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养了十八年的小白菜,吃饭都要他哄着的小姑娘,现在正满心满眼地伺候着另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陈文生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路明非,你跟我来书房一下。”
“好的,叔叔。”路明非立刻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给了陈雯雯一个安抚的眼神,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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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
陈文生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路明非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文生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一本《圣经》,手指摩挲着有些磨损的书脊。
“路明非。”
良久,陈文生开口了。
“我在教堂见过很多人。有忏悔的罪人,有迷茫的羔羊,也有伪装成善人的狼。”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路明非的眼底。
“你属于哪一种?”
“我?”路明非笑了笑,没有回避陈文生的审视,“叔叔,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也是个想要守护心爱女孩的男生。”
“普通?”陈文生冷笑,“普通学生会有你这种眼神?普通学生能让雯雯......那样看你?”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和酸楚。
“雯雯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心思也重。她把自己封闭在书本里,很少与人交流。我一直担心她太脆弱,经不起风雨。”
“但是,自从认识你以后,她变了。”
陈文生回忆起早上在教堂看到的那一幕。女儿眼中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她变得......有主见,也更快乐了。我作为父亲,本该高兴。”
陈文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严厉。
“但我更担心。你太强了,路明非。你对雯雯的影响力太大了。”
“她把你当成了世界的中心,这种感情是不对等的,很危险。”
“如果有一天你变了心,或者你离开了,雯雯的世界就会崩塌。她会毁掉的。”
陈文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告诉我,你能承担得起这份重量吗?你能保证永远不伤害她吗?”
第495章 羔羊与狼与牧羊人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能承担得起这份重量吗?你能保证永远不伤害她吗?”
陈文生的问题不可谓不尖锐,此刻他的眼中没有神职人员的慈悲,只有作为父亲的审视。
他害怕眼前这个过于耀眼的年轻人,最终会成为女儿生命中无法愈合的伤口。
路明非沉默片刻。
他没有急着发誓,也没有抛出那些空洞的“我会爱她一辈子”的陈词滥调。
誓言是最珍贵也是最廉价的东西。
路明非微微调整一下坐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呈现出放松又诚恳的姿态。
“叔叔,您觉得雯雯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路明非反问了一句。
陈文生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雯雯?她......性格比较内向,敏感多思。身体比较弱,需要精心保护,需要......”
“您错了。”
路明非轻声打断了他。
陈文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我错了?我是她父亲!”
“是,您养她长大,您爱她,这点毋庸置疑。”
路明非直视着陈文生的眼睛,语气平静,“但正是因为您太爱她,太想保护她,所以您看低了她。”
路明非指了指门外,似乎透过厚重的木门,看到那个正在沙发上忐忑不安的女孩。
“雯雯其实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柔弱,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体力上。”
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古怪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雯雯和我说起过,初中时,学校组织运动会,那是夏天,气温三十几度。”
“她被选去跑女子1500米,大家都以为她会晕倒在跑道上。”
陈文生怔住了,他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件事,却发现一片空白,那时候他正忙着教区的事务,对女儿学校里的琐事知之甚少。
“她不仅跑完了,还跑了小组第三。”路明非轻声说道。
“跑完之后,别的小姑娘都在哭爹喊娘要水喝,或者干脆瘫在地上。只有雯雯,她一个人默默走到看台角落,把自己跑乱的头发重新扎好,然后若无其事地拿出《雪国》来看。”
路明非看着陈文生逐渐错愕的表情,耸了耸肩。
“叔叔,雯雯的体力其实一直都很好,甚至比很多男生都要好。她只是看起来柔弱,只是习惯了在您面前表现得乖巧顺从,因为她知道那样会让您安心。”
“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是一株看起来纤细,但根扎得很深的芦苇。”
陈文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脑海中浮现出女儿平时在家里的样子——安安静静地坐着,说话细声细气,仿佛风一吹就倒。
难道这是女儿戴上的面具吗?
“您担心她经不起风雨,担心她一旦离开温室就会枯萎。”路明非继续说道,声音变得低沉有力,“但事实是,她比您想象的要坚韧得多。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执拗。”
“她选择了我,不是因为她傻,也不是因为她被我蒙蔽了。”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神父。
“是因为她看清了我,也看清了她自己。”
“叔叔,您问我能不能承担起这份重量。”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我的回答是,我不需要承担‘全部’的重量,因为雯雯她自己能站得很稳。”
“我不会把她关进一个新的笼子里养起来。”
“我要做的,是给她一片哪怕狂风暴雨也无法侵蚀的天空。”
“我有能力,也有资本。”
路明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轻轻放在陈文生的面前。
不是支票,不是房产证,那是一份关于“卡塞尔学院预科班”的详细培养计划。
路明非的手指按在文件上,“我不仅能给她衣食无忧的未来,更能让她自由地写作、思考、去追求她想要的‘神性’或者‘文学’。”
“在这个家里,她需要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但在我身边,她只需要做陈雯雯。”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文生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看人的眼光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失效了。
他以为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看穿了一切,甚至比自己还了解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陈文生神父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年轻人了。
他守护了一辈子的那只小羊羔,其实早就长出了能够应对风雨的角,她还找到了一位比自己强大得多的牧羊人。
“......你赢了。”
良久,陈文生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合上了桌上的《圣经》,也合上了他作为父亲的保护欲。
“你说得对,也许我真的不了解她。”
陈文生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复杂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不是玻璃娃娃,她是芦苇。但芦苇虽然坚韧,也是会折断的。”
“如果你让她折断了......”陈文生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平日里慈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位父亲最后的狠厉。
“如果那样,不用您动手。”路明非淡淡地说道,“我自己会下地狱。”
陈文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出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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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电视机播放着晚间新闻,但陈雯雯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她频频看向书房紧闭的木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妈妈在一旁切着水果,看出了女儿的焦虑,笑着安慰道,“别担心,你爸就是看着凶,其实讲道理的。明非这孩子这么优秀,他挑不出毛病的。”
“可是......”陈雯雯咬着嘴唇,“已经进去很久了。”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书房的门开了。
陈雯雯猛地站了起来,差点带翻茶几上的水杯。
路明非率先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一贯轻松的笑容,看不出在办公室内接受过一段“拷问”。
紧接着,陈文生也走了出来。
陈雯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表情。
陈文生的脸色虽然依旧严肃,但眉宇间那种紧绷的状态有些松动,透出淡淡的疲惫。
“叔叔,那我就先告辞了。”路明非礼貌地说道,“时间不早了,不打扰您和阿姨休息。”
“嗯。”陈文生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冷言冷语。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女儿,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道:
“雯雯,去送送他。”
陈雯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哎!好!”
“谢谢叔叔。”路明非微笑着鞠躬。
陈妈妈赶紧把切好的水果打包了一个盒子塞给路明非:“明非啊,拿着路上吃。以后常来家里玩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阿姨,一定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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