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乐。”
路明非轻声说道。
屋外大雪纷飞,风声凄厉,屋内灯火通明,热汤翻滚。
今夜是个漫长而圆满的夜晚。
第586章 娇羞的女暴君
零点已过,除夕的喧嚣在滨海市的夜空中渐渐沉淀下来。
餐厅里的残羹冷炙已经被收拾妥当,莉维塔娜、苏恩曦、零和酒德麻衣不方便在这里留宿,已经在半小时前穿上大衣,顶着风雪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路明非,以及路明珞、苏晓樯、陈雯雯、柳淼淼和夏弥。
女孩们折腾了一整晚,此刻也都耗尽了体力,在一阵关于谁睡主卧的微妙拉扯后,路明非强硬要求所有人晚上都不得夜袭,将所有女孩赶回各自的房间。
别墅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路明非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正在夜幕中无声地坠落,将整个别墅区的草坪和屋顶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纯白。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发出微弱夜光的指针。
凌晨一点四十分。
路明非的呼吸放缓,瞳孔深处,一抹熔金色的光芒无声地亮起,旋即又隐没在黑暗中。
领域展开,言灵·时间零。
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被篡改,窗外那些正以每秒数米的速度坠落的雪花突然停滞在半空中。
它们变成了无数悬浮在夜空中的白色碎玻璃,连风的呼啸声都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路明非站起身,推开窗户。
他单手在窗台上轻轻一按,整个人融入了这片被按下暂停键的冰雪世界。
时间零的领域包裹着他,路明非在静止的风雪中穿行,离开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目的地不远。
穿过两条种满常青灌木的街道,路明非停在坐落在别墅群角落的独栋别墅门前。
从外观上看,这栋别墅与周围的建筑没有区别,同样是被积雪覆盖的红砖屋顶,同样是欧式的雕花栏杆。
但这里住着一窝子龙类。
路明非解除了时间零,风雪再次开始呼啸,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伸出手指,在铁门密码锁上快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弹响。路明非推开大门,走进院子,随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别墅的入户门。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但一楼黑灯瞎火,没有一丝光亮。
路明非没有开灯,黑暗对他来说与白昼无异。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楼客房里传来的、低沉缓慢的心跳声。
那是参孙和大利拉,这两头高阶龙侍在人类形态下依然保持着可怕的生命体征,她们正守卫着沉睡中的康斯缇娜。
路明非放轻脚步,向二楼走去。
二楼的走廊同样昏暗,只有主卧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晕,伴随着那丝光晕传出来的,还有一阵清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还有鼠标疯狂点击的“咔咔”声。
路明非走到主卧门前,推开一道缝隙。
主卧里没有开顶灯,所有的光源都来自房间中的32寸显示器。
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将坐在电脑前的那个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青铜与火之王——或者说,咸鱼与懒之王罗娜蒂尔,她此刻正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恐龙连体睡衣,睡衣帽子被她胡乱地拉在脑后,一条毛茸茸的恐龙尾巴软绵绵地垂在电竞椅边缘。
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借着屏幕的反光,路明非看到这位龙王殿下的嘴里正叼着半根啃得坑坑洼洼的麻辣鸭脖。
她的双手在键盘和鼠标上化作了一团残影,APM绝对突破了三百五。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异虫大军正如同潮水般淹没对手的星灵基地。
路明非没有出声打扰她。
他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走到一旁的角落里拉过一把软垫单人椅,搬到罗娜蒂尔的电竞椅旁边,安静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屏幕上的战况。
三十秒后。
屏幕上爆开一团巨大的烟花,对手打出了“GG”,随后退出了游戏。
“呼——舒服了。”
罗娜蒂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袋向后一仰,靠在电竞椅的头枕上。她抬起手,将头上戴着的耳机摘下来,随手扔在凌乱的电脑桌上。
直到这时,她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路明非。
她完全不惊讶,在路明非推开门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哟,稀客啊。”
罗娜蒂尔翻了个白眼,将嘴里叼着的那半根鸭脖拿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她扯过一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红油和辣椒渣。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后宫里翻牌子,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呢。”罗娜蒂尔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她转动电竞椅,正面对着路明非,宽大的恐龙睡衣将她完全包裹,看起来活像个在生闷气的高中生。
“吃饱喝足,总得出来散散步消食。”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嘴角挂着笑意,“怎么,大年三十的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冲天梯分?”
“散步消食?你管半夜一点半跑到女孩子房间里叫散步?”罗娜蒂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间房就去哪间房。”路明非语气平淡,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空可乐罐和零食袋,“倒是你,大年三十躲在屋里打星际。”
罗娜蒂尔一听这话,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电竞椅的靠背上,那条毛茸茸的恐龙尾巴在椅子边缘无力地晃荡两下。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幽怨和烦躁,“我还不是闲的!最近简直无聊到要发霉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伸手把键盘推到一边,空出一大块桌面,双手托着下巴,苦着脸看向路明非。
“我排一把天梯要等将近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啊!够我啃完十根鸭脖了!”
