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学的提议非常专业,也很及时。”
路明珞主动从路明非的臂弯里直起身子,看向陈墨瞳。
她没有阻止陈墨瞳接近路明非的意思。
“不过,温哥华的跨度很大。前四个案发现场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如果你们两个人一起去挨个走访,至少也要耗费一整天的时间。”
“既然哥哥急着结束任务,那我们就把效率最大化。”
路明珞看着陈墨瞳,提出了一个让在场两人都微微一愣的建议。
“明天我们分工。前四个现场,我单独去其中两个转转。我虽然不懂侧写,但我能感受到现场残留的痕迹和药物的气味。陈同学就带着哥哥去剩下的两个现场看,专心构建那只死侍的形象。”
“中午我们在费尔蒙特酒店汇合,把线索汇总。这样,半天时间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说完,路明珞转过头,对着路明非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温柔微笑。
“哥哥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
路明非看着路明珞,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浅的讶异,但旋即化为了然与纵容。
他太了解路明珞了。
路明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急着回京城见她们,所以我帮你缩短时间;我也知道这个红发女孩的心思,但我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只要能让你早点达成目的,把她当成猎犬来用又有何妨?
“就按你说的办。”路明非点头,同意了路明珞的分工。
陈墨瞳站在雨中,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着路明珞那个完美的微笑,心里莫名生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面对路明珞刁难或阻挠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反击的措辞。
但对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大度地把路明非“让”给了她半天。
陈墨瞳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讨厌这种被俯视的感觉,但她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因为这确实是最高效的办法,也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可以。”陈墨瞳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明早八点,酒店大堂见。我不喜欢等人。”
说罢,她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拉紧了风衣的兜帽,转身干脆利落地走进了雨幕深处,朝着她自己的防区走去。
路明非撑着黑伞,目送着那一抹暗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看来陈同学被你的大度气得不轻。”路明非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大度?”路明珞重新挽住路明非的手臂,冷哼了一声,“哥哥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我只在乎你是不是能早点解决麻烦。”
她仰起头,清冷的雨水打在伞面上,伞下却是一片温存。
“她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让她去证明。能帮哥哥节省出不少时间去安抚京城里那些翘首以盼的大小姐们,这笔买卖很划算。”
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走吧,回酒店。”
第525章 猎犬、渣男
翌日清晨,温哥华细雨绵绵,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细密的雨丝被来自太平洋的冷风裹挟着,斜打在费尔蒙特太平洋酒店的落地玻璃幕墙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酒店一楼大堂。
陈墨瞳准时从电梯里走出来,她今天的打扮比昨晚更利落,一件防水的黑色机车夹克,内搭深灰色的紧身针织衫,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脚上依然是暗红色的马丁靴。
惹眼的红色长发被她扎成一个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在脑后轻轻晃动,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锋利。
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将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目光在大堂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几乎是瞬间,她的视线就锁定了坐在大堂休息区角落里的身影。
路明非。
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奶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连帽冲锋衣,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透着与这阴冷雨天格格不入的慵懒和惬意。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的雨幕上,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陈墨瞳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在路明非周围的空座上转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如影随形的黑发女孩。
陈墨瞳的眉头微微挑起,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她踩着马丁靴径直穿过大堂,走到路明非对面的沙发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啪。”
一个粉色的泡泡在陈墨瞳的嘴唇边破裂,她将口香糖卷回嘴里,身体前倾,双臂交叠撑在玻璃茶几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准时赴约,S级。”陈墨瞳的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桀骜,“不过,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寸步不离的连体婴妹妹今天怎么放心放你单飞了?”
路明非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看着面前这只像刺猬一样随时竖着刺的红发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她提前出发了。”路明非语气平淡,“就像昨晚说好的那样,她负责去排查第三和第四个案发现场,把第一和第二个现场留给我们。为了节约时间。”
“提前出发?”陈墨瞳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现在才早上八点。她几点走的?”
