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自由观察”听起来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其实就是“完全不管”。只要他们不惹事，随他们去哪逛街喝咖啡。
凯撒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他直视着路明非，试图从那个少年的脸上找出一丝被边缘化的愠怒或不甘。
但路明非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很合理的安排。”路明非笑了笑，“有劳专员操心了。”
临时专员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各组去隔壁装备室领取终端和武器，准备出发。”
新生们陆续离场。凯撒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转身大步走出门外；楚子航在经过时微微点头致意；陈墨瞳双手插兜，连个眼神都没给，慢吞吞地晃了出去。
会议室的大门重新闭合。
路明珞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如火柴盒般大小的警车在雨幕中穿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第521章 路明珞的主场？
“昂热这个老家伙，做事实在太明显了。”
路明珞转过身，随手拨弄了一下会议桌上的全息投影仪，语气冷淡，“把我们强行塞进这个任务里，又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堂而皇之地批了‘自由活动’的特权。他这是生怕别人不把我们当成靶子。”
“不止。”
路明非靠在柔软的真皮转椅上，双腿交叠，他看着全息投影上闪烁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刚才也看到加图索家那个大少爷的眼神了。昂热很了解这帮年轻人的心理，他故意给我们特权，既是为了方便我去做他交代的脏活，也是为了刺激他的学生们。”
路明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那老狐狸算盘打得很精，一举多得，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哥哥可不是他能随意摆布的棋子。”路明珞走到路明非身后，自然地伸出双手，力度适中地替他揉捏着肩膀，“这老头子安排得太显眼了，简直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显眼就显眼吧，反正从登上那架湾流客机开始，我们就已经入局了。”路明非耸了耸肩，“现在还是考虑考虑怎么完成校长的特殊任务吧。”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之前负责简报的那位临时专员推门而入，相比起刚才面对新生们时的冷漠，此刻这位中年专员显得格外拘谨。
他走到路明非和路明珞面前，双手递上两张黑金相间的房卡。
“路明非专员，路明珞专员。”临时专员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是为两位准备的房卡，楼上的行政套房。”
路明非接过房卡，在指间随意地翻转了一下，“其他人呢？”
“按照行动部署，另外三个战术小组的新生，以及本部抽调来的十二名资深执行部干员，都已经分散前往各自负责的监控街区。”临时专员如实回答，“您二位接下来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知道了，替我谢谢校长。”路明非将房卡揣进风衣口袋。
“祝两位在温哥华......休息愉快。”专员识趣地退出了会议室。
“走吧，我的大管家。”路明非转过身，对路明珞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昂热给我们安排了摆烂的特权，我们也去享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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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路明非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黑金相间的房卡，随手在门禁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胡桃木房门弹开。
这里是一间视野极佳的奢华套房，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是温哥华与灰蓝色的太平洋海湾连成一线的雨幕，房间内开着暖气，温度适宜，与外面的肃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路明非走进玄关，随手将那两张房卡扔在了大理石台面的托盘里。
“卡塞尔学院的后勤做得到位，不过这安排确实有点死板。”路明非脱下沾了些许水汽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给了两张卡，开了两间连通的套房。”
路明珞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她瞥了一眼托盘里并排躺着的两张房卡，内心毫无波澜。
她无视了通往隔壁房间的连通门，径直推着两人的行李箱走进主卧。
拉开拉链，路明珞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行李。她将路明非的衬衫与自己的裙装并排挂在同一个衣橱里，将两人的洗漱用品挨在一起摆在主卫宽大的洗手台上，甚至连床头的充电器也只插在同一侧。
在路明珞的潜意识里，所谓的“两间房”根本不存在。在京城的教职工公寓是两室一厅，但他们常睡在一张床上；在滨海的家里，他们也早就不分彼此。
“哥哥，先洗个澡去去寒气吧，温哥华的雨风很湿冷。”路明珞从浴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浴袍递给路明非，“水已经放好了。”
“好。”
路明非接过浴袍，他也没有意识到“明明有两间房，他们却把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一间房”是个奇怪的事。
这是超越兄妹界限、超越寻常情侣的亲昵与依赖。
十分钟后，路明非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路明珞换了一身外出的便装，一件剪裁极佳的黑色收腰大衣，内搭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修身的黑色长裤勾勒出她完美的腿部线条。她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雨中显得有些灰暗的城市。
“洗好了？”路明珞转过身，拿过路明非手里的毛巾，自然地替他擦拭起头发，动作轻柔，“饿不饿？我们在飞机上没吃多少东西。”
