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若无安排，就属于她们自己的生活。
路明非原本以为来到纽约后会很忙，结果真正开始上课后，反而觉得日子比在京城时更轻松些。
第二学期的课程节奏极其宽松，老师布置的阅读量不小，但课堂时间少得可怜。
预科班像是默认所有能走到这里的学生都已经不需要被人盯着学习，剩下的只看个人选择。
苏晓樯的选择很明确，她开始频繁出现在训练馆和地下射击室。
安全考核那天，她拿着学院提供的格洛克，姿势还算标准，但明显带着一些俱乐部里练出来的习惯。
负责考核的美国教官一开始还想纠正她的握枪方式，结果苏晓樯第一组十发打完，电子屏上出现了相当漂亮的成绩，教官沉默了几秒，决定先看完再说。
混血种的身体控制能力和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苏晓樯本来就有射击兴趣，血统觉醒后，稳定性、反应速度和对后坐力的适应能力都大幅增强。她很快通过考核，拿到了课余练习资格。
从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会拉路明非去地下射击室。
“你下午没事吧？”她常常这样问，语气看似随意，手里却已经拿好了两张预约单。
“我本来准备回家补觉。”路明非说。
“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苏晓樯把预约单拍到他胸口，“走，陪我练枪。”
“你一个人也能练。”
“我需要陪练。”
“我又不负责挨枪子。”
“你少废话。”
地下射击室于是成了他们纽约日常里一个固定场景。
苏晓樯戴着护目镜和耳罩，站在靶道前，红色短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只穿一件黑色贴身毛衣。
她双手持枪，肩膀放松，目光专注，扣动扳机时带着一种和她平时骄傲姿态截然不同的冷静。
“砰、砰、砰。”
枪声被隔音墙吸收后变得沉闷，弹壳跳到地面，滚出很小的弧线。
路明非通常站在她后面一米的位置，双手抱胸，看着电子屏上的弹着点。
“第二枪和第三枪有点偏右。”他说。
苏晓樯摘下一边耳罩，皱眉看他，“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说？”
“陪练的职责是提供情绪价值和技术反馈。”
“你这需求挺全面。”
苏晓樯哼了一声，又重新举枪。她不是那种只图新鲜的人，越练越认真。
路明非一开始不太想动手，后来被她烦得没办法，只好接过枪随便打了一组。
十发，全在靶心附近，分布紧得像用圆规画出来。
苏晓樯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你随便打的？”
“我瞄准得其实挺认真的。”路明非诚恳地说。
“你认真个鬼！”苏晓樯咬牙，“你刚才连姿势都懒得摆。”
旁边的教官看路明非的眼神也很复杂，似乎第一次理解学院档案上那个“S级”到底意味着什么。
路明非从那以后更不爱亲自下场，因为他觉得这样容易破坏别人的训练积极性。
苏晓樯却相反，她的斗志被点燃了。
“我迟早打得比你准。”她说。
“加油。”路明非递给她一瓶水，“我看好你。”
“你这语气像在哄小孩。”
“没有，大小姐。”
苏晓樯瞪他一眼，接过水，喝了一口，脸颊因为运动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柳淼淼的日常则大部分属于三楼琴房，她每天固定练琴两小时，偶尔会叫路明非陪她合奏。
陈雯雯常常在旁边看书，听到某段旋律时，会停下笔，安静地听完。
路明珞多数时间在整理他们的生活，检查住处安全，安排采购清单和课程表。
夏弥则在训练、吃饭、打游戏和偷零食之间反复横跳，偶尔被路明珞抓去补古语言作业。
这样的日子说不上普通，却有着奇怪的稳定感。
早上上课，中午在学校食堂或附近餐馆吃饭，下午训练、练琴、看书，晚上回到翠贝卡的小楼一起做饭。
偶尔苏晓樯会拉路明非去地下射击室，偶尔柳淼淼会让他在琴房陪她试新曲，偶尔陈雯雯会拿着英文读物来问他某段话的意思，夏弥则会在任何时候突然冒出来问今晚能不能吃夜宵。
而在这个松散日常里，罗娜蒂尔的存在感主要体现在网络上。
她虽然住在布鲁克林，却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弹窗。
