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脚步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意见记下来。
路明珞平静地说，“她胡说的。”
夏弥小声嘀咕，“我明明很专业。”
第595章 美好的日子一天天向前
马修最终还是没有把夏弥对龙骨结构图的“专业意见”记下来。
他带着路明非一行人穿过旧神学院楼的一层大厅，沿着走廊向内走。
这里的走廊比普通学校要宽一些，墙壁是厚重的灰白石材，木地板被擦得很亮，脚步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回声。
夏弥一路走一路看，在一扇写着“标本储藏室”的门前停了片刻，鼻尖轻轻动了动，然后嫌弃地皱起眉头，小声说，“里面有股很老的骨头味。”
“你这个评价听起来很吓人。”路明非跟在旁边，“普通人闻到的应该是防腐剂和旧木头。”
“普通人鼻子不好呗。”夏弥理直气壮。
马修已经学会了筛选信息，自动忽略了这帮家伙不着调的话。
他领着众人上到二楼，推开阶梯教室的门。
教室不小，能坐百人左右，木质阶梯座椅呈半圆形向下展开，黑板上方挂着一块可升降投影幕，两侧墙面是嵌入式书架，里面摆着一些厚重的英文教材、地图册和古代文明图鉴。
“诸位上午只有一节课。”马修站在门口，声音不高，“《龙类文明史》，课程结束后我会来带着各位熟悉一下纽约预科班的校园。”
苏晓樯翻了翻手里的课表，确认上面确实只有一行字，眉毛微微一挑，“就一节？”
“今天是这样。”马修解释道，“大部分需要了解的信息在第一学期已经上完了，第二学期的课程数量不会太多。学院更鼓励预科生把时间用在训练、阅读、实战模拟和个人能力开发上。”
夏弥立刻精神起来，“意思就是下午自由活动？”
马修停顿了一下，“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通常称之为自主研习时间。”
“自主研习火锅底料跨国流通的规律也可以吧？”夏弥问。
马修这次选择了沉默。
路明非拉着夏弥的后领，把她从马修面前拖开，“别难为人家了，人家只是个行政协调员。”
教室里已经坐了几十名学生，大多数是这边预科班原本的学生，有金发碧眼的美国本地人，也有几个亚洲面孔，还有两个看起来像欧洲来的交换生。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过通知，知道今天会有一批从东方转来的预科生加入，路明非一行人进门时，教室里的视线几乎同时投了过来。
路明非对这种注视已经相当习惯了。他并不在意那些目光里包含的是好奇、审视还是隐约的警惕，只是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路明珞自然坐在他右边，动作熟练地把他的教材和笔记本放到桌面上，又把一支黑色签字笔横在笔记本上方。
苏晓樯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坐到了他左边。柳淼淼坐在苏晓樯旁边，陈雯雯则坐在路明珞另一侧。夏弥坐在路明非前排，方便她回头蹭话题。
“有没有感觉我们的座位很像什么权力结构图。”夏弥回头小声说。
“那你的位置就是底层重点监管区。”路明非说。
夏弥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我抗议。”
“抗议无效。”路明珞说。
苏晓樯听得想笑，又强行忍住，低头翻开教材。
九点整，一名穿着深褐色西装的教授走进教室。他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颊很瘦，戴一副圆框眼镜，腋下夹着厚厚一摞讲义。
没什么多余的开场，教授只在讲台上放下讲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龙类文明史：从早期神权城邦到混血种秩序。”
授课教授的中文带着点德国口音，但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这节课的内容并不算复杂，教授从苏美尔城邦讲起，谈到早期龙类崇拜、王权与神权混杂的政治结构，随后又把话题转向青铜器时代的技术跃迁。
“遗迹表明，在人类文明早期，龙类或龙类眷属对工艺技术产生过直接影响。”教授用激光笔点了点投影上的图片，“尤其是青铜与火领域的遗存，往往伴随异常高温加工痕迹和复杂金属合金。这些技术并不应该出现在对应年代。”
夏弥把脸埋在课本后面，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忍笑。
路明非不用看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苏晓樯倒是听得很认真。她以前对这些历史不算感兴趣，可血统觉醒后，她逐渐明白这些看似遥远的东西其实和自己未来息息相关。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字迹锋利漂亮。
柳淼淼的笔记则更加规整，她会把教授提到的遗迹名称、年代和对应龙族谱系分门别类写好。
陈雯雯写得最慢，她不只是记知识点，还会在旁边写下自己的感受和疑问。
路明非的笔记本上很空，只写了课程标题和几个词。
路明珞看了他一眼，轻轻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半寸，意思很明显，哥哥要是懒得记，可以看她的。
路明非小声说，“我这是在认真听讲。”
路明珞低声回答，“哥哥认真听讲的话，笔尖不会停在同一个地方十分钟。”
“你观察得太细了。”
“这是必要工作。”
