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理应已经死去的女孩，轻轻颤动了一下眉毛。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如大海般深邃的黄金瞳，瞳孔深处仿佛藏着狂风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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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的金色飞速褪去，像退潮的海水，重新变回深邃迷人的灰蓝色。
女孩眨了眨眼，那种君王般的威严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迷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手掌，纤细、白皙，不再是覆盖着鳞片的利爪，也没有了那长达几十米的庞大身躯。
然后，她的目光聚焦在了面前的路明非身上。
那一瞬间，雷娜塔发誓，她仿佛看见了这个女孩身后有一条并不存在的尾巴正在疯狂摇摆，甚至摇出了残影。
“主人！”
伴随着一声充满惊喜的欢呼，浴缸里的水花四溅。
这位刚刚复生的海洋与水之王，完全没有身为君主的自觉，更没有身为人类贵族少女的矜持。
她直接从浴缸里跳了出来，赤裸着湿漉漉的身体，带着一身的水汽狠狠地撞进路明非的怀里。
“呜呜呜......主人！莉维塔娜好想你！”
她双手死死搂住路明非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修长的双腿熟练地盘在路明非腰间，湿漉漉的脸颊在他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就像一只走丢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的金毛寻回犬。
“喂喂喂！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路明非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这个过分热情的挂件撕下来，但无奈对方不仅拥有龙类的怪力，那种黏人的劲头还堪比强力胶。
“不放！就不放！”
莉维塔娜把脸埋在路明非的胸口，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主人的味道......暖暖的，香香的......莉维塔娜怕一松手主人就不见了。”
雷娜塔站在一旁，手里还抓着路明非的大衣衣角，整个人陷入沉思。
这是那个吞噬了战斗机群的莉维塔娜小姐？
眼前这个正在撒娇、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路明非身体里的女孩，真的和之前那是同一个生物吗？
“咳咳......”路明非尴尬地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雷娜塔，无奈地拍了拍莉维塔娜光洁的后背，“莉维塔娜，听话。先下来，你现在是人类了，要注意......嗯，礼仪。而且你没穿衣服。”
“衣服？”
莉维塔娜从路明非怀里抬起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可是......以前我们不穿衣服啊？而且这具身体是手下送给我的，她说只要能帮到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主人不喜欢吗？这具身体很漂亮的，我在记忆里看到，很多人类雌性都羡慕呢。”
“闭嘴，别说了。”
路明非感觉头大如斗，要是让这货再说下去，就要变成限制级画面了。
他一把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手脚麻利地把莉维塔娜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颗金色的脑袋。
“坐好！别动！”路明非拿出了身为太子的威严。
“哦......”
莉维塔娜瞬间老实下来，她乖巧地坐在浴缸边沿，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依然水汪汪地盯着路明非。
“雷娜塔，麻烦你在衣柜里帮她找件衣服。”路明非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冷气平复心情，“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
第466章 龙类的社会学速成班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干燥的桦木在烈火中劈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两点橘红色的火星。
这座位于波瓦尔斯卡亚街的公爵府邸在沉寂了数月后，终于重新拥有了人气。
虽然这人气显得有些古怪——一个“死而复生”的落魄贵族少女，一个像是逃难出来的中国少年，还有一个穿着不合身大衣的小女孩。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莫斯科那漫天风雪和满街的萧条隔绝在外。
路明非盘腿坐在巨大的波斯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大堆报纸和杂志。
那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顺手从报刊亭买的，有《真理报》、《消息报》，甚至还有几份刚刚兴起的西方时尚杂志。
“这个是‘总统’，也就是这个人类国家的首领。”路明非指着报纸头版上那个满头银发、神情严肃的男人说道。
“首领？”
莉维塔娜趴在路明非身边，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绸缎包裹着她完美的曲线，在她身上穿出了慵懒的野性。
她歪着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报纸上的照片，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起来很弱。”莉维塔娜给出了评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戳了戳。
“没有獠牙，没有利爪，连像样的鳞片都没有。这种家伙也能当首领？感觉这家伙打不赢海里的鱼。”
“这就是人类社会，莉维塔娜。”路明非耐心地解释道，“人类不靠牙齿和爪子统治，他们靠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报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规则’，还有‘权力’。虽然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在人类的世界里比爪子更管用些。”
“不信。”莉维塔娜哼了一声，像只骄傲的猫一样把下巴搁在路明非的膝盖上，“如果我想，我现在就能冲进那个红色的石头城堡里，把这个老头子拎出来吃掉，人类拦不住我的。”
“拦不住。”路明非承认，“但那样你会引来成千上万这种铁鸟。”
