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是主人,是绝对支配者;雷娜塔则是“自己人”,是可以分享食物的伙伴。
至于其他人?那是背景板,是食物,是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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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奇怪的三人组走出公爵府的大门。
莫斯科的街头一片萧瑟,路边的面包店前排起了长龙,人们裹着大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麻木。
路明非走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空的旅行袋,走在前面的则是那两位画风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女孩。
莉维塔娜挽着雷娜塔的手臂,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穿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贵妇人。她昂着头,目光冷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那种源自血统的高贵让她在人群中就像是鹤立鸡群。
“那个人类在看你。”莉维塔娜忽然停下脚步,眼神凌厉。
被她注视的那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西伯利亚猛虎盯上,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别惹事。”雷娜塔轻轻拉了拉莉维塔娜的袖子,“明非不喜欢引人注目。”
“哼,那是那个蚂蚁无礼。”莉维塔娜收回目光,换上一副笑脸,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雷娜塔身上,“那个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你是我的同伴,只有主人能看。”
显然,莉维塔娜把雷娜塔当成了和她一样的,属于路明非的“宠物”。
雷娜塔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位龙王的偏心。
路明非看着前面的两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在这个寒冷的异国他乡,这两个女孩竟然产生了奇妙的羁绊。
“我们要去哪?”莉维塔娜回过头,对着路明非喊道,语气变得甜腻起来,“主人,我闻到了香味!”
“阿尔巴特街。”路明非紧了紧衣领,“只有那里现在还能买到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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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巴特街,莫斯科最古老的步行街,也是这座废墟中唯一还保留着几分鲜活色彩的血管。
即使是在如此萧条的寒冬,这里依然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
不得已卖掉勋章的老兵,贩卖高级官员家中藏品的小偷,倒卖外国货物的二道贩子,什么样的人都有。
路明非双手提着旅行袋,走在两个女孩身后。
莉维塔娜走在正中间,这头刚刚化身为人的海洋与水之王,正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巡视着她的“领地”。
她身上名贵的貂皮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的长裙,随着步伐摇曳生姿,灰蓝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倨傲。
“那个,我要了。”
莉维塔娜停在一个卖皮货的摊位前,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是一顶雪白的狐狸皮帽子,毛色纯净得没有一根杂毛,在灰暗的街头十分显眼。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原本正冻得缩手缩脚,见到这位气场逼人的贵族小姐,立刻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小姐好眼光!这可是从西伯利亚弄来的极品银狐,您看这毛色......”
莉维塔娜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她直接伸手拿起帽子,有些嫌弃地抖了抖上面的雪屑,然后动作优雅地戴在了雷娜塔的头上。
雷娜塔愣了一下,那顶巨大的狐狸皮帽子几乎遮住了她半个脑袋,让她看起来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因纽特娃娃。
“嗯,还可以。”莉维塔娜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像个小蘑菇。作为我的同伴,你不能穿得太寒酸,会丢主人的脸。”
雷娜塔有些无奈地扶正了帽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十美元的钞票递给摊主。
摊主看到那张绿色的纸币,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连连鞠躬,甚至想要去吻雷娜塔的手背,却被莉维塔娜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离远点,人类。”莉维塔娜冷冷地说,“你的呼吸太浑浊了。”
说完,她挽起雷娜塔的手臂,像是个带着妹妹出游的强势姐姐,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路明非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如芒在背的寒意刺穿大衣。
那是被窥视的感觉。
不是街头混混看到肥羊时的贪婪目光,也不是普通克格勃特工阴沉的监视。
它更隐蔽,更锐利,像是什么冷血动物在暗处吐着信子。
第467章 莫斯科的最后一夜
路明非不动声色,只是拎着旅行袋跟在两个女孩身后。
前面的两位“贵族小姐”显然没有停手的打算,莉维塔娜对“购物”这项活动表现出了惊人的热情。
“这个,包起来。”
莉维塔娜站在一家卖古董手表的摊位前,手指隔着玻璃柜台点向其中一只金色的怀表。
那是一只19世纪的瑞士宝玑表,表盖上镶着细碎的蓝宝石,虽然有些磨损,但还是透着一股老派的奢华。
“小姐,这可是......”摊主刚想开始他的推销。
“别吵。”莉维塔娜皱起好看的眉毛,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源自食物链顶端的威压让摊主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雷娜塔,给钱。”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雷娜塔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路明非给她准备的钱夹里抽出几张美钞。
“给明非买的吗?”雷娜塔从店主手里接过那只怀表,冰凉的金属触感在掌心中沉甸甸的。
“那是自然。”莉维塔娜一把抢过怀表,转身面向路明非,面对外人的高傲瞬间融化,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像是一只向主人炫耀猎物的大猫,兴奋地跑到路明非面前。
“主人!你看这个!金色的,和主人很配!”