坐在左边的苏晓樯听到了，忍不住用笔尖戳了戳路明非的胳膊，“别上课说小话。”
路明非转头看她，“你这语气很像班长。”
“我一直很有管理才能。”苏晓樯轻哼。
柳淼淼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抬头。
一节课很快结束，教授收起讲义，布置了一篇短论文，题目是“早期龙类信仰与人类王权合法性之间的关系”，字数要求不高，两千词，下周交。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起身，有人抱着书往外走，也有人留下来向教授提问。
路明非看了一眼课表，确认今天真的再没有其他正式课程，不由得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感叹，“这日子真不错。”
苏晓樯把教材合上，“你就喜欢这种半放养状态。”
“人类的本质就是向往自由。”路明非一本正经。
夏弥立刻附和，“没错，自由万岁！”
路明珞淡淡地说，“自由不包括中午吃三份甜点。”
夏弥的气势瞬间弱了，“我也没说现在吃。”
马修已经等在教室门口。他似乎早就知道这群人下课后不会乖乖回家，主动提出带他们熟悉校园环境。
路明非没有拒绝，毕竟这地方以后还要待一段时间，至少得知道食堂、图书馆、训练室和紧急出口在哪里。
旧神学院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楼是办公室、接待室和小型会议室，二楼主要是阶梯教室和普通教室，三楼是资料室、语言实验室和一间小型图书馆。
四楼以上暂时不对普通预科生开放，据马修说，那是教师办公室和加密档案区。
夏弥听到“加密档案区”这几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路明非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别想。”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脸上写着‘想去偷看’。”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陈雯雯在三楼图书馆停留了很久，这里藏书不多，但类型很特殊，除了普通历史、宗教、古语言书籍外，还有许多混血种内部出版的资料手册。
书架最里面有一整排古代神话传说的不同译本，希腊、北欧、埃及、两河、印度，按照文明体系分区摆放。
陈雯雯抽出一本英文版《启示录研究》，轻轻翻了几页，眼神变得很专注。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喜欢这里？”
陈雯雯点点头，“这里很安静。”
“那以后下午没课可以来这里。”路明非说，“不过别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睛会累。”
陈雯雯抬头看他，轻声说，“嗯，我会注意。”
苏晓樯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草坪，“这里办舞会倒是不错。”
“你已经开始计划校内社交了吗？”路明非问。
“我只是评价场地。”苏晓樯说，“你别把我说得像一来就要篡权一样。”
“你如果想篡权，我可以给你递旗子。”
“你就贫吧。”
最后一站是训练区。
马修带他们穿过旧神学院楼后侧的一条玻璃连廊，进入一栋半地下式建筑。
外面看这栋建筑只有一层，像普通体育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另有空间。
地面层是体能训练馆，铺着深色橡胶地面，里面有跑道、力量器械、攀爬墙和格斗垫，负一层是冷兵器训练室、模拟实战室和医疗急救站。
再往下，负二层则是射击练习室。
苏晓樯听到“射击练习室”时，眼神明显亮了。
马修刷卡打开负二层的金属门，厚重的隔音门向内滑开，里面传来淡淡的枪油和金属味。
走廊两侧亮着白色冷光灯，墙上贴着安全守则，再往里是十几条独立靶道，每条靶道都配备电子计分系统、弹道监控和可调节移动靶。
“纽约预科班的实弹射击课程通常在第二学期后半段开始。”马修介绍，“不过A级以上学生可以申请额外练习时间，前提是通过安全考核，并且有助教或教官在场。”
苏晓樯已经走到玻璃隔断前，透过隔断看里面的靶纸，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这里比滨海的俱乐部正规多了。”她低声说。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你现在就想试？”
“今天不行吗？”苏晓樯回头看马修。
马修显得有些为难，“今天只是熟悉校园，正式申请需要填写表格。如果苏小姐有射击经验，可以安排安全考核。”
苏晓樯看向路明非，眼神写满了“你帮我说句话”。
路明非摊手，“人家有流程。”
“你不是S级吗？”苏晓樯压低声音，“S级特权呢？”
“特权不是用来帮你插队打靶的。”路明非说。
苏晓樯啧了一声，“关键时刻一点都不霸道。”
路明非想了想，“那我现在霸道一点，命令你先去填表。”
苏晓樯被他气笑了，抬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不过从这天之后，苏晓樯确实盯上了地下射击室。
-----------------
纽约预科班的日子很快进入一种松散而按部就班的节奏。
每天早上，如果有课大家就一起坐车去圣艾德蒙东侧旧楼，上午一节课结束后，时间通常还很早。
有人会去图书馆，有人会去训练馆，有人直接回翠贝卡的小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