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盘会自动放线,你只需要把它挂在身上,带着它往前走。”海因里希看着路明非,“长度有五公里,足够你们进入尼伯龙根了。”
路明非没说话,拉出线轴上的卡扣,将其固定在自己战术背心的腰侧,连接上自己的对讲机,极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B组的中继站里。
“只有你们三个能进去了。”雷克走到全地形履带车旁,拍了拍上面那个固定着“叹息”炸弹的暗银色圆柱体,“前面的路,我们帮不上忙。龙王的威压不是普通混血种能承受的,人数多只会变成累赘。”
“现在应该没什么伤感的事要交代了吧?”路明非看向凯撒和楚子航。
“都这个时候了。”凯撒耸耸肩,“有也早交代完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启程吧。”路明非按下全地形车的启动按键。
电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橡胶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石和冰渣缓缓向下前进。
楚子航走在最前面,单手握着村雨的刀柄,另一只手扶着履带车的操作杆。
凯撒走在车辆左侧,沙漠之鹰的保险已经打开。路明非走在最后,腰间挂着线轴,细细的黑线在他身后笔直地延伸。
三人一车越过A组的防线,踏入岩洞。
外面的风雪声几乎瞬间就被岩壁隔绝,只剩履带摩擦地面的机械声。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宽阔,最初的数百米,前苏联勘探队留下的木质枕木和窄轨还在,手电筒的光柱在岩壁上扫过,能看到开凿时留下的钻孔和炸药痕迹。
空气里的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硫磺味变得浓郁。
这种严肃、压抑,带着某种悲壮色彩的屠龙氛围,在深入岩洞大约一千米后,戛然而止。
前苏联的铁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地下裂隙,地面变得崎岖不平,到处是隆起的钟乳石根部、断裂的岩层和深浅不一的坑洼。
第577章 深入龙巢(?)
履带车的底盘并不高,为了承载重达数吨的“叹息”,它的重心被设计得极低。
这在平地上是优势,但在这种地形下变成了灾难。
“咯——咔!”
履带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车身猛地一歪,停住了。
电动机在底盘下发出刺耳的尖啸,履带在原地空转,带起一片碎石,但车身纹丝不动。
“底盘卡住了。”楚子航松开操作杆,蹲下身。手电筒的光照进车底,一块凸起的坚硬岩石死死顶住了电池舱的护板。
凯撒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这台趴窝的机器。
“完美的设计永远只存在于实验室里。”凯撒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怀疑这东西的越野能力还不如拖拉机。”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几分钟前,他们还是背负着人类命运、深入地下迎击龙王的孤胆英雄。
而现在,他们看着这台卡在石头里的机器,像三个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推抛锚拖拉机的倒霉蛋。
楚子航单膝跪在碎石上,手电筒的冷光打在履带车底盘下方。
那是一块暗灰色的玄武岩凸起,形状像一截折断的刀刃,不偏不倚地卡在履带车两排负重轮之间的电池护板上。
车身重达数吨,履带悬空了将近两厘米,不管电动机怎么咆哮,也只能带起无用的空转。
“退不出来。”楚子航关掉手电,站起身,“底盘卡得很死。如果倒车这块岩石的尖角可能会撕裂电池舱。”
凯撒皱着眉,伸手拍了拍那沉重的暗银色金属圆柱体。
“装备部难道没有给这台‘叹息’配备备用的手推把手吗?”他问。
“有。”楚子航走到载具尾部,从底盘下方抽出了两根粗壮的折叠钛合金推杆,“但这是在平地上的备用方案。它太重了。在这种崎岖的岩洞里,靠人力推着它走,速度会非常慢。”
“总比卡在这里当废铁强。”凯撒冷冷地说,他解开防寒服的扣子,将战术背心勒紧。
“让开点。”
路明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径直走到了履带车的侧面,弯下腰,双手扣住履带车底盘侧面的装甲边缘。
凯撒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挑,“你想干什么?把它抬起来?”
