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刚才在四楼帮夏弥找充电器的时候。”
苏晓樯低声嘀咕,“她连这个都管。”
路明珞看了她一眼,“乐器保养是基础。”
苏晓樯没接话,继续收衣服。
晚上七点,一楼厨房终于开火。
学院后勤准备的食材很普通,鸡蛋、青菜、牛肉片、番茄、面条,还有几包速冻饺子。
路明珞看了一遍冰箱,决定做番茄牛肉面,再煎几个荷包蛋。
夏弥听说没有火锅,垂头丧气了三分钟,随后发现冰箱里有一盒冰淇淋,情绪又恢复了。
她抱着冰淇淋盒子坐在餐桌旁,刚挖了两勺,又被路明珞收走了。
“先吃饭。”
“我就吃两口。”
“饭前不吃冰的。”
夏弥看向路明非,“你管管她。”
路明非正在洗青菜,头也不抬,“听管家的。”
“你毫无原则。”
“我有原则,我的原则是吃饭的时候家里做饭的人最大。”
这顿饭不复杂,番茄熬成汤底,牛肉片下锅烫熟,面条煮好后盛进大碗里,最后铺上青菜和荷包蛋。
每个人面前一碗,桌子中间还有一盘饺子和一碟酱油醋。
大家坐下时,窗外的街灯已经亮了。玻璃上倒映着餐厅里的灯光,几个人围在一起,显得房子没那么空。
路明非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味道不错。”
路明珞把筷子递给他,“番茄不够好,明天重新买。”
“已经很好了。”陈雯雯小声说。
苏晓樯夹起一只饺子,“纽约第一顿饭吃面,也算落地仪式了。”
夏弥咬着荷包蛋,含糊地说,“明天吃火锅吧。”
“明天柳淼淼的钢琴到。”路明非说,“搬琴、调音、收拾琴房,估计有得忙。”
柳淼淼抬起头,“不会太麻烦大家吗?”
“不麻烦。”陈雯雯说,“三楼书房也要一起整理。”
苏晓樯点头,“我明天让人送几个新柜子来,顺便把琴房窗帘换掉。现在那种百叶窗太丑。”
夏弥说,“能不能顺便买火锅底料?”
路明珞看她,“你今天已经第三次提火锅了。”
“这说明我目标明确。”
路明非笑了一声,“行,明天买。钢琴安置好,晚上练完琴,要是还有精神,就吃火锅。”
夏弥立刻坐直,“路明非万岁。”
路明珞把一只饺子夹到路明非碗里,“哥哥吃饭,别光顾着说话。”
柳淼淼也把面前的一小碟牛肉推过去,“你下午一直在搬东西,多吃一点。”
苏晓樯看了看她们,也不甘示弱,夹了个荷包蛋边缘最焦脆的一块放进路明非碗里。
“这个好吃。”
陈雯雯没有抢着夹菜,只是把纸巾盒往路明非手边推了推。
路明非看见了,对她笑了一下。
陈雯雯低头吃面,耳朵微微红了。
第592章 在纽约的空档期
第二天上午,三楼的琴房还没完全收拾好,送琴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一队训练有素的搬运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搬运公司的徽章。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厚厚的搬运保险单。
他站在一楼大厅里,先抬头看了看楼梯,又看了看电梯门的宽度,脸上的表情很专业。
“施坦威D-274,九英尺,重量接近五百公斤。”他用很慢的英语确认,“我们从后门进,货梯尺寸勉强够,但需要拆掉外包装后转角。请确认摆放位置地板的承重没问题。”
马修提前派来的后勤人员就在旁边,和搬运公司的人交流需要的注意事项。
三楼东侧房间原本准备改成小型会议室的,地面本来就做过加固。
路明非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夏弥蹲在楼梯口,双手托着下巴,盯着那架被厚厚毡布和木框保护起来的黑色钢琴。
苏晓樯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着搬运工们小心翼翼地拆封、固定、套上搬运带,忍不住小声问柳淼淼,“买钢琴这么夸张吗?”
柳淼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架是爸爸的合作商那里拿的,暂时租用,如果合适再买下来。”
“你们家生意也不小啊。”苏晓樯挑了挑眉,“这架琴都得顶一套房了吧。”
夏弥立刻抬头,“那这算不算我们家最贵的家具?”
路明珞正在核对搬运路线,头也不抬地说,“不是。哥哥的‘波将金’比这架琴贵。”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路明非,“你那把小提琴这么值钱?”
