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坐在对面，安静地涮牛肉，涮好后先夹到路明非碗里。
陈雯雯把几张纸巾叠好放在他手边，夏弥嘴里塞着虾滑，还能含糊不清地控诉路明非夹走了她看中的毛肚。
吃完饭后，所有人一起收拾厨房。苏晓樯洗碗洗得不耐烦，最后干脆用钞能力打电话预订了一台新洗碗机。路明珞没反对，只要求她同时把烘干功能和消毒功能配齐。
-----------------
第四天早上，纽约终于放晴。
阳光从翠贝卡旧公寓楼六层的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客厅木地板上，像一层淡金色的薄毯。
街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到路边，化成灰白色的冰泥，黄色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从街角驶过，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水声。
路明非坐在餐桌旁喝咖啡，面前摊着一张纽约地图。
地图上被路明珞用铅笔画了几条路线，从翠贝卡出发，先去SoHo买日常衣物和生活用品，再去第五大道看几家大型商场，下午绕去一家古典乐器行和书店，最后如果大家还有体力，就去中央公园附近吃晚饭。
“九点三十分出门，十点到SoHo，十一点半以前结束第一轮采购，十二点午餐。”路明非低头看着地图旁边那张便签，“下午一点到第五大道，两点半去乐器行，三点半书店，五点吃饭，七点以前回家。管家大人，你这计划是不是太严谨了点？”
路明珞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如果不提前安排，夏弥小姐会在零食店里浪费两个小时，苏晓樯会在服装店里浪费三个小时，柳淼淼会在唱片店和乐器行里忘记时间，陈雯雯会在书店里失踪。”
夏弥正趴在餐桌另一侧啃面包，闻言立刻抬头，“什么叫浪费？逛零食店是认识一座城市最快的方式！你看一个城市有什么零食，就能看出这个城市的灵魂。”
苏晓樯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那你的灵魂大概是烤肉味薯片。”
夏弥严肃地点头，“还要加一点黄瓜味，清新。”
陈雯雯坐在窗边，把今天要带的帆布包整理好，里面放着钱包、纸巾、一本随身读的小书和一支钢笔。她听着大家拌嘴，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柳淼淼正在给围巾打结。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脖颈上依然戴着高领，炼金项圈被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上去温柔安静，像是冬日橱窗里摆放的一只瓷器娃娃。
路明非扫了一眼众人，心里莫名放松了些。
到纽约的前几天，他们都在搬家、整理房间、采购日用品、收拾琴房和书房，总有些繁忙的感觉。
“行吧。”路明非把地图折起来，“那今天就听管家安排。夏弥，不许脱队乱跑。晓樯，不许一口气买一整个店的衣服。雯雯，如果要找书提前和我说一声。”
陈雯雯被点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苏晓樯抱着胳膊，“你把我当什么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商场。”
夏弥举手，“那我呢？我明明很乖。”
路明非看着她，“你是重点监管对象。”
夏弥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大口面包。
九点三十分，一行人准时出门。
纽约的冬天比滨海更干冷，风从街道尽头卷过来，带着一点海港城市的湿寒。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路明珞自然地站在他身侧，苏晓樯和柳淼淼并肩走在后面，陈雯雯在靠内侧的位置，夏弥则像一只放出来撒欢的猫，时不时跑到橱窗前看看，又被路明珞冷淡的目光逼回来。
他们沿着翠贝卡的街区慢慢走了一段。
这里有不少改造过的红砖楼，街角咖啡馆的玻璃窗内坐着抱着笔记本电脑的人，门口有人牵着狗，远处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上班族匆匆走过。纽约的街道不干净，也不精致，但它有一种杂乱而真实的活力。
夏弥站在一家甜甜圈店门口，指着橱窗里的彩色甜甜圈，“这个看起来像儿童玩具。”
“你想吃就直说。”路明非说。
“我想吃。”
“刚吃完早饭。”
“甜品是第二个胃。”
“你是龙王，不是牛，别给自己编胃。”
最后路明非还是买了一盒甜甜圈。
夏弥拿到粉色糖霜甜甜圈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她咬了一口，脸上露出短暂的幸福表情，然后把剩下半个递到路明非嘴边。
路明非很自然地低头咬了一口。
苏晓樯在后面看得眉头一挑，“你倒是不嫌甜。”
路明非嚼了两下，“还行，糖霜有点齁。”
夏弥立刻瞪他，“你这是对甜品的不尊重。”
路明珞看了夏弥一眼，又看了看路明非嘴角沾到的一点糖霜，抽出纸巾，伸手替他擦掉。
柳淼淼看着这一幕，眼神动了动，但没有说话。陈雯雯低下头，假装在看橱窗里摆着的马克杯。
苏晓樯轻哼了一声，走到路明非另一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走了，别在甜甜圈店门口堵路。”
路明非被她拉着向前走，夏弥抱着盒子跟上，嘴里小声抱怨，“人类真麻烦，吃个甜甜圈还要脑补一点宫斗戏份。”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们先去了SoHo，这里的店铺比翠贝卡密集得多，服装店、潮牌店、买手店和咖啡馆挤在一起，橱窗里摆着各种看起来很贵又看不出具体用途的衣服。
苏晓樯明显进入了她熟悉的领域，整个人气场都变了，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她给路明非挑了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让他去试。
路明非拿着衣服站在试衣间门口，表情有些为难，“我觉得我现在这件外套挺好。”
“你这件外套像随手从男大学生衣柜里薅出来的，”苏晓樯上下打量他，“纽约风这么大，你穿这个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路明非看向路明珞，“管家？”