路明非翻开另一页，指着上面的苏-27战斗机照片。
“好吧......为了不给主人惹麻烦，我勉强遵守一下他们的规则。”莉维塔娜嘟囔着，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这具身体原本就是一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少女，大脑中残留着关于语言、礼仪和常识的记忆。莉维塔娜只需要像翻阅图书馆一样，将这些记忆与龙类的认知进行融合。
短短几个小时，她就已经从只会喊打喊杀的龙类变成了对人类社会有基本认知的“少女”。
虽然她对世界的认知依然充满龙类的傲慢。
“这是‘钱’。”路明非拿起那卷美钞，“人类用这个交换食物、衣服和住所。”
“懂了，是贡品。”莉维塔娜恍然大悟，“就像以前次代种给我进贡的漂亮珊瑚？只要有这个，那些人类就会听话？”
“差不多吧。”路明非没有纠正这个稍微有点偏差但本质正确的理解。
“那我们要去抢这个吗？”莉维塔娜眼睛一亮，似乎对抢劫这项活动情有独钟，“我看那边的柜子里好像还有不少这种绿色的纸。”
“那叫‘取用’，因为这笔财产现在归你了。”路明非纠正道。
雷娜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茶，安静地看着这一人一龙的互动。
莉维塔娜对她的态度很微妙。
对于路明非提到的其他人，莉维塔娜的态度基本上是完全无视，就像人类不会去在意脚边的蚂蚁。
但对雷娜塔，莉维塔娜虽然高冷，但偶尔会主动给雷娜塔分享零食。
“同伴。”
这就是莉维塔娜对雷娜塔的定位。
既然是主人的家人，也就是和她地位一样的宠物，而且弱小得可怜，是需要划到保护范围内的生命。
“这报纸上说，莫斯科现在很乱。”
路明非看着新闻标题，眉头微微皱起。
“很多人吃不上饭，黑帮在街头火拼。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地狱。”
“弱肉强食，很合理。”莉维塔娜对此毫无波澜，她打了个哈欠，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滑下去，把头枕在路明非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只要没人来打扰我和主人，他们死光了也无所谓。”
路明非看着这张精致的脸庞，叹了口气。
想要把一条龙教成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任重而道远啊。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莉维塔娜那头金色的长发。女孩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像只在被顺毛的大狗狗。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莉维塔娜，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时间快到了。
他离开这个时代的时间快到了。
源自灵魂的排斥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系在腰上，正在把他往时间长河的另一端拽去。
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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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莫斯科没有早晨，只有从黑夜到灰暗的漫长过渡。
波瓦尔斯卡亚街的公爵府邸内，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莉维塔娜醒得很早，她几乎不需要睡眠。
小母龙像一条盘踞在财宝上的恶龙，整夜都保持着把路明非当成抱枕的姿势，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
“松手啦，莉维塔娜。”路明非无奈地拍了拍那个埋在他胸口的金色脑袋，“天亮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不要。”莉维塔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睡醒的慵懒和任性，“外面好冷，被窝里暖和。而且主人身上最好闻了。”
“我们没有食物了。”路明非试图跟这条龙讲道理，“昨晚那一顿你吃了三人份的牛排，现在冰箱里连一只冻僵的苍蝇都找不到。”
“那就去抢。”莉维塔娜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属于君王的暴戾，但随即又软化成讨好的媚态。
“主人想要吃什么？我去把这条街上的人类都抓来给主人做贡品......哦，不对，是用那卷绿色的纸去‘买’。”
她显然对昨天学到的人类社会规则还是一知半解，但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这片领地现在属于主人，那领地上的人类自然也是主人的财产。
“我们得一起去买。”路明非费力地把她的手臂从脖子上扒拉下来，“而且你不能穿成这样出去。”
莉维塔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穿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真丝睡裙，极薄的布料紧贴着她前凸后翘的躯体，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雷娜塔。”路明非不得不求助于外援。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雷娜塔走了进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虽然穿在她身上有些显大，但清冷的气质让她看起来像是年幼的女沙皇。
雷娜塔看了一眼床上一团乱麻的景象，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气。
“莉维塔娜小姐，快点起来吧。”雷娜塔走到床边，向莉维塔娜伸出手，“我们要去帮明非采购物资。”
在路明非面前像个牛皮糖一样的莉维塔娜，在听到雷娜塔的话后，竟然真的松开了手。
她从床上爬起来，像只优雅的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头凑到雷娜塔手边蹭了蹭。
“早安，小不点。”莉维塔娜眯着眼睛，眼神很慵懒，既高傲又亲昵，似乎是把雷娜塔当成了同一个窝里比较弱小、需要照顾的幼崽。
“我想吃那个甜甜的、凉凉的东西。”莉维塔娜对雷娜塔提出了要求，“昨天主人说那个叫冰淇淋。”
“如果能买到的话。”雷娜塔点了点头，拿起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披在莉维塔娜身上，帮她扣好扣子，又找来一条羊绒围巾把她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
莉维塔娜任由雷娜塔摆布，还配合地低下头让比她矮一头的雷娜塔帮她整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