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孙已经启动发动机了，我们会在你们抵达现场之前到达。”
“好。”路明非说，“到了之后别急着动手，等我清场。”
“知道了。”诺蒂拉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苏晓樯从后排探过头，“明非，你真的打算让罗娜蒂尔和诺蒂拉参与这次任务？”
“参与什么任务啊。”路明非纠正她，“只是让她们把自己家的东西领走。”
“但那是执行部的任务目标......”苏晓樯皱起眉头。
“执行部的任务目标是确认异常源的性质。”路明珞坐在副驾驶，语气平静地接过话头，“如果异常源被诺蒂拉带走，那就等于任务完成。”
苏晓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路明珞说得没错。
“那你怎么跟拉尔森交代？”柳淼淼轻声问。
“我会给她一个‘任务完成’的报告。”路明非耸耸肩，“芬马克高原的异常源已确认并清除，具体细节由调查组负责人决定是否公开。”
“能过关吗？”柳淼淼小声问。
“能，如果芬马克高原的地磁波动和热源在两天内消失，而执行部又没有找到任何龙类尸体的话。”路明非说。
苏晓樯双手抱胸，“我们这样办，昂热那个老家伙知道了怎么办？”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路明非说，“那个老家伙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越野车继续向前，车灯切开极夜的黑暗。公路两旁的雪山轮廓逐渐模糊，被越来越密的雪花吞没。
暴风雪要来了。
拉尔森盯着仪表盘上的气象预警，眉头紧锁。
她比路明非早出发大约二十分钟，接到施耐德的指令后，她直接从办事处出发，现在距离汇合点还有大约五十公里。
但天气比预报的要糟得多，风速已经升到了每秒十五米，雪花从半空中斜着砸向挡风玻璃，雨刮器开到最高档，视线仍然只有不到五十米。仪表盘上的温度计显示现在是零下十七度，随着暴风雪的临近，温度还在继续往下降。
“维塔宁。”
副驾驶上的芬兰男人拿起通讯器，“这里是拉尔森专员的座车。前方路况怎么样？”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另一个专员断断续续的声音。
“能见度极低......风速还在上升......建议减缓速度......”
拉尔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E6公路是通往芬马克高原唯一的主干道，通常能见度极低的风雪天，这条路会被封闭。但现在没有时间等暴风雪过去。
“路明非专员。”拉尔森按下对讲机按钮。
“收到。”路明非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很平稳，没有一丝紧张。
“暴风雪正在加剧。风速十五米，能见度不到一百米，还在恶化。我建议在汇合点重新评估是否继续前进。”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你们分部的车在暴风雪里能开到多少？”
“最快六十。”拉尔森如实说，“再快就有侧翻的风险。”
“那就不用减速。”路明非说，“我们在汇合点碰头，然后继续走。暴风雪对龙类的监测影响很大，但这种天气，任何苏醒的生物都会被极端低温拖慢代谢。”
拉尔森沉默了片刻。
“好。”她按下对讲机按钮，将油门踩深了一些。
越野车在暴风雪中继续向前，车灯光柱被飞舞的雪花切割成无数碎片，只能隐约看到前方路沿的黄色标线。
大约半小时后，路明非的越野车驶入汇合点，这是E6公路旁的一个补给站，几栋低矮的建筑缩在雪地里，加油站、便利店、公共厕所，还有一间已经关了门的游客中心。
拉尔森的越野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顶的警灯旋转着蓝红的光，在暴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路明非将车停稳，推开车门下去。寒风像刀锋一样刮在脸上，雪花砸的眼角生疼。他将防风面罩往上拉了拉，大步走向拉尔森的车。
拉尔森推开车门，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咖啡，热的。”
路明非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散开一股暖意。
“谢谢。”
“暴风雪还会持续至少六个小时。”拉尔森说，金色的头发被雪花打得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继续前进的话，车速只能保持在四十左右。到达现场还需要将近四个小时。”
“那就四个小时。”路明非将保温杯还给拉尔森，“任务不能推迟。”
拉尔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出发吧。”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驶出补给站，重新汇入E6公路。
第558章 暗线
暴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越来越猛烈。
路明非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拉尔森那辆车的尾灯上。
路明珞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北欧分部实时传输过来的监测数据。
“地磁波动没有变化，热源仍然稳定。”路明珞说，“它的代谢周期比预想的要慢。可能是因为外面的暴风雪让地表的散热速度加快，岩浆层在持续降温。”
“也可能是诺蒂拉的‘炼金造物’本来就能长期稳定在低代谢状态。”路明非接过话头，“她说过铁鳞被重构过，不完全依靠自然代谢维持生命。”
后排的女孩们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插话。
“如果诺蒂拉重启炼金矩阵，热源温度会上升多少？”苏晓樯终于忍不住问。
“不知道。”路明珞摇头，“但根据她说的，炼金矩阵启动后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完全苏醒。这四十八小时内的温度变化曲线应该比她描述的‘几十倍飙升’要平缓不少。”
“也就是说，我们有四十八小时的缓冲期。”路明非将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绕过一段被积雪覆盖的路面，“只要诺蒂拉尽快把那条龙弄走，执行部就找不到任何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帮团伙里的小龙人藏好她的下属，不能让执行部的人发现，然后骗卡塞尔任务完成？”苏晓樯问道。
“怎么能叫团伙呢，多不好听。”路明非笑了笑，“但话确实没错，就是这样。”
