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咔嚓”声。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账房丫鬟此刻肯定正窝在某张老板椅里,一边盯着无数块屏幕,一边毫无形象地嚼着薯片。
“大半夜的吃薯片,小心发胖。”路明非靠在栏杆上,望着漆黑的海面,语气平淡得像在和老朋友闲聊。
“少来,我可是把脑细胞都快烧干了,急需碳水化合物补充能量。”苏恩曦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迅速变得专业,“老板,你要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路明非的眼神在夜风中瞬间冷了下来,但声音依旧平稳,“说吧。”
“十三发天基动能武器,这种级别的饱和打击,我一开始以为是五角大楼某个绝密军事项目被入侵了。”苏恩曦的键盘敲击声在电话那头飞速响起,“但我黑进了国际航天局的备案库,结果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哦?”
“按照轨道推算,这十三发武器的载体,官方备案库里是两颗‘商业通讯卫星’,一颗‘气象观测卫星’,和军事武器不沾边。”
“商业卫星?”路明非眯起眼睛。
“没错。”苏恩曦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无奈,“这三颗卫星所属的公司,在今年年初刚刚宣布破产,资产清算,人员遣散。但在它破产前一个月,这三颗卫星刚刚升空入轨。”
路明非捏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玻璃瓶身发出细微的悲鸣。
“一家即将破产的普通通讯公司,发射了三颗搭载钨合金棒和炼金矩阵的‘上帝之杖’。”路明非冷笑一声,“我们的敌人很狡猾。”
“是的。”苏恩曦附和道,“因为公司已经破产,所有账目都成了死账。而发射时的审批手续全都合规,航天局的检查人员都没发现端倪......我猜他们根本就没检查过那三颗卫星。”
“资金溯源能查到线索吗?”路明非问。
“查不到。”苏恩曦无奈地说,“我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溯了十五层,跨越四个离岸避税天堂,最后所有线索都断在一个死了两年的瑞士银行家头上。对方的金融手段非常高明,或者说,古老且严密。”
“富可敌国的财力啊.......”路明非又喝了一口冰酒,“他们把武器挂在天上,就等着我在坐标点出现。维塔宁只是个扣动扳机的外围小角色。”
“老板,这说明秘党高层,甚至是校董会里,有人非常非常想让你死。”苏恩曦语气严肃。
“想让我死的人多了,如果只是校董会的杂碎还得排队。”路明非淡淡地说,“把这家破产公司的所有关联企业全部列入重点监控名单。只要他们还喘气,总会露出马脚。”
“明白。我已经派人去了。”
“莫斯科那边呢?”路明非话锋一转,问起另一条暗线。
“非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点吓人。”苏恩曦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又带着几分古怪,“零只用了不到两周就成为了俄罗斯能源巨头的神秘继承人,当地政局的动荡处理起来简单多了。”
“她做事真是......干脆利落。暗杀、资本运作,这套铁拳已经掌控了莫斯科最难啃的几个寡头。”
“她把不听话的人都填了冰窟窿,剩下的自然就听话了。”路明非一点都不意外。
“至于莉维塔娜......”苏恩曦顿了一下,“那条母龙懒得处理什么政治博弈,她直接对那些政客的支持者动了手。”
“她简直是个商业奇才.......或者说,她是个毫无底线的暴君。”
“她的能源生意正在急剧扩张,试图和她进行商业竞争的对手寡头最后往往连人带船一起沉进白令海峡。现在整个俄罗斯黑白两道,听到‘公爵’这个名字都得抖三抖。”
路明非无声地笑了笑,在绝对暴力的面前,什么垄断资本都是废物。
但紧接着,苏恩曦的语气突然变得心虚起来。
“那个......老板,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
“说。”路明非挑眉。
“关于你在挪威被天谴袭击的事......我没敢告诉莉维塔娜。”苏恩曦干笑两声,“我把莫斯科那边的情报网过滤了一下。”
“为什么瞒着她?”路明非明知故问。
“拜托!我的大老板!”苏恩曦在电话那头哀嚎,“那条母龙对你已经病态到什么地步了你心里没数吗?她要是知道你差点被几根从天而降的破铁棍子炸死,而她又不在你身边......”
苏恩曦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末日景象。
“我拿我的所有钱打赌她绝对会当场暴走,直接掀起一场淹没整个北欧甚至半个俄罗斯的海啸!到时候混血种世界要面对的就不止是青铜与火之王复苏了好吗?”
听着账房丫鬟的崩溃发言,路明非忍不住轻笑出声。
“做得好,薯片。”路明非由衷地赞赏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你的行动非常及时。”
“呼......老板你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
“怪你干什么?你这可是挽救了半个欧洲。”路明非喝下最后一口冰酒,望着平静的峡湾,“替我盯紧校董会的动向。剩下的事,等我休完假再说。”
“明白。祝您在罗弗敦的修罗场里度假愉快,我亲爱的大情圣。”苏恩曦调侃了一句,果断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听着极夜的风声,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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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依旧凛冽,路明非却不急着回屋。
他站在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木质露台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另一个号码。
在安抚屋内女孩们之前,远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还有两位需要顺毛。
若真让她们察觉出什么异样,北欧恐怕得面对一阵血雨腥风。
他率先拨通了零的电话。
几乎在拨号音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就被秒接了。
“哥哥。”
清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像一杯在西伯利亚雪原上冻透了的伏特加,纯粹且凛冽。
“在干什么?”路明非将空酒瓶放在脚边,双手撑着栏杆。
“在处理一些账目。”零的回答依旧简短。
路明非的脑海中能完美地还原她此刻的场景,娇小如洋娃娃般的女孩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正装,面无表情地坐在莫斯科某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面前可能还摆着几份染血的股权转让书。
“莫斯科最近冷吗?”
