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怀里像只骄傲又怕冷的猫一样的苏晓樯,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把她推开,伸出手将旁边搭着的一条羊毛毯扯过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琴声在这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错音,但柳淼淼并没有停下。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窝在路明非怀里的苏晓樯,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就是她们之间达成的诡异平衡。她们在竞争,在争夺属于自己的“回合”,但她们不会越过破坏内部和谐的底线。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出戏的脆响从餐厅方向传来,打破了《月光》的余韵,柳淼淼无奈地停下弹奏,靠在钢琴上,侧头看着路明非。
夏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餐厅的实木长桌前。她的面前摆着她刚刚自己处理好的海鲜。
海鲜都是北欧分部后勤人员送来的,像什么手臂粗的帝王蟹腿、还在滴着冰水的深海甜虾、以及切得厚厚的三文鱼刺身。
夏弥此刻正戴着一次性手套,手里拿着一把蟹八件里的剪刀,处理着一根帝王蟹腿。
“咔嚓”一声,蟹壳被剪开,露出里面饱满雪白的蟹肉。
夏弥一口咬下去,满足地眯起眼睛。
陈雯雯坐在距离夏弥不远的吧台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
她安静地看着书,偶尔抬起头,目光虔诚地看一眼被苏晓樯霸占的路明非。
路明珞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冷淡地扫过窝在路明非怀里的苏晓樯,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将果盘放在了小几上。
“哥哥,吃点水果。”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坐在靠近路明非的另一侧。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和温度。
吵闹,荒诞,充满暗流,但却真实得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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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佛罗伦萨。
这无疑是这座文艺复兴之城近十年来最寒冷的一个初冬。
但在阿尔诺河畔,一座古老且戒备森严的巴洛克式宫殿内,气氛炽热得几乎要爆炸。
这里是卡塞尔学院校董会的临时会议室。
长长的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着掌控秘党最高权力的校董们,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正在播放着一段模糊但震撼的影像。
铅灰色的暴风雪被刺目的血色光芒撕裂,十二道流星般的轨迹以恐怖的速度砸向地面。
紧接着,大地震颤,高温蒸发冰雪,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铁灰色鳞片的巨龙从地底破土而出,它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发出一声撕裂云层的咆哮,随后消失在极北的黑暗中。
画面定格在巨龙升空的那一瞬间。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加图索家族的代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猛地一巴掌拍在胡桃木桌面上,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脸色铁青。
“这就是你给我们的交代吗?!昂热!”弗罗斯特指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声音因愤怒显得异常尖锐,“一头完全苏醒的龙王!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在北欧的领土上破封而出!”
他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尽头的那个老男人。
希尔伯特·让·昂热。
百岁高龄的校长依旧穿着英伦风格的三件套西装,胸口插着一朵鲜红的玫瑰。
他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神色从容地看着弗罗斯特发飙。
“弗罗斯特,纠正你一点。”昂热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它不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破封而出的。它是在一场堪比战术核打击的天基动能武器轰炸下,被炸出来的。”
“我不在乎它是怎么出来的!”弗罗斯特愤怒地挥舞着手臂,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这头怪物现在已经消失在雷达上!它随时可能降临在伦敦、巴黎或者纽约!这是秘党近百年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校董。
“我提议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弗罗斯特的眼睛里闪烁着激进的疯狂,“调动北约驻军的防空网络,一旦发现那头青铜与火的怪物,不惜一切代价处理掉它!”
其他几位校董面面相觑。
虽然弗罗斯特表现得极其疯狂,但调动北约军事力量处理涉及龙王的事件还在秘党的权力范围内。
就在这时,昂热将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老校长站起身,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从这个经历过一百年屠龙战争的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压制了弗罗斯特的狂躁。
“在你们讨论如何满世界追杀一头被惊扰的巨龙之前,”昂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弗罗斯特的眼睛,“我们是不是该先讨论一下,那十三发‘天基动能武器’,究竟是他妈的从哪来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昂热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活像一头正在扑食的猎豹。
“别跟我装傻。”昂热的声音冷得掉渣,“那是天基武器!是刻着炼金矩阵的上帝之杖!只有掌控了超级大国航天工业和海量资金才能送上轨道的兵器!”
他抬起手,指向全息投影中那些划破天际的流星。
“更重要的是,当时在那个坐标点正下方的,是我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两个S级,以及四名A级实习生!”昂热的声音陡然拔高,“有人绕过了执行部,绕过了诺玛,在秘党的领土上,试图用违禁的末日武器,抹杀我的学生!”
“这是对《亚伯拉罕血契》的践踏!”昂热死死盯着弗罗斯特,“告诉我,弗罗斯特,谁有这个财力?谁有这个技术?谁能在外太空布置这种东西?!”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弗罗斯特身上。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哪个混血种家族能财大气粗到把天基武器送上轨道,加图索家族绝对是头号嫌疑人。
面对众人质疑的视线,弗罗斯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剧烈的愤怒。
“昂热!你在指控加图索家?!”弗罗斯特的脸涨得通红,他甚至不顾礼仪地一脚踢开了身后的椅子,“你以为这是在拍好莱坞的科幻电影吗?!”
“我没有在拍电影,我的人差点被炸成肉泥!”昂热冷冷地回击。
“荒谬!荒谬透顶!”弗罗斯特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加图索家族绝不会做这种事!如果我们想让一个S级死,我们有无数种体面的方法,而不是用这种蠢货手段!”