路明非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说,“古董嘛,讲究一个故事性。故事越离谱越值钱。”
“那我以后写个‘青铜与火之王御用电竞椅’的故事,能不能把罗娜蒂尔的椅子卖出去?”夏弥认真思考。
“别想,你打不过她,她会把你挂到布鲁克林桥上风干的。”路明非说。
夏弥叹了口气,放弃了她的计划。
钢琴上楼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虽然几个搬运工神情紧张,像在护送炸弹一样,但搬运工作还是顺利完成了。
琴房的窗帘还没换,百叶窗半开着,纽约冬日灰白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乌黑发亮的琴身上。
那架琴暂时还没有调音,琴盖也没有完全打开,但它静静地摆在那里,整个空房间一下子有了中心。
柳淼淼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琴身边缘。
“调音师来之前还不能演奏。”她低声说。
路明非靠在门边,“先休息一会儿?练琴很累的。”
柳淼淼回头看他,眼神柔软了些。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咖啡馆门口有人排队,黄色出租车从街角拐过去,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这里不是滨海,也不是京城。
这里是纽约,陌生、冷淡、忙碌,但因为这架琴被搬进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里也有了一小块可以呼吸的地方。
“明非。”柳淼淼轻声说,“晚上你真的会陪我试琴吗?”
路明非轻声道,“我答应的事什么没做到?”
柳淼淼看着他,笑意很浅,“那我要先选曲子。”
“挑个简单的?这才落地第二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柳淼淼轻声问道,“《G弦上的咏叹调》?”
路明非想了想,“这个可以。”
柳淼淼低头笑了笑,“那就这个。”
生活就这样一点点展开。
第二天晚上,柳淼淼坐在琴凳前,轻轻按下了琴键。
琴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窗外纽约街道的光影被百叶窗切割成细条,落在地板上。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取出“波将金”,试了试弦。
一开始他们只是找音准,柳淼淼弹几个和弦,路明非用小提琴接住。
房间里其他女孩都在安静地凑热闹,苏晓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表情像是“不懂但我会认真听”。陈雯雯坐在窗边,手里抱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眼神始终放在路明非身上。夏弥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放着一袋薯片,但在音乐开始后也没再伸手去拿。路明珞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路明非的背影。
《G弦上的咏叹调》响起,整栋楼似乎都安静了。
钢琴的声音温和、平稳,柳淼淼把自己的呼吸放进每一个音符里,路明非的小提琴声贴着钢琴的线条进入,声音始终在她身侧,像是陪着她走一条熟悉的路。
苏晓樯听不出技术上的细节,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柳淼淼坐在琴前的时候,确实拥有一个她无法抢走的位置,那不是靠撒娇、靠强势、靠金钱能替代的东西。
她有点不爽,又不得不承认。
夏弥把薯片袋口捏紧,压低声音对陈雯雯说,“他们这样合奏,是不是有点犯规?”
陈雯雯轻轻点头,“嗯。”
“你居然承认?”
陈雯雯看着琴房中央的两个人,声音很轻,“因为确实很好。”
第三天,他们去了超市和华人区采购。
纽约的唐人街比夏弥想象中更拥挤,也更有烟火气。
街边挂着红色招牌,冷风里有烤鸭、卤味、热油和海鲜的味道。
夏弥一进街区就像回到鱼塘里的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火锅底料!”她指着一家杂货店门口堆成小山的红油包装袋,“我看见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弥已经冲了进去。
苏晓樯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一边吐槽她像饿死鬼投胎,一边往车里放肥牛卷、羊肉卷、虾滑、鱼丸。
柳淼淼认真挑选青菜,陈雯雯拿着清单核对豆腐、粉丝、蘑菇。路明珞负责最后审查,把夏弥偷偷放进去的三大包辣条拿出去。
“留一包。”夏弥双手合十,“求你了,路学姐,人在异乡,辣条是精神支柱。”
路明珞看她两秒,最后把一包放回购物车。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楼餐厅吃了第一顿纽约火锅,锅底是鸳鸯的,一边清汤,一边红油。
夏弥坚持红油才有灵魂,结果吃到一半被辣得眼泪汪汪,还嘴硬说这是感动的泪水。
苏晓樯不信,给她倒了一杯冰可乐,夏弥立刻接过去一口气喝完。
路明非坐在主位,左边是路明珞,右边这次被苏晓樯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