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是深色的防寒服，背包背在背上，手里拎着另一个背包，那个是路明非的，她将背包递给路明非，顺手扯了扯他的衣领，确认冲锋衣的防风扣扣好了。
柳淼淼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米白色羽绒服，颈间的项圈被高领遮住，只露出一小截银色链子。她的步伐还有些不自然，走路时刻意和路明非保持半米的距离，也不敢看他。
但她每次看向别处时，嘴角都会微微翘一下，然后又迅速抿平。
夏弥最后一个下楼，派克大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狼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双肩包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
一行人登上七座越野车，引擎在极夜里低吼，车灯切开特罗姆瑟郊外的黑暗。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平板电脑递给副驾驶的路明珞。
“拉尔森刚发过来的。”他说。
路明珞接过平板，屏幕上是北欧分部汇总的数据——地磁波动曲线、热源温度变化表、震源深度剖面图。她扫了一眼，将关键数字念给后座的人听。
“目标深度两公里，热源六十五度，震级一点五到二点零。八分钟波动后趋稳，持续两小时没有进一步变化。”
“意思是，地下有东西要醒了？”苏晓樯从后排探过头，“所以才大半夜把我们叫起来去调查？”
“本部判断是次代种以下的龙类。”路明珞继续翻页，“可能还在休眠，也可能已经醒了。”
“醒了就不会这么安静。”路明非打了半圈方向盘，越野车拐上E6公路，“也就是翻个身吧。”
“拉尔森说本部调了重火力。”路明珞看着平板上的最新消息，“斯德哥尔摩的运输机已经起飞，赫尔辛基的反应部队在待命。”
“校长倒是挺重视。”路明非说。
“那个老家伙重视的不是任务。”路明珞语气平淡，“是你。”
路明非没有接话，越野车驶出城区，公路两侧的雪山在车灯光柱中泛着幽蓝色的光。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极光，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和永无止境的黑暗。
车载通讯器亮起绿灯，拉尔森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路专员，本部加密通讯接入。施耐德部长。”
“接进来吧。”路明非说。
扩音器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然后是施耐德嘶哑的声音。
“路明非，情况简报你已收到了。目标初步判定为青铜与火一系的次代种或三代种，目前处于休眠或半休眠状态。你的任务是确认目标身份、状态和威胁等级。确认后反馈，后续由战术小队处理。”
“明白。”路明非说。
“现场有拉尔森专员配合。北欧分部的越野车会在E6公路一百二十公里处与你们汇合。保持通讯畅通。”
“收到。”
通讯挂断。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夏弥从后排探过头，下巴搁在路明非的座椅靠背上，“路师兄，青铜与火一系的龙，不就是——”
第557章 “那老家伙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嗯。”路明非打断她的话，“大概是的。”
他抬手示意后排安静。车厢里的交谈声立刻停了。
随后，他伸手探向中控台，指尖在饰板缝隙里摸索，最后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模块。
拨开保险扣，轻轻一推，模块从卡槽里滑出来，绿色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我检查过了，车上没有其他录音设备。”路明非收回手，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路明珞看着他的动作，什么都没说。后排的女孩们也保持着沉默，只有夏弥轻轻“哦”了一声，缩回座椅里。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标注为“咸鱼”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忙音只响了两秒就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罗娜蒂尔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被从睡梦中硬拽醒的。
“小路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三点。”路明非说，“你在特罗姆瑟对吧。”
“在啊......怎么了？”
“芬马克高原东边，靠近瑞典边境，地下两公里埋着一条龙。是你们家的，可能是个次代种什么的东西，最近有点异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罗娜蒂尔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铁鳞蛇？”
“萨米人叫它‘铁鳞的巨蛇’。”路明非看了一眼路明珞递过来的平板，“诺蒂拉应该认识吧。”
罗娜蒂尔没有立刻回答，路明非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身坐起来，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等一下。”罗娜蒂尔说，“我问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路明非握着方向盘，后排的女孩们也一言不发，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填满车厢。
大约过了半分钟，罗娜蒂尔的声音重新传来，但那个语调完全不一样了。
“路明非。”
是诺蒂拉。
“是我。”路明非说。
“那不是神。”诺蒂拉的声音冷硬而笃定，带着某种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她在调整坐姿，又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那是第三纪元的事情了。铁鳞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青铜与火一系的次代种，我的龙侍军团统领，战力只比参孙差一点。”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冻土公路上。路明珞将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
