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娜塔轻声呼唤,扑到了床边。
男孩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而迟缓,镇静剂还在发挥作用。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必须要快!
雷娜塔记得很清楚,毁灭的时间是零点。
她迅速伸手去解路明非身上的束缚。
拘束衣的皮带扣还好说,那是她之前解开过的,只要按住卡扣就能松开。
但是,那几条新加的铁链成了拦路虎。
那是护士长为了防止路明非再次“暴走”而特意加上的重型镣铐,锁芯是复杂的弹子结构,钥匙在护士长的腰带上。
而那个女人现在应该在金色大厅的某个角落里和某个军官抱着互啃。
“该死......该死......”雷娜塔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她已经习惯依赖路明非的指示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条疏漏。
第459章 逃亡、镜瞳
雷娜塔绝望地盯着那把黄铜挂锁。
那是苏联军工级别的重型挂锁,锁梁粗如手指,冷硬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它不像拘束衣上的皮带扣那样有迹可循,它只是一个沉默的铁疙瘩,没有钥匙,它就是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怎么办......怎么办......”
雷娜塔的手在颤抖,她试图用扳手去砸,但发出的只有沉闷的撞击声,甚至无法在锁体上留下痕迹。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时间在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她仿佛能看见那些狂乱的护士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走来,能听见赫尔佐格博士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
如果打不开,路明非就会死。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雷娜塔死死地盯着那个锁孔,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撕裂头盖骨的剧痛。
“打开它......我要打开它......”
她在心中疯狂地呐喊。
忽然,世界变了。
模糊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战栗的清晰,雷娜塔感觉双眼滚烫,仿佛有熔岩注入了视网膜。一抹淡淡金色在眼底苏醒。
镜瞳。
并没有人教过她这个名字,也没有人告诉过她这是什么力量。
这是血统在绝境中的暴动,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觉醒。
在那双点燃的眸子里,世界被解析了。
严丝合缝的黄铜挂锁在雷娜塔眼中不再是一个整体,它的外壳变得“透明”,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纤毫毕现。
她清晰地看到了锁芯内部那五个高低不同的弹子,看到被弹簧顶紧的锁舌,看到那一根根精密咬合的金属销。它们不再是神秘的机关,每一处受力点、每一处卡槽都标注着解开的路径。
雷娜塔没有犹豫,她扔掉了笨重的扳手,颤抖着手从头上取下那枚平时用来固定头发的黑色钢丝发卡。
她将发卡拉直,甚至不需要思考,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将钢丝探入锁孔,指尖传来微弱的反馈。
第一颗弹子,轻推。
第二颗,旋转角度。
第三颗......
“咔哒。”
一声悦耳如天籁的脆响。
那个困住了“魔鬼”的重型挂锁,就这样弹开了。
雷娜塔顾不上眼睛的酸痛,她迅速取下铁链,扔在地上。接着是拘束衣,她熟练地按动卡扣,撕开了那层惨白的束缚。
“醒醒!路明非!醒醒!”
她用力摇晃着男孩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哭腔。
男孩的身体很冷,呼吸微弱,但就在最后一根皮带解开的瞬间,他睁开了眼睛。
路明非猛地坐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发出风箱般的轰鸣,那是力量回归的声音。
“雷娜塔。”
路明非转过头,眼中的暴虐在触及女孩的瞬间收敛,化作熟悉的温和。
“你做到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雷娜塔眼角的泪痕,指尖温热。
“我们该走了。”
路明非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尽管身体还因为药物有些虚浮,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这里的门锁比铁链复杂百倍,是液压控制的重型机械锁,从内部几乎无法开启。
“这个......我也能试着打开......”雷娜塔揉着酸痛的眼睛,想要再次发动那种神奇的能力。
“不用了。”
路明非轻声说,“对于这种挡路的东西,我们赶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金光暴涨,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青色的血管如虬龙凸起。
“开!”
路明非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在了防爆门的门锁位置。
“轰——!!!”