“有点。”路明非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头发，目光也投向窗外，“这座城市表面上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加拿大警方的消息封锁做得很完美。”路明珞淡淡地说，“五起连环杀人案，死状极其血腥，但在新闻媒体上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幸福。”路明非轻笑了一声，“走吧，既然昂热校长给了我们‘自由活动’的特权，我们就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美意。出去逛逛，顺便吃点东西。”
“就我们两个？”路明珞的动作微微一顿。
“当然就我们两个。”路明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算是给我们家明珞的补偿。”
路明珞的嘴角难以克制地上扬了一个明媚至极的弧度。
她放下毛巾，走到衣橱前，替路明非挑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和一条黑色的围巾。
“穿厚点，哥哥。”路明珞替他系好围巾，手指在路明非胸口轻轻抚平衣襟的褶皱，“外面冷。”
“遵命。”路明非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房间，下楼，走出费尔蒙特太平洋酒店的玻璃大门。
酒店的门童恭敬地为他们撑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路明非接过伞柄，将大半的伞面倾斜向路明珞的一侧。
温哥华的雨绵密又冰冷，空气中透着属于北美西海岸的潮湿，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的倒影在积水中支离破碎。
行人步履匆匆，咖啡馆里坐满了避雨的游客。
一切如常，这座城市在正常运转，百万人口在这个庞大的机器中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潜伏着一头嗜血的怪物。
“去煤气镇转转吧，离这里不远。”路明珞挽住路明非空闲的左臂，身体自然地贴靠着他。
“听你的。”路明非点头。
两人撑着黑伞，漫步在温哥华的雨街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
路过街角的咖啡店时，路明非进去买了两杯热拿铁，他们捧着纸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沿着水光潋滟的街道缓慢前行。
这完全就是一场标准的约会，在这距离京城万里之遥的异国他乡，路明珞终于短暂地拥有了路明非的独占权。
但在这份宁静与温馨的表象之下，路明非的眼底深处却始终有一抹若隐若现的熔金色在静静燃烧。
从踏出酒店旋转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关闭过自己的感知。
言灵·血系结罗。
这个被秘党归类为侦查系的言灵，在普通的混血种手里，最多只能探测方圆几百米内的龙族血统共鸣。而且相当消耗精神力，使用者往往需要闭上眼睛，全神贯注才能从杂乱的生物磁场中剥离出同类的信号。
但在路明非这里，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血系结罗在他的精神领域中被具象化为一张遮天蔽日的蛛网，这张网以路明非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张，穿透钢筋水泥，穿透雨幕，穿透温哥华的大街小巷，覆盖了小半个城区的范围。
在这张巨大的网上，数以百万计的普通人类被直接无视，路明非只捕捉那些在蛛网上引起“颤动”的红点。
那些代表着龙族血统的红点。
“哥哥，你的心跳比平时慢了半拍。”
路明珞喝了一口咖啡，察觉到了路明非身体内部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路明非语气轻松，将伞柄往路明珞那边偏了偏，“我开着血系结罗的领域。”
“有什么发现吗？”路明珞问。
“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小红点，不过大部分都是执行部的人。”路明非在脑海中审视着那张巨大的侦查网。
“除了那十二个专员、参与战争实践课的学生以外，执行部起码出动了几百号人......还挺显眼的。”
“那头怪物呢？”路明珞对卡塞尔学院的人毫不关心，她只在乎路明非的目标。
“还没有出现。”路明非摇了摇头。
“那头怪物把自己藏得很深，它现在应该很虚弱？”
路明非并不着急，“它是进化药的试验品，基因注定崩溃，慢慢找吧。”
“在此之前，这依然是只属于我们的约会。”路明非侧过头，对着路明珞温和地笑了笑。
他们走得很慢，没有什么目的地。
路明珞清冷的眸子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近乎贪婪的宁静。
她很享受这一刻。
“冷不冷？”路明非感觉到一阵海风吹过，伞柄微微下压，替她挡住侧面的斜雨。
“不冷。”路明珞轻声回应，手臂将他挽得更紧了些。
纸杯里的咖啡渐渐凉了，路明珞拿过路明非手中剩下半杯的咖啡，就着他刚刚喝过的杯沿，轻轻抿了一口。
雨势渐大，水花溅在裤脚上。
“先进去避避雨吧。”路明非视线扫过街道，带着她拐进街角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铺。
推开厚重的木门，挂在门檐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潮湿。
这是一间不大的古董店。
昏黄的灯光打在琳琅满目的旧物上，透着岁月的沉淀。
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白人老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致意，便继续低头擦拭手中的银器，没有上前打扰。
路明珞在玻璃柜台前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掠过繁复的首饰，最终落在一块上世纪的银质怀表上。
表壳上雕刻着荆棘与玫瑰的纹路，虽然有些氧化，但机械结构依然精密。
她指了指那块表，店老板会意，取出来递给她。
路明珞拿着怀表，转身面向路明非。她微微踮起脚尖，将怀表在路明非的胸口处比划一下。
“好看吗？”路明非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适合你。”路明珞仔细端详了片刻，认真地给出了评价，“哥哥身上总有一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游刃有余。”
“既然大管家说好，那就买。”路明非笑了笑，没有问价格，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卡递给老板。
他根本不在乎怀表，他只在乎路明珞替他挑选、替他比划时的专注。
结账，收好怀表，雨幕渐小。
两人再次推开店门，重新走入雨幕。
他们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一家没招牌的法式小酒馆。推门而入，里面只有零星几桌当地人在低声交谈，壁炉里烧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