气难得的温和,“感谢博士,感谢莫斯科,哪怕是在这种鬼地方也没有忘记我们。”
走廊里挂起彩色的纸带,那是护士们用旧杂志剪出来的。广播里不再播放那些枯燥的行军曲,换成了欢快的节日民谣,手风琴的声音在钢铁铸造的迷宫里回荡。
所有人都很快乐。
他们喝着酒,唱着歌,憧憬着不久后的归乡,或者是在这里建立新的功勋。
没有人知道,在那张“天鹅之死”的蓝图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已经被红笔划去。
他们正在欢庆的,不是几天后到来的圣诞节.......是他们自己的葬礼。
只有雷娜塔显得格格不入。
她坐在窄小的铁床上,看着铁门外那些哪怕喝醉了酒也依然在巡逻的警卫,看着那些脸上带着红晕、聚在一起讨论哪种颜色的丝袜更好看的护士,眼神里只有冷漠与疏离。
那是知晓真相的人看这个世界的眼神。
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一场滑稽的哑剧。
“他们都要死了。”
雷娜塔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并不怜悯那些平日里折磨他们的护士和警卫,她只是在想——如果不逃出去,她也会变成这场哑剧里的一具尸体。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终于,广播里的音乐停了,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醉醺醺的警卫们靠在墙角打起了呼噜,护士们也回到了值班室。
黑天鹅港重新归于寂静。
雷娜塔立刻跳下床,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走到窗边,费力地踮起脚尖,透过那一小块布满冰花的玻璃向外张望。
今天不是月圆之夜。
天空有些阴沉,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更看不见月亮。
黑蛇应该不会出现。
但是,雷娜塔还是在等。
她相信那个拉钩的约定。
“你会来的,对吧?”
雷娜塔对着漆黑的窗外哈了一口热气,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一分钟,两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只有呼啸的风雪声,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雷娜塔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以为今晚不会有奇迹发生的时候——
“咔嚓。”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窗台下方的外墙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