她踮起脚尖,不顾周围路人惊诧的目光,亲手把怀表塞进路明非的大衣口袋里,顺便在路明非胸口蹭了蹭,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件大衣上的味道。
“莉维塔娜,我们不是来莫斯科度假的。”路明非无奈地按住她那颗不安分的脑袋,将她稍微推开一些,“这种东西除了增加负重没什么意义,我们已经有表了。”
“可是它好看啊。”莉维塔娜理直气壮,“只要是最好的东西,都应该归主人所有。我还想把那个红色的城堡房子搬来给主人住。”
“......谢谢,但我不想住克里姆林宫。”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且,莉维塔娜,接下来的采购不能如此随意了。”
“哦……”莉维塔娜乖乖地收回手,有些不情愿地嘟起了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向路明非靠拢了几分。
“走吧,去那边。”路明非拉着两个女孩,转身走向市场的另一端。
他的步伐似乎很随意,实际上在利用拥挤的人流和摊位作为掩护。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如附骨之蛆,阴冷、专业、极具耐心。
路明非借着路边摊位的镜子看向身后,看向窥视视线的来源。
街角有个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他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即便是在如此寒冷且光线昏暗的莫斯科街头,他依然保持着肃杀的整洁,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着路明非三人的方向。
这种气息路明非太熟悉了。
优雅与暴力共存的精英感,即使在垃圾堆里也要保持风度的傲慢。
秘党的人。
“黑天鹅港的动静还是太大了。”路明非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们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不少。
“明非?”雷娜塔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的紧绷,她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警惕,“有坏人?”
“几只苍蝇而已。”路明非轻声安抚,“别回头,别管他们。”
路明非停在贩卖食品和杂货的区域,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满是腌菜和冻肉的怪味,地上满是踩碎的烂泥和雪水。
莉维塔娜嫌弃地皱起鼻子,掩住口鼻,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我们要换个购物清单了。”路明非拿起一罐看起来像铁疙瘩一样的午餐肉罐头,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那些漂亮但不中用的东西得放弃,我们需要能让我们在雪原上活下去的东西。”
“这个?”莉维塔娜看着那罐印着俄文的牛肉罐头,一脸不可置信,“这东西看起来像是用石头和泥巴做的。”
“这是热量,莉维塔娜。”路明非将罐头扔进旅行袋里,“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不确定,我们需要做足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路明非像个老练的二道贩子,穿梭在贩卖军需品和生活物资的摊位间。
“医用酒精......没有?伏特加也行,来五瓶。”
“压缩饼干,这一箱我都要了。”
“还有这种行军水壶,要带保温层的。”
三人在市场中穿行,路明非一边挑选着物资,一边利用地形和人群的遮挡,始终让那些观察者处于“看得到但跟不上”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甩掉他们,那样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在闹市区开战,无论输赢,都会引来俄罗斯政府的介入,那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是什么人在偷窥我们?”雷娜塔抱着刚买的黑巧克力,小声问道。
“猎犬。”路明非淡淡地说,“秘党的猎犬。”
“能杀掉吗?”莉维塔娜问道。
“能,但现在不是时候。”路明非摇了摇头,“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杀了他们,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得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最后,路明非买了一张巨大的、详细的苏联铁路交通图,以及几个结实的登山背包。
三人穿过了几条被积雪覆盖的街道,回到了波瓦尔斯卡亚街。
沉重的雕花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将充满恶意的世界隔绝在外。
“那些苍蝇还在外面。”
莉维塔娜站在门厅的阴影里,灰蓝色的眼眸透过门缝,冷冷地注视着街道尽头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莉维塔娜转过头,看向路明非,眼神中带着询问的意味,“主人,真的不可以清理掉吗?他们的视线让我觉得恶心,那简直是对您的亵渎。”
“现在不行。”路明非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将沉重的旅行袋放在地上,“我们明天就要走了,没必要在离开前把这座城市变成战场。”
“明天?”莉维塔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回大海吗?”
“不,我们去远东。”路明非解开围巾,呼出一口白气,“去我的故乡。”
“故乡......”莉维塔娜咀嚼着这个词,“既然是主人的故乡,那一定是个温暖的好地方。我也要去。”
路明非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挂钟,晚上九点。
“饿了吗?”他问。
“饿!”莉维塔娜立刻回答,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这具身体太弱了,消耗好快。”
“稍微等一会。”
路明非走向那台蒙着灰尘的电话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那是著名的“布拉格饭店”的订餐电话,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只有这种有着特殊背景的高级饭店还能在深夜提供像样的食物。
当然,前提是你要支付足够的美金。
电话接通,路明非用流利的俄语报出一串菜名,像是个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多年的老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