“清晨七点。”路明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她不想因为查案耽误我们中午一起吃午饭的时间,所以赶早去了。”
“真是一位贤惠又大度的好妹妹。”陈墨瞳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夹枪带棒,带着一股酸意,“既然你们都这么赶时间,那就别喝你的奶茶了。走吧,去干活。早点把老鼠揪出来,好让你回去交差。”
说罢,陈墨瞳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大堂的旋转门走去。
路明非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能听出陈墨瞳话里的刺,但他并不在意。
对他来说,只要能尽快查出“进化药”的线索,早点结束温哥华这无聊的猫鼠游戏,带路明珞回京城,过程中的一些小摩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黑伞,步伐平稳地跟了上去。
走出酒店大门,一阵裹挟着冰冷水汽的寒风迎面扑来。
一辆黑色的福特SUV已经等在门口。这是执行部临时专员为他们准备的代步车,虽然路明非和路明珞拥有自由活动的特权,但后勤保障依然是最高规格的。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路明非坐在驾驶座上,陈墨瞳拉开副驾驶的门,重重地坐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车厢里的气压有些低。
路明非没有多说什么,启动引擎,车载导航上已经提前输入了两个目的地的坐标。
“先去第二个现场。西区废弃的肉类加工厂。”路明非看了一眼导航,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将车平稳地驶入雨幕中的车流。
“随便。”陈墨瞳双手抱胸,将头偏向车窗外,看着那些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车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擦的“滋啦”声,以及车载空调吹出暖风的轻微嗡鸣。
路明非专心地开着车,他的“言灵·血系结罗”依然缓缓张开,随着车辆的移动在温哥华的城市地下缓缓铺开。
他在时刻捕捉着可能出现的混乱。
而副驾驶上的陈墨瞳,表面上看着窗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左边瞥。
她看着路明非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陈墨瞳想起了在巴尔干半岛的夜晚,就是这双手召唤出了摧毁整个黑堡的恐怖黑日。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掌握着足以毁灭世界力量的暴君,明明是个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把感情当做游戏来统御的渣男,可为什么在他身边,总会让人产生令人窒息的安全感?
“见鬼的命运......”陈墨瞳在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残影和念头全部驱逐出去。
“我是来当猎犬的,查完案子就和他没关系。”她这样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大约四十分钟后,福特SUV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温哥华西郊的一片工业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已经废弃,生锈的铁皮厂房在阴雨中像是一头头死去的钢铁巨兽。
道路变得坑洼不平,积水在车轮下飞溅。
路明非将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废弃肉类加工厂前,这里的周围拉着几圈已经被雨水冲刷得褪色的黄色警戒线。
“到了。”路明非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
他撑开巨大的黑伞,绕到副驾驶一侧。
陈墨瞳推门下车,直接无视了路明非举在她头顶的伞面,大步流星地踩进了积水里,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她的皮夹克上。
路明非举着伞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随后哑然失笑。
他耸了耸肩,默默地跟在陈墨瞳的身后,保持着两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过破损的铁丝网,走进了废弃的肉类加工厂内部。
进入厂房,一股极其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经年累月的肉类腥气和机油味。
厂房内部极其空旷,光线昏暗。
穹顶上,几块破损的玻璃天窗漏下惨白的雨光。地面上到处都是生锈的铁钩、废弃的传送带和深不可测的排水沟。
“这是第二起案件的现场。”路明非站在陈墨瞳身后不远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死者是一名三十岁的夜班女工,平时负责看守这片废弃工业区的仓库。三天前的半夜,她在这里巡逻时遇害。”
路明非走到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旁,指着地面上一大滩已经被雨水和污泥掩盖、但依然呈现出暗褐色的痕迹。
“死状和拜尔德一样。腹部被利爪撕裂,脊椎被完整地抽离。”
陈墨瞳没有说话。她走到承重柱前,缓缓地吐出嘴里的口香糖,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里。
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开始变得缓慢而深长。
侧写,开始。
周围的雨声、风声、路明非的呼吸声,在陈墨瞳的脑海中逐渐远去。
她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入这片废弃工厂的过去,沉入绝望的雨夜。
黑暗中,陈墨瞳“看”到了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廉价黄色雨衣、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的中年女人。
她听到了厂房深处传来的诡异咀嚼声,而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陈墨瞳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已经代入了女工的视角。
冷。刺骨的冷。不仅是生理上的寒冷,更是面对未知时的恐惧。
“她在害怕......”陈墨瞳闭着眼睛,声音沙哑,语速极快,“她听到了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野兽在啃食骨头。她用手电筒照了过去......”
陈墨瞳的头猛地转向厂房深处的一排废弃冷库的方向。
“她看到了它!它当时蹲在那里,正在吃一只流浪狗......不,那是某种比狗更大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惊动了它。它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像是燃烧的熔岩。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在......观察?”
陈墨瞳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仿佛在试图勾勒出怪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