这台全地形履带车加上上面的炼金炸弹,总重量超过三吨。就算混血种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远超常人,也不可能徒手抬起这种重量的东西。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腰背部的肌肉在防寒服下绷紧。
只听见“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形变声,在凯撒震惊的目光中,履带车硬生生地被路明非从地面上抬起了一侧。
路明非的脸色平静,呼吸甚至都没有太大的乱象。他双手发力,像搬动一件沉重的家具一样,将整个车身向左侧横移了半米。
“砰。”
履带重新砸在坚实的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尘。
路明非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迎着两人见鬼一样的目光。
“行了,别愣着。”路明非指了指前面的路,“电机还能用,我们接着走。”
凯撒看着路明非若无其事的背影,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楚子航,楚子航同样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分明有些僵硬。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车尾,一人握住一根推杆。
路明非走在前面清理路障,履带车再次发出嗡鸣,在三人的推行下,继续向着地底深处蠕动。
岩洞里的坡度开始变得越来越陡。
平缓路段完全消失了,现在几乎全是接近三十度的下坡。地面变成光滑的火山岩,这显然是被远古时期的岩浆冲刷过的熔岩通道。
履带的抓地力开始下降,电动机的作用从前进变成了制动。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地下,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最直观的感受是温度。
半个小时前,在熊岛地表,气温是零下二十度。岩洞入口处是零下十度。
但在他们向下推进了大约一千五百米后,空气里的寒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十五度,二十度,三十度。
温度飙升。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伸手按住腰侧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海因里希,这里是突击小组,目前深度?”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底噪,随后是海因里希刻板的声音,“垂直深度约为两千百米,我们额外延长了线路,信号清晰。”
“传感器显示你们周围的环境温度已经突破五十四摄氏度。”海因里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你们还在穿防寒服吗?”
“正准备脱。”路明非松开通话键。
三件造价高昂的防寒服被三人干脆利落的脱掉,遗弃在地下两千米的黑暗中。
“还有多远?”凯撒扯了扯紧绷的衣领,感受着周围灼人的热浪。即使脱了外套,五十四度的高温依然在疯狂榨取着他们的体力。
“快了。”路明非说。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向前方。
在他们正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岩洞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但那里并没有岩壁阻挡,空气中呈现出十分诡异的视觉错乱。
就像有一面巨大而透明的水镜横亘在通道中央,但镜面表面却没有反光,只有细微的空间涟漪在缓慢荡漾。
那是边界。
尼伯龙根的边界。
“继续前进。”路明非没有多余的废话。
三人重新握住钛合金推杆和底盘边缘。电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履带碾碎火山岩,向着那面透明的“水镜”逼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越靠近那面膜,硫磺的味道就越淡,反而是某种金属锈气越来越浓重。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单手推着履带车的边缘。
当他的身体触碰到那面“水镜”的时候没有感到阻力,没有穿过水面的粘稠感,也没有空间撕裂的拉扯感。
就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
一步迈出。
冰冷、黑暗、崎岖的地下岩洞瞬间消失。
温度在跨过边界的瞬间飙升,从五十四度骤然飙升至接近七十度,极度的干燥瞬间抽干了鼻腔里的水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黑灰色的火山岩,那是一座宏伟、狂暴、充斥着暗红色岩浆与无尽青铜建筑的地下巨城。
天空是不存在的,头顶是高逾千米的黑色穹顶,穹顶上倒悬着粗大的青铜锁链与巨大的黄铜齿轮。脚下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铜地面,表面铭刻着繁复的树状纹路。
在城市的缝隙与沟壑中,暗红色的岩浆像河流一样蜿蜒流淌,散发着刺目的红光与惊人的热量。
无数座形制古怪的青铜塔楼拔地而起,它们像是某种巨大机械的零件,在高温的炙烤下呈现出一种暗红与铁青交织的色泽。
这不像是人类认知中的城市,更像是一个为了锻造某种终极兵器而建造的、大得没有边际的炼金高炉。
凯撒和楚子航推着履带车,紧跟着路明非穿过了边界。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
凯撒微微张开嘴,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的火光与青铜。楚子航握着村雨刀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这就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宫殿。”凯撒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青铜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
路明非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线轴。
黑色的高分子碳纤维通讯线笔直地穿过那道空间涟漪,没有断裂,也没有被未知的空间法则扭曲。它稳稳地连接着现实世界与尼伯龙根。
路明非按下腰侧的对讲机开关。
“海因里希,收到回话。测试信号。”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底噪,紧接着,海因里希刻板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信号接收良好。突击小组,你们现在的环境情况如何?”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在这个完全隔绝无线电信号的异度空间里,这根看似脆弱的黑线,竟然真的成了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脐带。
“我们已经穿过边界,进入尼伯龙根内部。”路明非语气平淡地汇报,,“环境温度极高,没有水源,没有植被。”
“地形描述。”对讲机里换成了施耐德那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
“一座城。”路明非看着前方,“一座完全由青铜和黄铜铸造的巨城。有岩浆河,有金属建筑,规模极大。目前没有发现目标生物的活动迹象。”
对讲机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一座青铜城。这个概念对于秘党的学者来说,无异于发现了上帝的图纸。
“继续推进。”施耐德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绝对的冷酷,“找到核心区域。把‘叹息’安放好。随时保持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