路明非每天晚上打开电脑，QQ或战网消息总会闪个不停。
【咸鱼】：纽约的外卖怎么这么贵？
【咸鱼】：为什么一碗拉面要十八美元？面是金子做的还是汤是金子做的？
【咸鱼】：参孙今天又给康斯缇娜读《小美人鱼》，我觉得她在暗示我以后要为了爱情变成泡沫，太恶毒了。
【咸鱼】：你们今晚吃什么？
【咸鱼】：回话啊！你是不是又在和后宫吃饭？
路明非每次看到这些消息，都很难不怀疑罗娜蒂尔是不是把“庇护”理解成了“远程投喂”。
有一天晚上，路明非刚从地下射击室回来，打开电脑准备查一点课程资料，罗娜蒂尔的头像立刻弹了出来。
【咸鱼】：来双排。
【luming】：我刚回来，累。
【咸鱼】：借口。男人不能说累。
【luming】：你这话从哪学的？
【咸鱼】：网上。
【luming】：少看点奇怪论坛。
【咸鱼】：别废话，来双排。我今天休闲局被一个韩国人偷家了，心情不好。
【luming】：你被偷家不是报应吗？
【咸鱼】：路明非，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重要盟友？
【luming】：重要盟友会问我们今晚吃什么吗？
【咸鱼】：会。盟友之间需要共享后勤情报。
路明非看着屏幕笑了笑，最终还是上线陪她打了一局。
罗娜蒂尔在游戏里的风格依然凶残，前期压制、骚扰、偷矿、换家，节奏快得不像一个咸鱼。
路明非和她打到一半，路明珞端着热牛奶走进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几分钟。
“她又来了？”路明珞问。
“嗯。”路明非操作着部队撤退，“她说自己被韩国人偷家了，找我一起报复社会。”
路明珞看着屏幕上“咸鱼”两个字，眼神平静，“她最近很闲。”
“她一直很闲。”
屏幕另一端，罗娜蒂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游戏里突然打字。
【咸鱼】：是不是路明珞在你旁边？
【luming】：你怎么知道？
【咸鱼】：你的操作慢了。
【luming】：就不能是我觉得对面很菜不想下狠手吗？
【咸鱼】：呵。
罗娜蒂尔的存在就是这样。她不在翠贝卡的小楼里，却像总能隔着网线钻进他们的日常。
她会发来布鲁克林仓库的照片，照片里参孙穿着围裙抱着康斯缇娜的黄铜罐，大利拉坐在一堆电脑屏幕前看股票曲线，而罗娜蒂尔本人穿着恐龙睡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比剪刀手，表情臭得像被迫营业。
她偶尔也会来曼哈顿蹭饭。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嘴上说只是顺路，手里却拎着一个空空如也的保温袋。夏弥当场指出，“你这个袋子是空的。”
罗娜蒂尔理直气壮，“我准备把它装满再带走。”
路明非问，“你还挺诚实？”
“做人要有底线。”罗娜蒂尔说。
“你不是人。”
“那更要努力学习人类美德。”
那天晚上，路明非做了红烧排骨，罗娜蒂尔吃了三碗饭，临走前真的用保温袋装走了半锅排骨汤。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往前走。
第596章 来自罗娜蒂尔家的深夜求助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路明非连续几天没有在网上看到罗娜蒂尔。
一开始他并没有太当回事。
纽约预科班开课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慢慢被塞进了新的节奏里。
每天只有一两节课，看起来松散，可要适应的东西很多。语言环境、陌生的城市，还有那些藏在普通课程背后的龙类知识，都一点一点磨进日常里。
路明非白天上课，下午陪柳淼淼练琴、合奏，陈雯雯这时候会在旁边安静地读英文小说。
夏弥会在学校的地下训练室和家里的客厅之间来回窜，像一只活泼好动的野猫，时不时就要向冰箱和零食柜发起突袭。
至于罗娜蒂尔，她原本是这片忙乱日常之外最稳定的噪音源。
每到深夜，路明非打开电脑，总能在好友列表里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亮着。
ID“咸鱼”。
有时候她会主动弹窗口，发来一串没头没尾的抱怨。
【纽约的外卖贵得像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