纯粹的暴力美学。
足以抵御手雷轰炸的合金钢门板在这一拳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厚达数厘米的钢铁像一张薄纸般向外凸起、撕裂。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每一拳都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整个走廊都在震颤。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防爆门被硬生生地从门框上砸得脱落,轰然倒塌在走廊上,激起一片尘埃。
路明非收回拳头,指关节上渗出了血丝,但他毫不在意。
他回过头,向着看呆了的雷娜塔伸出手。
“走吧,亡命之徒小姐。”路明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的狗拉雪橇还在等我们。”
“只有我们吗?”雷娜塔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在警报声大作的走廊里狂奔,“莉维塔娜小姐呢?我们不带她走吗?”
路明非奔跑的脚步微微一顿。
“带不走。”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低沉,透着一丝无奈。
“她太大了,而且......她还没有完全复生。她被困在黑天鹅港的地下深处,现在很难帮她找回自由。”
路明非拉着雷娜塔转过一个弯角,“她会留在这里沉睡,等待下一个春天,或者......等待下一次我回来接她。”
“放心吧,她很聪明的,只要不出意外,她能藏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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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天鹅港的核心区,锅炉房。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热源心脏,巨大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血管般纵横交错,发出轰隆隆的运作声。
今晚值班的中尉正趴在沾满油污的值班台上,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红牌伏特加,脸上还挂着因酒精和即将回家的喜悦而产生的红晕。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灰败地盯着天花板。
在他的胸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冒着鲜血,心脏已经完全破碎。
邦达列夫少校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背后,手中的马卡洛夫手枪枪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他弯腰捡起弹壳,扔进口袋里,在他身后,赫尔佐格博士正忙碌着。
赫尔佐格看都没有看一眼那个尸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储油槽上。
“呲——”
赫尔佐格擦燃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在充满油气的空气中跳动,像是死神的眼睛。
他随手一挥,火柴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了早已被打开闸门、灌满燃油的水槽中。
“轰!”
并没有什么酝酿的过程,熊熊烈焰只用了一秒钟便化作了咆哮的火龙,顺着燃油流淌的轨迹,疯狂地冲进了连接着的冷库。
那里是黑天鹅港最隐秘的禁地之一,存放着博士多年来的心血。
烈火炙烤着坚厚的冰层,那些原本需要在恒温环境下小心保存的巨大冰块迅速融化、崩解。
透过跳动的火焰和融化的冰水,隐约可以看见冰层中冻结着的那些东西——那是一个个拇指大小的胚胎,它们蜷缩在冰中,有的长着细长的尾巴,有的背部隆起像是翅膀的雏形,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都是混合了龙类基因的胚胎?”邦达列夫看着那些在火中扭曲的生命,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是技术还不成熟的产品,可能会失控。”
博士从旁边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燃油,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投射出魔鬼般的阴影。
“若是长大成人,也许会是我们的麻烦。他们拥有力量,但不可控。”
“甚至会变成一条龙?”邦达列夫问。
“不知道,生物进化的方向充满了不确定性。也许是龙,也许是死侍,也许只是一堆烂肉。”
博士冷漠地看着那些胚胎在高温下爆裂,变成一团团焦黑的物质,“总之,销毁它们是最好的选择。第二代产品会更好,强大而可控,比如......我们带走的那几个。”
“下一个目标是档案室。”博士扔掉抹布,转身向外走去,“我们得把不需要的图纸全部焚烧掉。这让我感觉回到了当年苏军攻破柏林的时候,柏林的大小机关都在烧火,焚烧所有的文件,那是旧时代落幕的烟火。”
邦达列夫弯腰扛起一罐早已准备好的备用燃油,那沉重的铁罐在他肩上轻若无物。
“还差半个小时就十一点了,金色大厅里的年轻人们玩得还好吧?”
他跟上博士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出锅炉房。
邦达列夫特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双锃亮的军靴踩过中尉流出的黏稠鲜血,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希望,抓紧生命的最后时间享受一下和异性相处的乐趣吧。”博士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那是上帝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他们的身后,巨大的油罐闸门被彻底破坏,数以吨计的燃油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于地。
那些额外调拨给锅炉房取暖的燃油,此刻成了毁灭的燃料。
两人走出几百米后,身后的锅炉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