弗罗斯特的愤怒是真实的。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天基武器是从哪来的,作为加图索家的代家主,他掌握着庞大的资源,他很清楚家族的账本和航天项目里,绝对没有“达摩克利斯之剑”这种东西。
“天基动能武器在五角大楼都是理论阶段!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于加图索家族的武库中!”弗罗斯特指着昂热的鼻子,“你在用一个荒唐的阴谋论转移那头龙王级怪物逃脱的责任!”
昂热看着暴跳如雷的弗罗斯特,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深意。
弗罗斯特的表现不像在撒谎,这个傲慢的代家主虽然惹人厌,但他脸上的震惊和愤怒不似作伪。
但这就意味着,在弗罗斯特所知道的“加图索家”之外,在秘党甚至整个混血种世界的视野盲区里,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掌握着“天基动能武器”这种暴力的阴影。
“不管你承不承认,弗罗斯特。”昂热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事实就是,有人动用了连你们加图索都不知道的武器,差点毁了秘党的未来。”
昂热轻轻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
“那头龙确实是当前的第一要务......”昂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校董,“但我劝各位,把你们内部的账本查清楚。如果让我知道那个挂在天上的破烂卫星和在座的任何人有牵连……”
老校长抿了一口威士忌,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相信各位不会想见证事后的惨状。”
第567章 峡湾的夜风、莫斯科的消息、难得主动的大管家
峡湾深处,几座鲜红色传统木屋矗立在那。
木屋由粗大的原木桩支撑,一半扎在积雪覆盖的实地,一半悬空于深邃冰冷的海水上。
窗户透出暖黄色灯光,在水面拉出长长摇曳的光影。
这是北极圈内难得的安宁之地,没有刺骨的暴风雪,只有北大西洋暖流带来的温润海风,以及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
木屋内,炉火在石砌壁炉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火光将宽敞的客厅映得温馨异常。
经历了那场堪比末日的天谴之后,女孩们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放松时刻。
夏弥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壁炉前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她刚以一己之力消灭了三只帝王蟹和两份烤鳕鱼,此刻正舒坦地躺着,像吃饱喝足的小母猫一样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撑死我了......感觉我都能压塌地板了。”夏弥一边揉着平坦的小腹,一边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嘟囔。
“你要是真压塌了地板掉进海里,我们可不会捞你。”
不远处的布艺沙发上,苏晓樯盘着腿,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北欧时尚杂志和旅游指南。
骄傲的小天女已经从先前的疲惫中完全恢复过来,正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明天的行程。
“淼淼,雯雯,你们看这件。”苏晓樯将杂志摊开,指着上面一件极具北欧风情的复古提花毛衣,“明天我们去雷讷村看极光,这种纯羊毛的质感在雪山背景下拍照肯定好看。我打算买几件过来,咱们一人一个颜色,怎么样?”
柳淼淼坐在苏晓樯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她温婉地笑了笑,探头看了一眼,“酒红色的很适合你。不过去海边的话,可能还需要搭配一件防风外套,峡湾的风很大。”
“我可以选米白色的吗?”陈雯雯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侧,指尖轻轻翻过一页书,抬起眼眸,声音轻柔,“米白色在夜里不会太显眼,而且看着很暖和。”
“没问题!米白色给雯雯,藏青色给淼淼,酒红色归我。”苏晓樯大手一挥,直接拍板,随后瞥了一眼还在地毯上打滚的夏弥,“至于吃撑了的家伙,随便给她拿件灰色的耐脏就行。”
“喂!资本家不带这么压榨劳动人民审美的!”夏弥抗议地蹬了蹬腿,“我也要酒红色的!”
“抗议无效,你太活泼了,不适合这个颜色。”苏晓樯毫不留情地宣布了审判。
路明珞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她穿着一件居家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被素色发圈随意挽在脑后,她手里握着锋利的水果刀,正在处理几颗刚洗净的苹果和雪梨。
她的刀工相当精准,果皮在她手中化作连绵不断的细长缎带。
少女将切好的果肉摆成精致的拼盘,插上小银叉。
路明非靠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水晶酒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掩盖过去。
对抗那种等级的打击,哪怕是他也会感到疲惫。
但看着女孩们吵吵闹闹的日常,他忽然觉得,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疲惫似乎都已经烟消云散。
这是他的人性锚点。
“我出去透透气。”
路明非将酒杯放在小几上,站起身。
“外面冷,哥哥。”路明珞停下手中的水果刀。
“就一会儿。”路明非笑了笑,走到玄关处,披上一件黑色防风冲锋衣,又从旁边的酒柜里顺手拎了一瓶尚未开封的冰酒。
他推开客厅侧面的玻璃门,走上延伸至海面的木质露台。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屋内的温暖和吵闹与他隔绝。
迎面扑来的是凛冽的海风,夹杂着北大西洋的咸腥味,路明非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原木栏杆上,眺望远处黑暗中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
他拇指轻轻一弹,“啵”的一声,冰酒的软木塞被单手顶开。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路明非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部漆黑的特制手机。这是苏恩曦专门为他配置的加密专线,连诺玛也无法截获。
他按下只有一个位数的快捷键。
盲音响了不到半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