“你造的？”路明非问。
“对。炼金术的最高造诣之一。它经过血肉重构，已经不是自然的龙类了。”诺蒂拉的声音里难得带着几分骄傲，随后又迅速冷了下来。
“第三纪元末，我和天空与风的小崽子在那边打了十几年。”
“十几年？”路明非挑眉。
“十几年怎么了？”诺蒂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有些恼羞成怒，“你以为初代种之间的战争是什么三天两头就能分出胜负的街头斗殴吗？”
“大概是那些躲在山上偷看的人类把我们的事编成了神话，简直可笑。”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所以地底下那条龙是你留在这里的？”
“我扔这的。”诺蒂拉的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的傲慢，“第三纪元结束的时候，炼金城关停，铁鳞也进入休眠期。它是我用炼金术重构过的造物，不完全依靠自然代谢维持生命，能休眠很长时间。”
“我把它扔在芬马克高原地下的尼伯龙根，按理说人类不可能发现它。”
“但它被发现了。”路明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概是它快结束休眠了。”诺蒂拉的声音中满是不情不愿的猜测，“几千年下来，地热慢慢渗进封印，然后被它吸收。但它不可能现在就醒，最多就是翻个身，打个哈欠，然后又睡过去。”
“报告说热源温度六十五度，震级一点五。你觉得它还要多久能完全醒来？”
“几十年内都不可能。”诺蒂拉的语气笃定，“现在这种情况最多苏醒几分钟就会继续沉睡，除非我重启它身上的炼金矩阵。”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后排的女孩们一言不发，路明珞侧过头看着路明非的侧脸，等他开口。
“如果现在重启炼金矩阵呢？”路明非问。
诺蒂拉没有立刻回答，扩音器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她在斟酌。
“那它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完全苏醒。”诺蒂拉最终说，“然后它会循着感应找到我，然后等我的命令。”
“服从性很高？”
“我说了，它是我造的。”诺蒂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炼金造物和龙侍共有的优点就是不会质疑主人的指令。你让它去死它就去死，连犹豫都不会有。刚好它一半是龙侍一半是炼金造物。”
路明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不知道。”诺蒂拉最终说，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犹豫，“铁鳞是我最好的作品之一。它为我打了十几年仗，我不想就这么把它扔在地底下。”
“那就把它弄出来。”
“弄出来放哪？”诺蒂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它回京城吗？有地方摆吗？那么大一条龙诶！”
“这里原先是你的领地，这附近应该还有你的尼伯龙根。”路明非说。
“有。”诺蒂拉的声音恢复了傲慢，“我的炼金城就在这片冻土下面。铁鳞原本就是炼金城的守卫统领，我把它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重启城市的时候，它能第一个醒来。”
“那现在就重启你的炼金城？”
诺蒂拉沉默了片刻。
“重启炼金城不是小事。”她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整座城市的炼金矩阵一旦激活，地磁波动和热源强度会瞬间飙升到现在的几十倍。人类的监测站会疯掉的。”
“他们会以为是龙类苏醒。”
“不是以为，是真的会苏醒。铁鳞、傀儡军团、熔炉、炼金阵，整座城市都会活过来。”诺蒂拉顿了顿，“而且从现在开始计算，启动到完全苏醒需要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内，炼金矩阵的波动会持续扩散。混血种组织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发现。”
路明非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冻土公路上。
“如果让你现在就把它带走呢？”路明非问，“不重启炼金城，只带走铁鳞。”
诺蒂拉愣了一下。
“只带走铁鳞？”
“对。你的炼金城可以以后再说，但这条龙既然是你的人，把它扔在地底下让执行部炸掉也不是个事。”路明非语气随意，“把它弄出来，别的地方你随便安置。但别在卡塞尔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似乎是诺蒂拉在和罗娜蒂尔交换意见。
“可以。”诺蒂拉最终开口，“但我要你帮忙。”
“说吧。”
“铁鳞现在还在休眠期，强行唤醒会损伤它的神经。我需要到现场，进入尼伯龙根，亲手重启它身上的炼金矩阵。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到两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它会自己爬出来。”诺蒂拉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你不用管它爬出来之后去哪，我会安排。你只需要保证在我操作期间，没有人来打扰我。”
“行。”路明非没有犹豫，“你现在在哪？”
“特罗姆瑟郊外的一栋别墅。”
“把地址发给我。我让苏恩曦派人去接你。”
“不用。”诺蒂拉打断他，“我自己过去。你们的车在E6公路一百二十公里处会和北欧分部的车队对吧？”
路明非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罗娜蒂尔入侵了北欧分部的通讯系统，就在你们通话的时候。”诺蒂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混血种的加密算法简直可笑。”
后排传来夏弥压低声音的偷笑。
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打算怎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