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您在纽约还有自己的事情，也有很多人需要照顾。但您是少数能同时影响罗娜蒂尔殿下和诺蒂拉殿下的人。”
她把“少数”两个字说得很重。
事实上，不是少数，能同时影响双方的人只有他。
也正因为如此，大利拉才会在深夜冒雨来找他。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路明珞。
路明珞站在灯下，脸色很不好看。
她当然不爽，深更半夜，自己刚和哥哥独处一会儿，结果青铜与火之王那边就有龙侍登门求助。
更糟糕的是，她很清楚路明非不可能拒绝。
因为这是他会做的事。
他表面懒散，爱吐槽，嘴上总说麻烦，但只要有谁真的陷进泥潭里向他伸手，他大概率会叹一口气，然后过去拉人。
路明珞讨厌这种特质。
又正是因为这种特质，她才会如此依恋他。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意，走到玄关，把他的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又把黑色围巾递给他。
黑色羊毛大衣还带着一点烘干后的温度，围巾被路明珞叠得很整齐，边角没有一点褶皱。
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安静地看着他把大衣穿好。
她越是这样安静，路明非越能感觉到她心里压着的不高兴。
路明珞不是没有情绪，她只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用情绪去绊住他。
她很清楚大利拉深夜过来不是为了什么小事，也很清楚罗娜蒂尔和诺蒂拉那边如果真出了问题，最后还是会落回路明非身上。
青铜与火之王如今被秘党认定“已经死亡”，她们躲在纽约阴影里，本就是靠路明非替她们遮住所有窥探。
罗娜蒂尔如果精神状态崩掉，诺蒂拉如果在纽约失控，那就不是一两句“麻烦”能解释的事。
“我很快回来。”路明非低声说。
“哥哥每次说很快，最后都不会很快。”路明珞替他把围巾绕好，手指在围巾边缘停了一下，“但今晚我不拦你。”
路明非低头看她。
路明珞抬起眼睛，“带上伞。布鲁克林那边晚上不安全。还有，如果罗娜蒂尔真的很麻烦，哥哥可以强硬一点，不用顺着她。”
大利拉站在玄关旁边，听到这句话，表情微微一动，却没有插话。
路明非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不强硬了？”
“哥哥对哭着撒娇的人一直很没办法。”
路明非被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可认真回忆一下，又觉得路明珞说得不是完全没道理，他确实没什么办法。
路明非只能伸手揉了揉路明珞的头发，“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路明珞蹭了蹭路明非的手，把备用的黑色长柄伞递给他，“早点回来。回来之前给我发消息。”
“嗯。”
路明非穿好大衣，离开公寓。
大利拉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地下车库。
翠贝卡旧公寓楼的地下车库很安静，几盏白色灯管把水泥地面照得发冷。
学院准备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车位里，车身上还有白天雨水留下的细碎水痕。
大利拉主动坐上驾驶位，开车前先用纸巾擦了擦镜片和方向盘。
她不是罗娜蒂尔那种生活能力几乎为零的废柴，也不是参孙那种把所有精力都投在康斯缇娜骨殖瓶上的龙侍。
大利拉是青铜与火一系里最像“现代人”的那一个。
第597章 “约会！！”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拐入湿漉漉的街道。
雨还没停，细密雨丝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开。
纽约夜里的车流比白天少了很多，但街道并不安静，偶尔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看不清款式的私家车从路口冲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暗色水花。
路明非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
大利拉几次想开口，又压了下去。
直到车子驶过曼哈顿大桥，桥下东河的水面被雨夜灯光映得发黑，远处布鲁克林的建筑轮廓在雾气里变得模糊，大利拉才低声开口。
“殿下其实不想让您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罗娜蒂尔？”
“是。”大利拉握着方向盘，“她把门反锁了，连参孙都不让进。参孙给她送饭，她会在门后说自己不饿。我们用备用钥匙开过一次门，她躲进被子里一句话不说。”
“诺蒂拉殿下短暂接管身体的时候，把我们全部赶了出去，还差点烧掉门框。”
路明非问，“差点？”
“诺蒂拉殿下最后停手了。”大利拉说，“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按诺蒂拉殿下过去的性格她是不会忍耐的，她会直接烧掉碍眼的东西，再用难听的话把我们骂出去。可这几次她只是站在那里，情绪很不稳定，但没有真正动手。”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