罗娜蒂尔越说越来气,伸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
“等半个小时就算了,最近对手还都菜得抠脚。我开局单矿暴兵稍微骚扰一下,对面就直接打GG退了。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那些职业选手是不是都回家过年去了?我原本还指望着在天梯上找点乐子,简直是陪人机打练习赛,无聊,太无聊了!”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无聊可以出去堆雪人,或者去找参孙和大利拉打牌。”
“快拉倒吧。”罗娜蒂尔撇了撇嘴,“参孙已经魔怔了,天天抱着康斯缇娜的罐子胎教,大利拉更是离谱,除夕夜还在盯着互联网,不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我跟她们根本没有共同语言。”
她停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脚下用力,电竞椅底部的滚轮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她连人带椅滑到路明非的单人沙发跟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路明非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少女的沐浴露香气。
罗娜蒂尔凑近了路明非,一改刚才那副烦躁模样,脸上浮现出神神秘秘的神情。
她压低了声音,做贼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其实吧,游戏无聊还是次要的。”罗娜蒂尔凑到路明非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吐槽,“最让人心烦的,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家伙。”
路明非眉头微微一挑,他当然知道罗娜蒂尔说的是谁。
“她怎么了?”路明非不动声色地问,身体依然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
“她最近简直像个神经病一样!”罗娜蒂尔压抑着声音里的抓狂,开始大倒苦水,“最近这几个月,她安静得过分。”
罗娜蒂尔比划着手势,表情夸张。
“如果只是安静也就算了,权当她修身养性。但她半夜不睡觉啊!好几次,我凌晨三四点睡得正香,她突然就把我挤下线,强行占据身体。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大半夜穿着这身恐龙睡衣,站在洗手间的落地镜前面发呆。”
“发呆?”路明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
“对!就是发呆!”罗娜蒂尔用力地点头,像是在寻求认同,“你能想象她站在镜子前面对着自己的脸挤眉弄眼吗?她一会努力把嘴角往上扬,一会又觉得不满意,气急败坏地对着镜子龇牙咧嘴。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路明非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那个画面。不可一世的青铜与火之王,穿着滑稽可爱的恐龙连体睡衣,在镜子前笨拙地练习如何露出一个温顺的表情。
“还有更离谱的!”罗娜蒂尔越说越起劲,身体又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在路明非沙发的扶手上。
“她不仅照镜子,她还偷偷上网!”
“上网?”路明非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诺蒂拉那个家伙竟然会主动接触现代互联网?
“千真万确!”罗娜蒂尔咬牙切齿地说,“有好几次我醒来发现电脑是开着的,而且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清理得干干净净。她居然知道清空历史记录!欲盖弥彰!”
罗娜蒂尔遗憾地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只可惜我没看到她到底在网上偷偷搜索什么东西。但我敢打赌,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玩意!说不定是在查怎么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引爆地球之类的。明非啊,你可得小心点,别哪天连这座别墅都被她给炸上了天。”
路明非看着罗娜蒂尔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却有了截然不同的猜测。
如果诺蒂拉真的要干这些,她可不需要上网查。
“你真的觉得,她是在查怎么毁灭世界?”路明非看着罗娜蒂尔,似笑非笑地问。
“不然呢?她一天到晚都吵吵着什么向世界复仇!”罗娜蒂尔理直气壮地反驳。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凝滞了。
前一秒还在喋喋不休、表情生动的少女忽然停滞,脸上的表情略微僵硬,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声音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黑色的眼眸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淌着炽热岩浆的熔金色。
诺蒂拉坐在电竞椅里,身体依然保持着刚才罗娜蒂尔凑近路明非的姿势,冷冷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路明非。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诺蒂拉死死地盯着路明非波澜不惊的眼睛。
她试图从路明非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或者一丝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产生的惊讶。
但她失败了,路明非依然靠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你看起来并不惊讶。”诺蒂拉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要惊讶?”路明非反问,“这房子里没人不知道,这具青春靓丽的身体里有两个住客。”
诺蒂拉猛地坐直身体,她微微扬起下巴,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路明非。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温度迅速下降,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荧光打在她的脸上,那双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黄金瞳越发令人心悸。
这本该是一副威仪具足的场面,但威严却被她身上的墨绿色恐龙连体睡衣破坏得一干二净。
睡衣的兜帽软塌塌地堆在脑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从电竞椅边缘垂落下来。
她盘着腿,因为维持着刚才罗娜蒂尔的姿势,她现在整个人几乎缩在椅子里。
诺蒂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路明非目光中的玩味,眼前的家伙完全没有把她当成“王”,反而像是在看一只炸毛的猫。
这眼神严重刺痛了她初代种的骄傲。
“你以为我会像愚蠢的人类一样对着毫无意义的玻璃挤眉弄眼吗?”诺蒂拉声音冰冷,“还是说,你相信了她刚才那些可笑的胡扯?”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双臂依然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平淡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