路明珞看了一眼那件深灰色大衣，点头，“我赞成晓樯的意见。”
路明非只好进试衣间。
他换好衣服出来时，几个女孩同时安静了一下。
深灰色大衣很合身，肩线利落，长度到膝盖上方，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
路明非平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穿校服或卫衣的时候更像个无害高中生，可这件大衣把他身上那点被日常掩盖住的锋利轮廓勾了出来。
苏晓樯抱着胳膊，满意地点头，“还行。”
她说得云淡风轻，眼睛却亮了不少。
夏弥叼着吸管喝奶茶，含糊不清地说，“像那种电影里准备去收购华尔街的年轻资本家。”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现在唯一能收购的是你手里那杯奶茶。”
夏弥立刻把奶茶藏到身后，“休想。”
这件大衣最后被苏晓樯买下了。
接下来是女孩们试衣服。
第593章 似乎平常的午饭时间
陪女孩们挑衣服对路明非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斗。
苏晓樯试了一件红色短外套，出来时像一团明亮的火；柳淼淼换了一条浅蓝色长裙，站在镜子前时像被雪光托着；陈雯雯试了一件米色羊毛开衫，整个人温软得像冬日午后的书页；夏弥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件带猫耳朵的连帽卫衣，穿上后站到路明非面前，双手插兜，仰头问他，“可爱吗？”
路明非认真看了两秒，“像会偷吃冰箱布丁的猫。”
夏弥满意地点头，“那就是可爱。”
路明珞没有试太多衣服，她只挑了几件基础款，颜色以黑、白、深蓝为主。可她身形漂亮，哪怕只是很简单的毛衣和长裙，也能穿出一种冷淡干净的质感。
路明非看着她从试衣间出来，下意识说了一句，“好看。”
路明珞停了一下，淡金色的眼睛看向他，嘴角浮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哥哥喜欢就买。”
苏晓樯在旁边听得牙酸，“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日常购物搞得像婚后生活？”
路明珞平静地回答，“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生活，无所谓婚前婚后。”
苏晓樯被噎住了，柳淼淼低头轻笑，陈雯雯把脸侧向一边，耳朵微红。
路明非开始假装研究账单，女孩们见无法趁这个机会讨伐路明非，又各自挑衣服去了。
-----------------
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阳光很淡，落在街边玻璃橱窗上，街道两侧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干净，被行人和车轮压成灰白色的薄冰，靠近路沿的地方积着脏水。
苏晓樯踩着一双新买的短靴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纸袋上印着烫金的品牌标志。
她刚才在店里试了一件红色短外套，路明非随口说了句“挺精神的”，她就很干脆地刷卡买下来了。
柳淼淼走在她旁边，身上多了一条浅灰色羊绒围巾。
那条围巾是路明非帮她挑的，理由很简单，说她穿米白色大衣的时候脖子那里太空，配一点灰会显得没那么“像音乐厅海报上的人”。
柳淼淼当时听完就笑了，眼睛微微弯起来，什么也没反驳，只是安静地让店员把围巾包起来。
陈雯雯则买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她原本不太想买，说自己带来的衣服够穿，但苏晓樯看不下去，直接把她推进试衣间。
最后出来的时候，陈雯雯低着头，手指捏着衣摆，像是有些不习惯这种偏柔软又贴身的款式。
路明非说好看，她耳朵就红了，随后小声说“那就这件吧”。
夏弥收获了一件宽大的卫衣，口袋很大，大到可以塞下两袋薯片。
“所以中午到底吃什么？”夏弥把手插进新卫衣的大口袋里，“我先声明，不能吃草。纽约人是不是特别喜欢吃沙拉？那种一大盆绿叶子上面撒几片鸡胸肉，然后收你二十美元的东西。”
“谁带你来吃草了？”苏晓樯没好气地说，“我订了餐厅，意大利菜，就在前面。”
“意大利菜有肉吗？”夏弥问。
“这是什么鬼问题？”苏晓樯说，“有牛排，有海鲜，有意面，有甜点。”
“那我支持意大利。”夏弥立刻点头。
路明非看着她的表情，“你支持的不是意大利，是碳水和脂肪。”
夏弥理直气壮，“碳水和脂肪是文明的两根柱子。没有它们人类就不会有艺术。”
陈雯雯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笑得很轻，像是不想打断别人说话，但路明非还是看见了。
他扭头看她，陈雯雯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自己在看街边一家书店的橱窗。
橱窗里摆着几本英文小说，还有一只木质的小鹿摆件，鹿角上挂着红色丝带，应该是圣诞节后没有撤掉的装饰。
路明珞走在路明非身边，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两个纸袋。
路明非下意识想说不用，但她已经把纸袋提过去了。
女孩现在一身黑色大衣，头发扎得很低，显得整个人十分干净利落。
餐厅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门面不大，外面挂着深绿色的遮阳棚，玻璃窗上用白色字体写着店名。
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暖气和烤面包的香味立刻扑过来。
餐厅内部不算奢华，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照片里是意大利小镇、葡萄园和海边码头。
桌子铺着白色桌布，每张桌上都有一盏小小的黄铜台灯，灯罩是奶白色的，光线很柔和。
苏晓樯提前订好了位置，服务生确认姓名后，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张长桌。
窗外能看见街角和对面咖啡馆，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出租车从路口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