他将油门踩深了一些，越野车在暴风雪中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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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四十分，芬马克高原边缘。
暴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
两辆越野车在E6公路旁的一处废弃停车场停下，这里距离震源坐标正好三十公里，是施耐德划定的“安全警戒线”边缘。
停车场不大，碎石铺的地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车位线。
北侧有一栋低矮的木屋，是修路时留下的临时工棚，现在被北欧分部改成了野外前哨站。
拉尔森推开车门，寒风裹挟着雪粒砸在她脸上，她竖起冲锋衣的领子，快步走到木屋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
路明非从驾驶座下来，活动了一下被方向盘固定太久的肩膀。路明珞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两个装备包，一个是路明非的，一个是她自己的。
后排车门推开，苏晓樯第一个跳下来，雪地靴踩进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裹着酒红色的羽绒服，帽子上的狐毛在风雪中乱舞，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雯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下车时扶了一把车门框，稳住身子，然后默默地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冻得发红的鼻尖。
夏弥跟在柳淼淼身后，最后一个下来，派克大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狼毛遮住了半张脸。她缩着脖子，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咬开的能量棒，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刮散了。
“都进来。”路明非朝她们招手，自己率先走进木屋。
木屋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间主厅，两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个军用储物箱，墙上挂着一幅芬马克高原的详细地图，用红笔标注了震源坐标和几条可能的行进路线。
角落里有一台柴油发电机，维塔宁已经蹲在那里启动了它，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
拉尔森脱掉手套，从储物箱里翻出一台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实时监测数据。
“热源仍然稳定在六十五度。”她说，“地磁波动没有进一步扩大。按照目前的数据曲线，至少还会稳定几十个小时。”
路明非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红圈标注的位置。
“从这里到震源，直线距离三十公里。”他说，“地面情况怎么样？”
“全是冻土和碎石。”拉尔森走过来，指着他手指下方那片灰白色的区域，“状况良好的地面到二十五公里处就没了，剩下的五公里得看越野车的情况。而且那片区域有狼群出没，冬天食物短缺，它们比平时更具攻击性。”
路明非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女孩们。
“装备都带了？”
路明珞拍了拍脚边的装备包，“防寒服、头盔、通讯器、手电、相机、采样工具、便携地磁仪。还有两天的口粮和水。”
“武器呢？”苏晓樯问。
拉尔森从储物箱里翻出几个长条形的金属箱子，依次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把制式手枪和冲锋枪，弹药摆在旁边。
“格洛克17和mp5。”拉尔森说，“标准外勤配置。如果有需要，还有两把反器材步枪，在后备箱里。”
路明非拿起一把格洛克，拉开套筒检查了一下膛室，然后压上弹匣，插进大腿外侧的快拔枪套里。
“都拿上吧。”他说，“不能要用的时候没有。”
苏晓樯第一个伸手，拿起一把格洛克，手法熟练地检查、上弹、插枪套，动作虽不及路明非流畅，但比普通人强出不少。
柳淼淼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一把格洛克。她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然后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对她微微点头，她便将枪插进了腰间。
陈雯雯接过路明珞递来的手枪，安静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收好。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
路明珞没有拿枪，她站在路明非身侧，手里拎着装备包，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明珞，你不带两把吗？”苏晓樯问。
“没必要。”路明珞语气平淡，“那个东西用处不大。”
苏晓樯张了张嘴，想起这姑娘徒手拧断死侍脖子的画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
拉尔森看了路明珞一眼，没有说什么。
装备分配完毕，路明非将女孩们召集到桌前。
“我和明珞、晓樯、雯雯、夏弥去现场。”路明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淼淼留在这里。”
柳淼淼愣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但没有慌乱。
“你的特长不适合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使用。”路明非看着她，“而且......”
他顿了一下，“我们需要有人在这里盯着通讯和监测数据。拉尔森专员会配合你。”
柳淼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没有争辩，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平时温温柔柔的眼眸此刻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安静的、笃定的信任。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