诺蒂拉没有动手，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不是不愤怒，只是那股愤怒已经失去了目标。
她想骂罗娜蒂尔废物，骂大利拉多管闲事，骂参孙愚忠，骂这个世界可笑，可最后都还是会绕回她自己身上。
她强吻路明非后逃走，把烂摊子丢给罗娜蒂尔，这对诺蒂拉来说也许只是羞耻得无法面对的失控，但对罗娜蒂尔来说，那是更深的混乱。
那具身体是共享的，触感、心跳、呼吸、羞耻、悸动，全都不是谁能独享的东西。
诺蒂拉主动越过那条线，却让罗娜蒂尔醒来面对后果。
罗娜蒂尔平时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可能真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当然会生气，会害怕，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明非，更会在心里产生一个很糟糕的问题。
那到底是谁的吻？
是诺蒂拉的，还是她的？
如果她心里也有一点喜欢，那份喜欢算她自己的，还是诺蒂拉强行塞给她的？
她是不是永远只能替另一个更强势、更古老、更像“王”的人格收拾残局？
路明非轻轻吐出一口气。
大利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知道原因？”
“猜得到一点。”路明非说。
大利拉没有追问。她把车开进布鲁克林一片旧工业区附近。
这里和曼哈顿完全不同，道路两侧是低矮仓库、涂鸦墙、铁皮卷帘门和昏黄路灯。
夜里雨水把地面打湿，路边积着脏水，偶尔有几个穿连帽衫的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看见黑色商务车经过，目光短暂跟上来，又很快移开。
车子最后停在一栋旧仓库改造的Loft楼前。
这栋建筑外墙是深红色砖块，窗户很高，黑色金属楼梯贴在侧面，像老电影里的消防梯。
门口没有明显招牌，只在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金属门牌，大利拉把车停进侧巷，刷卡打开后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公共空间，天花板很高，裸露的钢梁和管线被刷成黑色，地面是水泥自流平。
大厅中央摆着几张长桌和电脑屏幕，墙边堆着还没拆封的设备箱、金属材料和几个伪装成雕塑的炼金装置。
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恒温舱，黄铜罐被安置在里面，罐身上刻满古老而精密的纹路。
参孙坐在恒温舱旁边，她现在是人类形态，穿着宽松的深色长裙，长发垂在肩后，怀里抱着一本童话书。
她看见路明非进来，立刻站起身，温婉地行礼。
“路明非殿下。”
“她在楼上？”路明非问。
参孙点头，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忧虑，“从下午到现在没有出来。晚饭也没有吃。我们送上去的牛肉汤还放在门口，已经冷了。”
大利拉脱下湿透的大衣，挂在一旁，“我带您过去。”
路明非抬手阻止，“我自己去。你们留在下面。”
大利拉微微一怔，最后还是低头，“明白。”
参孙轻声说，“如果殿下情绪失控......”
“她失控不了。”路明非说。
路明非沿着金属楼梯上楼，二楼是一圈环形走廊，几扇门分别通向卧室、工作间和储藏室。
最里面那间门缝下透着一点显示器的蓝光，但里面没有键盘声，也没有罗娜蒂尔平时打游戏时骂骂咧咧的声音。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托盘。
一碗牛肉汤，一小盘烤面包，还有一杯可乐。汤已经冷了，面包边缘有些发硬，可乐的冰块完全融化，杯壁上水珠顺着流下来。
路明非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罗娜蒂尔。”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这一次，门内传来一阵很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被子里翻身。
几秒钟后，罗娜蒂尔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走开。”
声音很哑，带着长时间没好好说话后的干涩。
“是我。”路明非说。
门内安静了很久。
然后罗娜蒂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显得更慌了些。
“我知道是你。你也走开。”
“先开门。”
“不开。”
“罗娜蒂尔，开门。”路明非的语气没有变化。
“不、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维持最后一点抵抗，“我不想见你。我也不想和你打游戏，不想吃饭，不想听你说教。你回去找你的后宫，别来烦我。”
路明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反锁的门。