“下雪了。零下十五度。”零回答,随后顿了顿,“你在挪威,比我这里更冷。”
“我这里有暖气和壁炉,好得很。”路明非轻笑了一声,绝口不提昨晚在芬马克高原遭遇的天基打击,只是用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叮嘱道,“薯片刚才跟我汇报了你的进度,做得很不错。”
电话那头,零呼吸的节奏微微变了一下,安静地听着。
“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小蘑菇。”路明非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温柔,“我们的任务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哪怕你现在处理掉莫斯科的所有事务转学去预科班,我们也得有些日子才再见。”
“所以,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明白吗?”
莫斯科的顶层公寓内,金发娇小的皇女握着手机,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飞舞的大雪。她紧紧抿着嘴唇,似乎很不甘心。
“......我明白了。”零的声音很轻,“我会注意休息的。”
“乖。”路明非笑了笑,“挂了,晚安。”
“晚安,哥哥。”
挂断电话,路明非没有停顿,直接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的接通速度同样快得惊人,甚至连嘟声都没来得及响起。
“主人——!”
电话刚一接通,一声拉着长音,带着委屈和思念的呼唤便穿透了听筒。
如果此时有莫斯科的黑帮大佬或能源寡头在场,听到这个声音绝对会惊掉下巴。
在谈判桌上冷酷无情、杀人如麻,动辄将对手淹死的俄罗斯女公爵莉维塔娜,此刻却像一只几个月没见到主人的、趴在门口呜咽的大型犬。
“主人,您终于肯联系我了!”莉维塔娜的声音里满是幽怨,路明非甚至能想象到她正抱着电话在床上打滚的模样。
“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莫斯科的冬天太无聊了,人类又蠢又脆弱,一捏就碎。我好想回到您身边,好想趴在您的脚边为您服务!”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直接开始告状,“都怪苏恩曦这个该死的女人!是她拦着我不让我去北欧找您!主人,您让我去把她吃掉好不好?”
听着这位堂堂海洋与水之王的卑微发言,路明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无法把苏恩曦说的残忍女暴君和现在电话里这个黏人的犬系少女联系在一起。
“安静,莉维塔娜。”
路明非无奈地加重了些语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莉维塔娜就像被捏住命运后颈皮的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苏恩曦是在执行我的命令。你对我的安排有意见吗?”
“没有!绝对没有!”莉维塔娜慌乱地表忠心,“主人的意志就是我的生命!我只是......只是太渴望您的气息了。请您惩罚我的僭越!”
路明非的语气稍稍放缓,用温柔又充满掌控力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的忠诚,莉维塔娜。薯片告诉我,你把莫斯科的事务处理得很好,没有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真、真的吗?”莉维塔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心花怒放的喜悦简直要溢出屏幕,“主人您在夸我!您看到了我的努力!”
“当然。”路明非循循善诱,仿佛一个熟练的画饼大师,“你是我手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等莫斯科的琐事结束,我也结束出差回到京城......到时候,我会亲自‘检阅’你的成果,看看我的小宠物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检阅”这两个字被路明非咬得很重,让莉维塔娜不由得想入非非。
莉维塔娜已经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了,“我会准备好的!我会......呜.....准备好的!”
“别在那边搞出太大的动静。”
路明非威严地抛下最后一句指令,果断挂断了电话。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冲锋衣的口袋。
对付莉维塔娜这只脑回路清奇的初代种其实相当耗费心力,好在两位远在俄罗斯的大小姐都已经安抚好了,短时间内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转过身,准备拉开玻璃门回到温暖的屋内。
就在转身的瞬间,路明非的动作微微一顿。
玻璃门后,路明珞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屋内壁炉的火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剪影,但她的眼眸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路明非,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
虽然路明珞很清楚那两位俄罗斯大小姐的事,但路明非还是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他拉开玻璃门,走进屋内,温暖的空气将他包裹。
“在外面站了这么久,不冷么?”
路明珞将热牛奶递到他面前,像一个等待晚归丈夫的贤惠妻子。
“还好,脑子清醒了不少。”路明非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体内残存的寒意。
路明珞看着他喝完,然后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了路明非因为在室外暴露太久而变得冰凉的手。
“俄罗斯那边的‘宠物’,都安抚好了?”路明珞微微垂着眼帘,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绵里藏针的穿透力。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就是了解一下进度,她们在那边做得很不错。”
“安抚好了就行。”路明珞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随后将他的手拉到自己唇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毕竟,我可是很久......很久没有和哥哥单独过一晚了......”
第568章 北极圈列车、来自咸鱼的消息
“阿嚏——!”
路明非坐在红木屋的餐桌前,揉了揉发酸的后腰,端起一杯热牛奶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